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映春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装作不经意地打量跟随在马车旁的每一个人。
他们的长相,看起来与盛国人一般无二,可她对口音甚是敏感,听到那首领说第一句话时,就已经觉察出不对劲。
这些人说话跟皇子朗一个味,即便他们的行为习惯对盛国人极尽模仿,可字里行间,依稀能辨出蹩脚的乡音。
林映春没听过瀛国人说话,但与皇子朗相处了那么久,又怎么听不出他讲话的特点。
傍晚,林映春被夹杂在队伍间迷迷糊糊地进了城,这不怪她,刚开始还有精力注意着周围,可她晕马车啊!
与陆岳在一起时,她能坐到马车外面,可在这群人这儿,她只能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到了要进城的时候,
看得更严。
陆岳跟着进了城,随手将马车扔在车行,眼看着他们带着林映春进入一座低调破旧的私宅。
等了半刻,正想翻墙而入,却见门口出来两人。
其中一人隐在门下阴影处,另一人正是白日里那凶神恶煞的首领。
从陆岳这个方向,正好能看到首领卑躬屈膝,讨好献媚的样子。
“大人下榻何处,届时,还请您知会我们一声。”
首领低眉顺眼,语气卑微,对面阴影下的人晃了晃,露出半张脸。
陆岳眼神扫过,瞬间大喜。
站在首领对面那人不是正田是谁?!
……
入夜,宅院内。
林映春被安置在一间屋子里,直挺挺地躺在榻上苦思冥想如何才能从这里溜走。
“这个陆岳,怎么还不来啊!”
房门被锁上了,门外还有两个人看着,林映春翻了个身,整张脸埋在被子里对着墙猛踢。
身后痒痒的,林映春扭了几下,还是痒痒的,一翻身,陆岳那张俊脸正满含笑意,近在眼前。
突然放大的脸就这样出现,林映春惊叫出声:“陆岳?!”
陆岳急忙捂住她的嘴巴:“嘘——”
大大的手掌,几乎遮住林映春大半张脸,林映春睁着大大的眼睛,睫毛像羽扇般眨呀眨,轻轻扫过陆岳的十指,痒痒的。
注意到两个人的姿势太过暧昧,陆岳猛地抽手,还不小心蹭到林映春的嘴唇,软软的触感更是让人心跳如鼓。
陆岳不着痕迹地转过身,喉结上下滚动,好不容易稳下心神,林映春却好奇地贴近他,越来越近,仿佛在打量什么怪物。
两个人离得这样近,放才心底的悸动还未散去,陆岳难得有些羞赧,偏头沉了沉声:“你做什么?”
林映春想开口询问他怎么进来的,尚未开口,门外便传来开锁的声响。
未见其人声先至。
“姑娘,可有什么不适应的吗?”
首领自然地走进房门,对林映春嘘寒问暖,神态柔和,若不是配上高高的颧骨,深红色的皮肤,林映春就信了他是好心。
陆岳早在他进来的那一瞬间,窜到了房梁上,此时正屏息凝神,隐匿在角落里。
首领在茶桌旁坐下,泰然自若。
林映春打起十二分精神迎上前,故意装得束手束脚,为他斟茶。
待茶水斟满,怯懦开口:“多亏您照顾得周到,除了在马车上颠簸些,小女子没什么不适应的。”
首领目光流转,扫过屋子里每一处,锐利的目光始终不曾放松,他将斟满茶水的茶杯拿起,不断地在手中转圈,迷恋地嗅着空气中的茶香,嘴唇凑近,却一滴都没沾。
林映春看得想笑,心里早已将他骂上许多遍,若不是他突然冒出来,没准今日已经与皇子朗汇合了!
林映春皮笑肉不笑:“难道您担心我在这茶水里下毒?”
首领豪爽一笑:“我当然不担心。”
说完,他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将空杯递到林映春面前。
林映春不知所以,又将茶杯斟满。
大半夜的,这人难道就为了喝杯茶?
茶杯斟满,首领将茶盘里的空杯又取出两只,接过林映春手中的茶壶,一一斟满。
他一连串的动作,看得林映春眉头紧皱。
首领清清嗓子,提高音量后,缓缓开口:“房梁上那位,下来喝杯茶?”
林映春心头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首领,他是怎么知道陆岳在房间里的?难道是陆岳来的时候暴露了?
陆岳心知躲不过,不假思索,直接跳下来,直直站在首领和林映春中间。
看清他的脸,首领不怒反笑:“没想到你还是个练家子,第一次见小白脸有你这么情深意重的!”
陆岳淡定地拿起茶杯,牛饮一般,连喝两杯,他这会是真有些渴了。
门外的守卫应声而入,对着陆岳虎视眈眈。
林映春心一狠,拔下头上的簪子,尖端对准自己的脸,紧贴在皮肉上。
首领大喝:“别!”
陆岳见首领看向背后的神情突然变得慌张,生怕林映春出事,也向后转身。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映儿你做什么!”
林映春没理会陆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首领:“要么让他走,要么,我就自毁容颜。”
别看她动作干脆,可心里门清,自毁容颜是不可能的,若真毁容,其下场不过是两个人一同折在这宅子里,可只要陆岳能逃出去,再找来皇子朗,就能将她就出去了。
只是不知这些人究竟要将自己献给谁,到时陆岳能不能找到自己也另说。
首领恨恨地挥退所有人,只恨这城中女子都是俗物,还有那些不成器的手下,他们要是能找出一个比面前女子更加清丽可人的,他现在都不至于妥协!
林映春以自己做威胁,陆岳心里感动,却不急着走,反而在首领放了他时,主动要求与林映春同生死,不肯离开。
首领气急而笑:“美人儿,你都听见了,这可是你的情郎自个儿要求的!”
林映春没想到陆岳会是这样的反应,恨铁不成钢,气得手中的簪子一直在抖:“陆岳,你是不是有病啊!”
这么好的机会却不肯走,林映春觉得陆岳脑子也在那温泉湖泡坏掉了!
林映春气得跳脚,陆岳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任凭首领叫人把自己捆起来。
凶恶首领让人将林映春也绑了起来。
他本想将他们直接扔在这房里,让他们享受最后一晚的互诉衷肠,却被坏心眼的手下进言。
“老大,将这小子关地牢吧,看他细皮嫩肉的一定没试过被老鼠咬是什么滋味!”
林映春脑子简直要发昏,这是什么恶趣味!疯了,都疯了,就连她也疯了,竟然跟着陆岳一起走进漆黑的地牢。
两个人被关在铁门后,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林映春咬牙切齿。
“这下你满意了?”
“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平日里那么聪明一个人,为什么非要跟我留在这里?他们既然想将我献给别人,就一定不会亏待我,再说了,就算我真有什么不测,可只要人在,也一定不会毁诺,定会助你立功……”
自从首领带着人将他们扔在地牢,林映春小嘴就没停过,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后面的话陆岳一句都没听。
等林映春发泄完,他闷闷道:“都是你。”
脑子里装的都是你。
后半句陆岳只敢在心里说。
可林映春却以为陆岳在埋怨自己是个拖油瓶,眼泪刷地落下来。
第29章 少了
陆岳一句话,将林映春压在心里的委屈与愧疚全都引了出来。
“你是怪我坐在马车外将他们引来了是吗?”
林映春瘪着嘴,泪珠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直掉,那眼里映着地牢中铁窗透进来的光线,一滴一滴闪烁着莹润的光泽,落在地上时,像一块块巨石砸在陆岳心头。
陆岳立刻慌了神,没想到自己的话惹哭了她,后背捆得严严实实的双手一个用力挣脱枷锁,想上前又不敢,胡乱地伸手接住林映春的泪水。
林映春哭得凶狠,一同夹在泪水中的,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背井离乡。
陆岳自小就没见过女人哭,娘在他心里,更是个无比坚强的女子,在外执行任务见过的女人更是每个人脸上都堆着最美的笑容。
是以面对林映春这样的状况时,他手足无措,嘴唇微张,喉咙里像堵了一大团棉花,不知道如何开口,僵硬地开了口,说出的话语调又无比地平淡。
那些哄人的话,从他嘴里面蹦出来,干巴巴地毫无感情,惹得林映春更难过了。
陆岳浪子的名头印在她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哄别的女子可以,自己就不行了是吗?
瞧瞧他说的都是些什么?
“你别哭了、再哭脸就变形了,哭干了泪水,脸就会变成褶褶巴巴的老太婆。”
有这样安慰人的吗?!
陆岳木讷的安慰行为持续了多久,林映春就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快冒烟了,陆岳的捧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