此时,嘉和帝刚想说的什么。
却不想,沈昭临立刻单膝跪地,将一干信件交予嘉和帝,然后和玄甲军中将领将此战中发生的件件事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和嘉和帝汇报了去。
“什么!这个畜生!朕原以为……原以为他、他会真心悔改!
没想到,唉……苦了你了孩子!”
嘉和帝听闻又惊又怒,他立刻下令将沈昭景收押,着大理寺从严审判,然后老泪纵横的走到沈知微面前,一手拂过自家女儿的额发去。
“父、皇……”
直到这时,沈知微才有了些许反应。
听的她有了动静,跪在地上的沈昭临和玄甲军将士忙看向沈知微,眼里全是欣喜。
要知道,自从那日萧景珩挡箭过世后,沈知微便呆呆的抱着他的尸体,直到晕厥,再醒来的时候,她除了交代沈昭临要冷静处理罪臣后,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一路回京,沈知微都如同丢了魂魄一般,一言不发,甚至水米都是沈昭临咬着牙拥勺子喂进了些许,才勉强吊住沈知微的身体的。
见的沈知微眼神稍有些神采,不说别人,这些亲眼见过她付出的一线官兵将领们却是比她自己还要高兴的。
“唉……苦了你了……”
看着自家那灵动、傲气宛如小凤凰般的女儿憔悴如此,嘉和帝一时也顾不得礼仪,一把将女儿拥进怀里。
沈知微被嘉和帝拥入怀中的瞬间,那件绣着金龙的玄色龙袍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暗色。
她忽然想起儿时跌伤了膝盖,父皇也是这样将她裹在袍服里哄着,那时龙涎香混着蜜饯的甜味,而如今这熟悉的香味,她却闻的心中生疼不已。
“父皇……”
沈知微干涉的嘴唇轻轻摩擦出两个字眼。
嘉和帝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湿热,一阵小小的啜泣声从怀里压抑着传到他耳里。
素来严谨知礼的帝皇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宽袖一展,将女儿彻底笼进阴影里。
满朝朱紫尽皆垂首,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
朝堂终究不是后宫,就算是在城门十里外接待大军,但满朝文武在场,沈知微再悲痛也知道不符礼仪。
半晌,她从龙袍里抬起头时,睫毛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水露,可面容已经恢复那以往傲然冷漠的样子,……除却那眼中深深的伤痛。
嘉和帝见的也知不能再劝,这种哀伤唯有时间可以疗愈。
他转头看向沈昭临,要宣布另一件大事去了。
“昭临,玄甲军既已班师,朕欲立你为储……”
“恕儿臣不敢领命!”
听的此言,沈昭临却不如嘉和帝想象中那般欣喜,反而是一拱手一开口就将满朝文武震撼了去。
“你、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嘉和帝气的胡子都抖起来了。
“儿臣知道,所以才说的!
儿臣此去边关才知儿臣真不适宜为军。
在边关时,而出鲁莽冒进,若非皇姐与萧景珩舍命相救,儿臣早已随十万大军早已埋骨黄沙!”
沈昭临咬着唇,脸上痛苦不已,他想起为救自己受伤的萧景珩,想起此时魂不守舍的皇姐,如非自己……如非自己,明湛哥便不会死,阿姐、阿姐也不会如此失魂落魄了去!
“所以儿臣愿为塞王,为大胤誓守边疆去!”
“胡闹!除了你!除了你还有谁可继承皇位!”
嘉和帝拍案而起,玉圭在案上震出裂痕。
“还有一人!”
听的此言,沈昭临不急不徐,眼神清醒又坚毅无比,他单膝跪地,忽地拱手抬起头,双眸明若星辰,紧接着他大呼一句。
“还有皇姐!儿臣请立皇姐为储!”
第83章 守灵
◎“那殿下……非要我说,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荒唐!”
听的此言,嘉和帝瞳孔微缩,他浑身一颤,竟往后退的两步去了。
许是退的急了,长袖挂倒了接尘台一边的烛台,琉璃做的烛台忽地跌落了下去,只听“啪”的一声碎在青石阶上,惊起万点龙鳞。
可……
就是这么一声,却更显的诡异。
原因无它,只因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嘉和帝话音甫一落地,满堂朝臣站在郊外的猎猎风声中尽无一人发出声音。
“你……你们……”
见此状况,嘉和帝心里瞬间有些慌了。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他心中原来如同江南柳叶下乖觉的黄鹂鸟般的女儿,已然展开羽翼成了要展翅高飞的雄鹰了!
嘉和帝凝神望沈知微那里看去,他忽地想起。
是了!是了!
这些日子她所作的桩桩件件。
盐税收拢,沈知微通过那几个奸商的口供证据,肃清了朝堂,国库岁入甚至翻了一倍。
商路整顿,漕运尽归沈知微麾下,现在沿途运河家家户户受益,谁人不知她的威名。
边关一战,永宁边军和萧景珩留下的十万玄甲军尽奉沈知微为主母。
而今朝堂之上……
嘉和帝眯眼望去,已有大半人站到了沈知微手下门生孙翰林身后去了……
官场、财权、兵权,就在这短短时日里她尽皆都抓在手中!
一时间,这天下放眼望去,居然……居然没人比他这个女儿更适宜承继大统了!
可……
嘉和帝心疼的看向女儿,这个女儿他爱的如珠似宝,如是儿郎,他早就将大位定于沈知微了。
哪还有这几番折腾来去。
但,嘉和帝心里也知道,这女帝的位置实在非常人做的了的!
作为父亲,作为帝王,他深知这天下的重担是多么催折人,他生怕自家女儿担不起。
他只愿将沈知微庇在麾下,一生无忧的做了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罢了。
良久。
嘉和帝总算开口了,言语间尽是心疼。
“微儿作何想?”
是试探,也是确定沈知微自己的心意。
沈知微还没搭上话,他又小心翼翼的加上一句。
“这天下大位怕是不好做的……就算为父托举你,也不知将来你是能学武皇还是落成了安乐公主的样子去……”
嘉和帝心中担忧,权且用了两个例子轻轻点了下沈知微。
武皇自不必说,千秋女帝,功过自有后人评。
可,皇位坐不稳,那可就不是世人传颂千秋的女帝,而是僭权被千刀万剐世人唾弃的公主了……
这一问,饱含了嘉和帝的一腔怜悯。
“但听父皇安排。”
却听的,沈知微不急不徐。
她面色苍白,两眼淡淡,循着声才望向嘉和帝。
那惨白的面容配上那身缟素的白袍,更显三分脆弱,却又犹如雪中寒梅般风雪压住枝头毅然傲立。
“你……”
没想到沈知微没拒绝,也没答应,反而随口一句却将皮球踢了回来。
这实属让嘉和帝惊异。
他设想过听的此言,沈知微狂喜下拜,也设想过沈知微吓的面色苍白,忙叩头说自己绝无僭越之心,可……
沈知微这般淡然,实在大大超乎嘉和帝心中设想,让他皱起眉头不免好奇。
……是因为萧景珩的死亡,她此时心死不知自个和她说的何意么?
嘉和帝思及此处,眉头微蹙,试探性的再开口道。
“微儿,父皇此时与你说的不是儿女私情,是家国大事,是你弟弟舍身,百官请愿你为储君,你当真不怕么?”
听的此言,原本面容略带哀戚的沈知微忽一抬眸对上了嘉和帝。
嘉和帝甫一见的更是心惊。
那双眸子如同老僧入定,无悲无喜,两人聊的仿佛不是继位为储的事情,仿佛是寻常人家晚饭一样的话题。
在沈知微眼里没有惊恐、没有欣喜,反而是一种疲惫仿佛是做过千百次的事情。
……嘉和帝的确不知,沈知微前世早已临朝听政过十数年,这般再临,不过都是她来时路而已。
“有何恐惧?父皇贤明,留忠臣良将辅佐,此时北疆已然肃定,可保数十年安稳过去,只要守圣人之言,勿论是不是我,都能坐定江山,保大胤延绵。”
沈知微一番话语,以退为进,答的漂亮至极。
她先夸赞了嘉和帝鲜明,朝臣忠良,又暗示了边疆肃清,此时海晏河清,无内忧亦无外患,自己但听父皇安排,是不是自己一样毫无怨言。
原本心中还有犹豫的嘉和帝,听的这话,更加对沈知微安心。
此般言语,远胜自己那些皇子。
“既是如此,从长计议,微儿此番回宫也该随着朕看看东西了……”
嘉和帝没有明说,这话却是点明了会让沈知微随在身边学习东西,这话里话外,那些精明如老狐狸的朝臣们怎么会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