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丘吉将派人陆岳连夜叫来东院,陆岳被抬进屋时,他身边的气压已经低到了极点,本就阴森,现在更夹杂着怒火与躁动。
陆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讶地询问发生了什么:“殿下的伤势加重了吗?高崎大人怎么还未回来,这可耽搁不得!”
丘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指着皇子朗昏迷不醒的身子,道:“殿下伤得重不重你应该很清楚。”
陆岳糊涂了:“这与我有何干系。”
丘吉忍着怒气,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眸底酝酿的风暴清晰可见:“明人不说暗话,你也不必与我拐弯抹角,萍娘说,傍晚时分,陆夫人要带着你出府,可有此事?”
陆岳点头:“确有此事,可我身受重伤挪动不得,我夫人便独自出去找大夫了。”
这话倒是不假,他一个大活人在这里站着呢。
“出府前,她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说什么?她是嘱咐过,让我乖乖等着你来送人参。”陆岳站在那儿,摇摇晃晃,一阵风便能吹倒似的。
话说到这儿,气氛一下子僵持下来,丘吉沉默了。半晌,屋外传来动静,是万药斋的老大夫来给皇子朗拔针了。
丘吉架起摇摇欲坠的陆岳,让他走到皇子朗近前,足以看清榻上之人脑后大夫手掌下的伤势。
陆岳原本对他的举动还有些不满,可看到那脑后的大包与瘀血的血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么了?”
“你竟然好意思问!”丘吉咬牙切齿:“这都是你那娘子干的!”
高崎大人回来后会是如何的震怒,丘吉想都不敢想,人是在他回来当天出的事,他肯定逃不了被追究。
该死的!明明过两日便能向秋儿提亲,这出了这样的变故,天知道高崎还会不会应允他迎一个盛国女子进宅子。
这一切都是林映春的错!丘吉恨恨地想。
陆岳蓦地出声:“不可能!别说我现在已经归顺殿下,便是没有,我娘子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是良民,这我还能不知道吗?”
“好!你说她是良民,那我们等正田与高崎大人回府一同去求证,让我好好瞧瞧你这个盛国将军的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良民’!”
他派出去的另一批人马已经在城中寻遍了,愣是没瞧见林映春的身影,且万药斋的伙计也说,今日晚间从没见有女人去
过,这不是跑了是什么!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卧底,只可惜了他的亲事;万药斋的大夫收针喂药,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丘吉扭头暗暗叹息,更可惜了高崎大人的计划,看样子又要拖延了。
……
下京城外,二十里外荒野山丘附近的密林被悄悄占领。
赶了几个时辰的路,天边的亮光还没出现,暗沉的夜色下攒动着许多人影,正是陆征所带领的那一支队伍。
火把早已熄灭——暗夜中的火乃是行军大忌。
兵士们席地而坐,时刻保持警惕,围在中间的是为陆征这位主将搭建的帐篷,而林映春,则被安置在离帐篷不远处的马车内。
陆征率领队伍驻扎整顿,林映春却想起方才落下的事。
“不知道陆岳怎么样了。”林映春自言自语。
还有,要不要跟这个朝廷派来的“特遣”说一些宅子里的细节?比如皇子朗身受重伤,内忧外患,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不能再拖了,看陆岳身体状况,延缓点时间还可以,若说能将比奥救出来,那她是万万不信的。”
她与卡普约好了四日为期,眼下还剩一日,且两人约定在城西茶馆相见,却是个错误的决定,若她在此时进城,势必会被城主府围堵,还有高崎的探子……真真是愁煞人也。
林映春狠狠揉了一把眉心,跳下马车,向着陆征的营帐走过去。
驻扎地外围的士兵都在关注着周遭的动静,而内围的士兵早已扛不住这接连的奔波,上下眼皮猛打架,是以少有人注意到夜色中缓慢移向营帐的身影,即便注意到,也没做反应,只当是主将的主张。
而当林映春顺利走近,却发现营帐外连个守着的士兵都没有,这也太自信了。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也难怪,里外两圈兵士团团围住,最安全的就是此处了吧!
“大人,您当真要带上那女人吗?”
“当然,你府里的探子不是得了消息,那东西就在她手里吗?”
交谈的声音入耳,林映春将要掀起帘子的手一顿,僵在那里。
“只可惜,这女人警惕得很,一路上连口水都不肯喝,也不知那东西有没有被她给藏起来。”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强抢,我还想留着她呢,毕竟……”
后面的话声音太小了,林映春听不清,她掩在帐外的身影不住地颤抖,后半夜起了风,云雾遮盖之下夜色愈加浓郁,让她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林映春苦笑。
摸摸胸口,那里已然空了,她早已将军防图藏在了禾庄那座破茅屋旁边的茅房下,防的就是她保不住这东西,此刻不禁庆幸自己的决定。
还好,还好。
林映春小心翼翼地退后十来步,挺了挺身子,按耐下心底的惊恐,朝着营帐大踏步而去。
“陆特遣,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陆征没想到她这个时间还有精力到访,流露出一丝欣赏的目光。
林映春没去看营帐里站着几人,面向陆征,谎称惊醒之下想起皇子朗身受重伤的事,硬着头皮多聊了几句,然后退下。
没办法,毕竟有人看到自己来过这里,若不打声招呼,岂不是更引人怀疑。
林映春匆匆回到马车上,坐在那里硬生生等了一刻钟,思虑再三,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她要进城!
她要去下京的茶馆里等卡普。
“原本以为这个陆征勉强算是一个战线,现在看来,他显然知道下京城中的猫腻,却任由这几波势力相争相斗。”毕竟,从大义上讲,将瀛军一网打尽、将叛贼一同剿灭才是正道。
他难道也想学皇子朗,捞个渔翁当当不成?
“真不是个东西!”林映春啐了一口,心里呕得要死。
第41章 哪儿来的叫花子
林映春半倚在马车里,久久未曾动作,打算起身活动活动,顺便下次看看有没有什么逃跑的机会,忽闻车外传来轻微响动,细细听的话,依稀能辨别是尚未风化的干草枯枝被人踩断发出的声音。
林映春识相地躺下,靴子悄悄挨近手边,裙摆轻移,露出粗糙的刀柄,只是等了一会儿,并不见有人进来,反而闻到一股淡淡的苦味。
不好,是迷香!
林映春心中警铃大作,袖摆衣摆统统上阵,勉强遮住口鼻后,向上一看,果然,一根竹杆在左侧车帘处微微晃动,散发着丝丝烟雾。
这东西药力非常,起效不是一般的快,她起身掀开右侧车帘时,脑袋就已经有些发晕了。
即使靠近车窗,林映春也不敢大声换气,药雾未散,车外也没动静,她只能按兵不动。
片刻后,马车外传来躁动,林映春立马躺下,微眯的眼睛留了一条小缝。
“你,进去搜身。”待脚步应声而起,男人又道:“小心你的手,若是敢做点别的,明日吃饭,就改用脚吧。”
他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另一个声音惊恐之下连连称是。
躺在车厢里的林映春一动不动,眯起的眼睛悄悄合上。
是陆征,看来还是为了军防图,只可惜,这图只能交给崔老或是圣上。
车厢里很快钻进一个人,陌生的气息让林映春心里打鼓,若不是有陆征那句话在前,她不可能让此人近身,但问题来了,陆征为什么会这么好心?
可惜没人替她解答,这个问题只能压在心底。
好在这人手脚还算干脆利落,用手背挨了挨腰间,打量了一下她身上能藏东西的地方,几乎没怎么动她,便退出去了。
进来搜身的士兵走时还叹了口气,这女子来时看着便不像是藏了东西的,搜身也只是走个形式,何况外面还立着个顶头上司不让他动手动脚,他也没法施展啊!
“特遣。”
“怎么,没有?”
士兵耷拉着头保持沉默,陆征挥挥手让他走,而后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没想到她脑子还真不笨。”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一声:“也是,若真蠢笨,依照那臭小子的眼光,怎么瞧得上。”
脚步声随着虫鸣逐渐远去,林映春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撑起身子将脑袋探到车窗边,空无一人。
也许是陆征的到来让士兵们有所松懈,林映春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但转念一想,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第二日,天光大亮,马车外的兵士们逐渐活跃起来,等候着主将的命令。
林映春长舒一口气,顶着初升的太阳先行出击,又来到了陆征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