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两人分隔开已有一段时日,她的心也亦渐渐恢复平静。
时至如今,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陈轩南的确很喜欢,但也止步于此,无法再出给更多了。
她近来越发觉得,爱其实是件奢侈品。这就意味着,不是人人都给得起。
当她本身还缺这缺那的时候,无论怎么试图去爱,都感觉像是在牺牲与妥协。从尚且单薄的自我中,不断地往外送出感情,那对本身就充满爱的人本也没什么,但偏偏她的很有限。
所以她会觉得累,筋疲力尽,只想偃旗息鼓。
特别是她现在,更重要的精力还需要分给成就更好的自己。
他很好,他有他的优点,也有他的小缺点,但问题在于,从喜欢到爱,她迈不过这道坎。
她反射性地偏头望向窗外,只是不经意的一眼,目光所及,竟是窗边那张书桌上台灯旁垂落的一只黄色蝴蝶。
那只她随手拿便签纸叠起的小玩意儿,此刻被用线穿起来,挂在台灯上,正随着窗缝间泻出的晚风轻轻摇摆。
“坐下吧。”陈轩南道。
叶青溪很快收回视线,坐下来。
陈轩南站在她身畔,拧开自己书桌上的台灯,温柔的白光登时将二人笼罩其中。
他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小小礼盒,摊开手心,举到她眼前。
“送你的。”
“这是什么?”叶青溪有点警惕,“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收一份礼物?”
“哎,就当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的回礼吧。”
陈轩南笑得露出雪白牙齿,“你说的对,我总是下意识在向你索取,从来没有替你设身处地考虑过,那这次我考虑了,你看看怎么样?这可是我亲自选的。”
礼物就在手边,但叶青溪迟迟没有动,而是抬眸看他:“陈轩南,你真没必要这样。”
陈轩南坚持:“你想说什么,都等打开后再说好嘛?先看看你的礼物。”
叶青溪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说话,如他所愿开始拆礼物。
扯开丝带蝴蝶结的一头,把外面的纸包装小心顺着边缘撕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丝绒礼盒。
她拿在手里,翻转一圈仔细端详过,这才将它慢慢掀开。
“这是什么?”
她眉头微微一蹙,眼神收紧。
其实是明知故问。
躺在那华美丝绒之中的,是黑色与银色相间小小长方体,当中有个圆圆的标志,BMW。
陈轩南有点雀跃和期待地望着她:“你来回搭地铁上班好辛苦,每天都要耗在路上近2个小时。我记得你先前也提过想买辆车,你先前不愿同我出来,所以我就按自己的想法帮你挑的。这款很适合女孩子,舒适性高,而且外观也好看。”
说着他拉她起来,轻轻推着往窗边去,伸手指给她。
“快看,就在路边那儿呢。”
“送你了。”
他的语气轻快且理所当然,仿佛幼儿园的孩子分给自己的好朋友一只棒棒糖。
啪地一声,叶青溪倏然合上礼盒。
台灯将她的面容照得很白,泛着冷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谢谢,我不要。”
“什么?”陈轩南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倏然转头,将这礼盒一把塞到他怀里,动作之利落干脆,仿佛迎面给他一拳。
“你把这收回去,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可是……”
“吃饭了!”楼下传来陈轩北的喊声。
叶青溪只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而是与他错身,径直往外走去。
第92章 慕斯甜
◎没吃到嘴里,才会日思夜想。◎
车其实很漂亮,她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
软顶敞篷轿跑,还是那种暗夜看上去高级性感的紫色。
小小一只,车型修长优雅,线条流畅。是女孩子开出门一定会很吸睛的类型。
绕是她再生气,也不得不承认陈轩南这次的眼光着实不错。
但……
要不是怕动静太大被楼下听到,她一定会扯着陈轩南那薄薄的前襟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她是说过她想要车,但她说的从来都是想要自己买。
她没暗示过要接受这样的馈赠。
谈恋爱时,对方随便拿出价值十几万的首饰,尽管接受,她仍觉得良心不安。
在绞尽脑汁回礼时,深切感觉到了自己的吃力与无能。
那要是钱不够,该怎么办?
只能用更多更多的爱加倍弥补。
可要是,连爱也匮乏呢?
有一百块的人,能拿出九十块给自己的恋人,都是咬紧牙关倾尽全力的。架不住别人随便这么一掏就是几十上百万,他的心意一下子就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不是么?多大的手笔呀,她被这样的人这样爱着,不感恩戴德,还要干什么?
再拒绝肯定是假清高,脑子有包,她是不是压根搞不清自己的位置?
——可为什么总在逼她?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像被人平白无故打了一耳光,脸上和心里同时火辣辣的疼。
叶青溪快步疾驰,蹬蹬下楼,越想越愤怒。
一不小心踏空,崴了一下脚。
锐痛一下袭来。
她连忙抓住扶手,硬生生忍住,一声不吭。指节处因为过分用力而发白。
陈轩南这时追过来,在身后喊她。
叶青溪置若罔闻,忍着疼缓步下了楼,转身往洗手间走去。关门。反锁。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水声之中,她双手扶着洗脸池两侧,就这么瞪着镜子里那张清丽的脸。
镜子里的女人也不甘示弱地回瞪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冷意与轻蔑。
她仿佛在说,叶青溪,你好厉害啊,你看你随便耍一点小手段,不也勾得男人给你花钱花心思?
既然这样,你还努力什么呢?你的努力有什么意义呢?你努力多久才能买到这辆车的一个零头呢?
天天在职场上跟男人们拼死拼活,勾心斗角,到头来你得到了什么?
趁早嫁人吧,钓一个金龟婿,面子里子全都有了,不比你现在这样强?你那不值钱的自尊算个什么东西?
耳边依稀又响起父母曾经的话。
是林幸香在遗憾地说,你怎么不是个儿子呢,你这么优秀懂事,要是个儿子就好了。
是老叶无意的感慨,你弟不在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儿子了,好孩子,加油干。
叶青溪俯身,往脸上猛泼了一把水,余光瞥到旁边的香皂,拿起来,狠命往脸上去搓,把先前脸上的妆容和泪水一气儿全都抹掉,直到整张脸都是白色泡沫才停下。
然后又是一通猛洗。
再抬头时,脸上皮肤整个开始泛红,倒显得她鼻尖与眼眶的红没那么突出。
她定定地盯着镜子里的双眼,任水滴不断从下颌尖滑下来,不断落到洗脸池里。
*
她花了一阵子才回到餐厅。
彼时餐桌上两个男人已经坐好,碗筷摆好。
谁也没说话,但两人的视线都若有似无地往她突然变成素颜的脸上瞄,叶青溪假装没看见,面无表情地坐下。
兄弟俩分别坐在她两边。
陈轩北率先反应过来,舀了碗汤,放到她左手边:“尝尝,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喝。”
叶青溪下意识看过去,小碗里汤色红彤彤的,虾肉粉嫩,柠檬片与海鲜菇飘在汤上,还冒着微微热气,闻上去酸辣扑鼻。
竟是方才陈轩南同她提起的冬阴功汤。
“谢谢。”叶青溪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那股酸辣在舌尖蔓延开来,确实开胃,遂点头,“好喝。”
桌上的气氛因为她这句肯定开始有所缓和。
陈轩南也跟着笑起来:“还是我跟我哥提的建议,叫他做这道菜呢。”
叶青溪嗯了一声,谁也不看,拿筷子扒拉一下米饭。
碗里蓦然被人放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小排。
她抬眸,陈轩北不慌不忙地收了筷子:“这道比较下饭。”
他迎接的是两道目光,除了叶青溪,还有对面双眼微微睁大的陈轩南。
陈轩北面不改色,也给他挟了一块没啥肉还挂着生姜的骨头,敷衍道:“你也吃。”
陈轩南没话了。
但他不甘心,也给叶青溪挟了满满一筷子的清炒荷兰豆:“这个好吃,脆脆甜甜的!”
结果收到正在给叶青溪倒牛奶的陈轩北不轻不重的一瞥。
什么叫借花献佛,可真是给他弟玩明白了。
叶青溪这时已经收拾好心情,连忙道:“谢谢啊,其实不用这么客气,我又不是第一天来这吃饭,让我自便好不好?想吃什么自己会夹。”
事实证明陈轩北的厨艺确实很顶,着实给她惊艳到了。
至少叶青溪感觉自己有一段时间是沉浸在吃饭这件事儿上,没有费心去应付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