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想。”她仍嘴硬。
“可以,那你得配合。”
“想我怎么配合?”
“嗯……”他还真认真想了想,“比如说,发自内心地微笑?”
当时叶青溪还没理解他的意思,随便调侃两句就沉浸在两人的腻歪里。
*
玉兰花再度盛开的季节,幽香飘满了整个小区。
也不知道开发商都在发什么疯,最近春和景明对面的海边,临近跃动港湾的位置又新开了座商场,正好挨着曲春湾公园。这样一来,小区周边加上多喜城就已经聚集了三座商场,成为西海岸名副其实的繁华之地。
因为是难得的露天商场,又听说有烟火表演,叶青溪看到电梯里张贴的海报后,主动拍给陈轩北看,约他周末去逛逛。
日暮时分,晚霞瑰丽如天边倾倒了的油彩,将周围一切都映衬得无比艳丽。
摩天轮在粉红色的背景下缓缓旋转,它周身布置了许多霓虹灯带,那些灯光随着编好的程序不断地变换着,一会儿变成心形,一会儿又幻化成蝴蝶扇动翅膀。
叶青溪拉着陈轩北的手,迎着海风沿着海岸慢慢走。
听着摩天轮下播放的流行歌曲,顺着音响散落在商场的每个角落。游客很多,但因为商场实在太大,反而并不拥挤。
风潮乎乎的,也很舒适,不冷不热。海边人来人往,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跑步,也有人在骑车。孩子们跑来跑去,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两人仰头望着摩天轮看了一阵,陈轩北问她:“要不要坐坐试试?从这里俯瞰雾岛海边,一定很美。”
叶青溪向来不是对浪漫很感冒的人,也许因为这天的风实在太温柔,她心情很好,也许是她穿了条漂亮的亮橘色吊带裙,还不想那么早回家,于是欣然同意。
只是没想到他们所在的包厢在升至最高点时忽然停下了。
叶青溪以为出故障了,给吓了一跳,不由往下去看,跟陈轩北说:“这不是新的吗?营业还没几天就能坏?质量也太差了吧?”
说着就要翻商场客服电话,给他们反映问题。
皓腕却被陈轩北轻轻按住。
叶青溪抬眸,对上他那双星眸,黑得如同满池湖水,有涟漪一层层泛开,显得波光粼粼。
“你看外面是什么?”
她怔怔的,转头看向窗外。
曲春湾平静的海上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岛屿,因为荒无人烟树木茂盛而被称为树岛。除了渔民很少有人会靠近。
而如今,无数绚丽夺目的烟花自那处尘嚣直上,绽放出一朵朵圆形花朵,将整座天际都染红。
很快,那烟花又变幻了模样,如银河般条条散落,流光溢彩,宛若白昼。
后来,又有一批呈扇形向四周奔去,散作满天星,在天空闪烁个不停。
叶青溪被这满眼的辉煌晃得移不开眼,连拿出手机来拍一下都顾不得,只一个劲儿地喃喃自语:“老天,好漂亮。陈轩北,你怎么时间掐得这么准?我们这趟摩天轮坐得也太值了吧……”
她回眸与他对视,看到他的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什么,“是你安排的?”
陈轩北微笑:“喜欢吗?”
他从后面搂着叶青溪的腰,稍微佝偻身子,把下巴垫在她肩膀上:“那晚在滨城看你听《尘星》时,就想送给你这个了。”
一场真正的烟火。
哪怕那时候就两人的关系而言,什么都算不上。
但当看到那时她眼中闪动的星光,脸上动容的表情时,他已暗暗下定决心,此生一定要找个机会,为她准备这样一场盛大的表演,好告诉她——
“如果此刻是世界存在的最后一秒,我只想安静地站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包厢就又开始缓缓转动,熟悉的旋律和低吟的男声在此刻轻轻响起。
“彗星坠向深海,风筝落入长夜,
在时间发现之前闭眼,偷一颗吻安眠……”[1]
毫无疑问,叶青溪也听到了。她扶着窗户低头下看,不知何时,烟火交相辉映之下,摩天轮旁摆出了一座小舞台。
有人在敲架子鼓,有人在玩键盘和吉他,当中站着的男人,戴着墨镜,开始唱这首歌。
她看不清主唱的模样,他的歌声虽然不及原唱,也别有一番滋味。
叶青溪心脏蜷缩了下,喉头有点发痒,迫不及待地回头,依偎进陈轩北的怀抱。
原来他的心跳跟自己一样剧烈。
“我知道你不喜欢自以为是的惊喜,不喜欢别人的逼迫,不喜欢被禁锢的感觉,不喜欢被安排的人生。”
陈轩北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温和道,“但我同样知道你不讨厌顺其自然,同样期待感动,同样想为自己的人生留下一些印记。”
“青溪,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请允许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答案不论为何,我都接受。”
他扶着她双肩,与她拉开一些距离。
叶青溪咽下嗓子间的涩意,仰头看他,点点头:“嗯,你说。”
陈轩北缓缓半蹲下,跪在地上,从衣服内袋取出小小的礼盒,另一只手则接过她的手,低头吻住那指尖。
“倘若我把它连同我自己,全部都交给你,你愿意接受吗?”
陈轩北着实给了她太多的煞费苦心与保护。
他把这场求婚放在最私密的空间里,不让她为难,非等她同意他才会公布,不同意也没关系,他也会告诉大家,那不过是一场逗女朋友开心的表演罢了,大家一起玩得开开心心,一点负担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她不会有压力。
也许猫的天性就是如此,你以为它是若即若离,满不在乎,其实它将一切洞若观火,那些与你忽冷忽热的交锋,不过是它为取悦你的小把戏罢了。
猫很聪明,猫也很笨,猫不薄情,猫很长情。
叶青溪很喜欢他的这个说法,不是她作为女人依从了他,从此要受他呵护。而是他请求把自己给予她。当强大的人开始示弱,当自由的人甘愿戴上枷锁,这爱才终于有了切实的形状。
我爱你。
我会因为你,而爱每个人。
我会通过你,爱这个世界。
我会由于你,更爱我自己。[2]
她心中温暖得一塌糊涂,仿佛被整个夏天的热流淹没。
本来她还打算问更多的问题,譬如他父母真的会同意吗,譬如他们往后该怎么去面对陈轩南,譬如她其实有很多缺点和小毛病,他确定他能忍受一辈子吗。
但在看清他的表情时,她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知道,他早就比她先一步考虑到了所有的事。
她弯起眼睛,朝他大方地伸出手:“那你和戒指,我都收下了。”
陈轩北笑了,低头帮她戴戒指。
不大不小,正正好。
无名指上,求婚戒指造型独特,吸引了她目光。
设计感很强,当中镶嵌着一颗圆形钻石,周边又被无数小钻包裹,璀璨夺目。宛若一朵晶莹剔透的玫瑰,又好像台风眼,还仿佛点点繁星簇拥着中间的一轮明月。
毫不夸张地说,按照陈轩北的性子,叶青溪合理怀疑这小玩意儿价格要接近7位数了。
陈轩北将她的表情看在眼中,起身亲亲她脸颊:“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就自作主张了。”
“好看,喜欢。”她毫不犹豫地答。
*
从包厢里出来时,小舞台边上已经围满了听众,手里都拿着荧光棒在那挥来挥去,还挺有节奏的。
陈轩北牵着她一路穿过人群,走到舞台最前面一排的空位处。
祝佳音正坐在那跟大家嗨,手里捧着一束花,一见她过来,激动地尖叫起来:“我说姐妹!你这约会也太浪漫了吧!连乐队都搞来了!这是要干什么!”
叶青溪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花,笑着同她秀一把手指上的钻戒。
祝佳音一看见更激动,一把抱住了她:“我的天!这么大,可太棒了!祝福你,祝你幸福,和你男朋友、不,是未来的老公要好好的啊!”
叶青溪也用力回抱她:“承你吉言。”
再一打眼,看见薛自明、康姣姣和梁震等人坐在后一排,也带着一脸会意的笑容同她挥手打招呼,连忙也回应他们。
陈轩北道:“坐下看好了。”
叶青溪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这才坐下同陈轩北手挽着手看向台上。
这时舞台上正好换了首歌,那歌手扶了扶墨镜,在高脚凳上坐稳,调整了麦克风的高度,随着吉他的演奏开始唱起来。
"I'mlookingoutofthewindow(我正望着窗外),
andwaitingforuatdusk(在黄昏之时等你),
lettimekeepfrozen(就让时间冻结吧),
holdonmytemperatureinyourhandlongerandlonger(让我的温度停留在你手中更久更久一些)……"[3]
《浆果》是首非常舒缓的歌,节奏很慢,后面的背景变成了带着点点萤火的黑色。那歌手两鬓头发剃得极短,留着侧分碎发,发色还是大胆又罕见的白金色。更绝的是大黑天里戴着墨镜,跟故意耍帅装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