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翻车了_柯染【完结】(69)

  她是否能请高邵综带兵增援陆宴。

  陆宴孤立无援,生死不知,但在北疆诸人眼里,陆宴不是寻常百姓,而是劲敌。

  手心冒出汗珠,夜晚凉风吹过,两人头脑清醒,宋怜轻舒了口气,她怀里还有半包迷药,只待晚间歇息,能有机会离开,去西城门寻陆宴。

  远处有一黑衣男子策马上前,快速滑下马来,呈上了一封密信,在下属面前,这老古板竟也丝毫不避讳,将她密密拥进怀里箍住,动作温和却强势,另一手打开了密信。

  他气息稍有凝滞,宋怜是草木皆兵,想看,却被牵住手指,重重咬了一口,他在朗月的流光下凝视她,开口问,“我知阿怜敬重的母亲和小妹葬在翠华山,为人子婿,当前去敬一炷香,阿怜可愿为为夫指路。”

  宋怜数月不得好生歇息,又病过一场,精力不济,却也不得不提起精神与他周旋,一来他根本不算什么女婿,没必要见母亲和小千,二则翠华山在城郊西,她哪里敢让他过去。

  便笑着从他掌心里脱出手来,扯了扯他的衣袖,“平阳侯府嫡女在京城是已故的身份,虽说眼下兵乱无人注意,但事有万一,去母亲坟冢处,叫人认出来,搅了小千母亲安宁反而不好,等日后安平下来,再寻机会去不迟。”

  指尖却又被他圈进手心,他眸光漆黑,深不见底,“我遣兵先清了道,备下香烛,并不会被人察觉。”

  宋怜还在想着能推脱的说辞,却觉周遭气息沉冽下来,他眸光里是含着万般冷笑的凛冽,锐利森然,“城西发现江淮兵踪迹,陆祁阊领兵来救你,只两千兵马,怎敌李嘉三万大军,若为夫肯出手相救,阿怜你肯不肯带为夫去见岳母和小妹。”

  第59章 相邀却之不恭。

  宋怜看着他冷峻的面容,一时无言,她自然知晓高邵综为何执着于要去翠华山,此人便是在无人的乌矛山,无人的山洞,也克己自律,醒睡时间严苛比照日晷,每日习武一个时辰,衣衽整肃,一丝不苟。

  那会儿那般情形,胀成那样,还冷静自持逼着她写休书,不写不给碰,后头知道她已和离才肯近她身。

  这样一个老古板,父母高堂不知的婚事,他必定要补全礼仪,今日不去,

  估计它日也要挟着她一起去。

  答应,他必定言出必践,出兵增援陆宴,可她先前百般推诿不肯去翠华山,此时因陆宴妥协,心思太明显,往后想找机会脱身离开,恐怕不容易。

  不答应,陆宴倘若陷入险境,攸关性命,她冒不起这个险。

  宋怜看进他黑眸里,不避不让,“我会同兰玠一起去拜见母亲,看望小千,不是因为陆宴,而是因为你是兰玠,我年十三四时,尚未定亲,我母亲偶然听闻京城里有兰玠公子这般人物,曾感慨过,平阳侯府身份低微,够不上国公府,否则国公世子,便是极好的良配,母亲见到兰玠,泉下有知,想必欢喜。”

  眼见他神色依旧沉冽,静静看着她,波澜不惊,显然不比在乌矛山那般,在男女之事上轻信易信,心里轻叹,坦言道,“我请兰玠莫要对陆宴出手。”

  他面沉如水,盯着她,神情平静,宋怜依旧看着他,温言道,“我请兰玠莫要对陆宴出手,因为这一城的百姓,能逃出京城,不会成为李嘉泄愤屠城的工具,不会成为郭闫填墙的活靶子,都是因为陆宴,从他入仕起,凡政务无不尽心竭力,常因吏治黑暗肺腑俱焚,他走到哪里,从来都受百姓爱戴,兰玠山岳君子,玉絜的心性,身在台阁,也从不以私欲扰意,向来仁以立德,明以举贤,我从来是极敬重的。”

  他人在马上,挺拔的身形如山岳,沉稳冷肃,只逆光里的后脖颈竟泛出层浅薄的绯色,偏神情冷峻,不露微澜,天光将暗不暗,漫天宿鸟噪鸦里,矛盾的错觉融合在一起,好似山峦后日出平地起,光洒过原野,俊美非凡。

  那绯色在她目光里有加深的趋势,宋怜静了一瞬,先前是真没试过说这样的话,倒不曾想如斯杀伐决断,冷峻严正的人,竟是受不得夸。

  可他为世族贵子之首,士人追随,女子倾慕,听得夸赞还少么?

  许是晚阳斜照的余辉罢,宋怜轻声说,“于公,陆宴这样一个人,死在乱刀里,太令人遗憾,于私,我并不强求兰玠出手帮劲敌,只需兰玠给我看一下郭庆的手令文书,请兰玠的下属帮我寻一些乳鸽来即可。”

  高邵综垂睫看她。

  冷静,从容,随机应变,一双杏眸里汪着清甜春水,潋滟动人,舌灿生花,只要她愿意,恐怕少有男子不被她哄得晕头转向。

  他本是冷了神色,却知倘若她自小有父兄庇佑,生长于闺阁,无忧无虑,又怎会熟稔于筹谋算计。

  平阳侯分明在世,她小小年纪却不得不带着母亲和妹妹另立府邸,病重的母亲千金药如同无底洞,庶母庶妹虎视眈眈欲置其于死地,还需护着年幼的妹妹。

  倘若不会算计,早在宋母受冤入狱后,世上便再无她了。

  两日前收到京城送回北疆的信报,知晓她与李莲仇节的缘由,也知道在北上之前,她曾在一夜之间,同时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

  高邵综微闭了闭眼,驱散胸腔里燥闷,拥着她勒马转身,“我会出兵,非因你口中的正人君子,而是因为他曾救你于危难,护你周全。”

  宋怜怔住,怔怔看着他俊美的容颜,却被他干燥宽大的掌心捂住眼。

  箍着她腰的手臂用力,她便在马上换了姿势,坐去了他身前。

  隔着布料传来的心跳沉稳有力,宋怜沉默听了一会儿,声音不自觉轻了许多,“先不劳烦兰玠出兵,给我看一下郭庆的字迹就好了。”

  高邵综勒着缰绳的手微滞,到底未说什么,唤了陈云上前,“你听她吩咐。”

  陈云躬身见礼应是,待马匹从身侧过去,出五丈远,才直起身体,看着远去的身影,神情思量。

  他年逾四十,二十岁时任兵司参事,二十二岁辞官游历,二十岁受征召任一方府官,颇有政绩,后又辞官,直至恒州受高邵综招揽,自此掌管高家军军政内务,在恒州,地位仅次于主公。

  近卫林江一边瞅着一边靠近,风尘仆仆的脸上是醒来发现天地倒转的梦幻,“这还是主上么?在北疆,辽东,那些个士族家的女儿,倾心主公的,哪一个不是绝代佳人,哪一个主上理会过,还以为主上不近女色,不讲风月,军师您看看,您看看刚才,大庭广众之下……”

  陈云见他态度算不上轻慢,也并无敬重,多的不能说,只提点道,“主公曾与近臣下令,待夫人如待主公,提醒下属们,私底下也莫要议论。”

  林江纵是好奇女子的来历,也不敢再问了。

  陈云从包袱里翻出从郭家军斥候手中劫持来的密令,重新系上包袱,拍了拍马鬓,牵着马往前走,此女想叫鸽子放消息迷乱成王军军心,此计看似简单,放在此时却是集天时地利人和于大成,成王兵军心想不乱都难。

  一则成王军里有专门的卫队盯着能传输消息的飞鸟,一气放出六七十只乳鸽传信,消息一定能落入成王军中。

  二则算算时间,确实再过五六日,便会有郭庆大军急行军驰援京城的消息,她只不过是把消息提前了。

  三则李嘉此人性情暴虐易怒,怒火上来谁也劝不住。

  她以郭庆的名义写了六七偏檄文,言辞激烈,怒骂李嘉,直将李嘉骂得猪狗也不如,在檄文里料定李嘉必抽筋扒皮碎尸而死,最后邀请李嘉陈定河边决一死战。

  李嘉能忍得住么?

  就算能忍,也必定要对郭庆十万大军做出防御应对,不会再同区区两千江淮兵纠缠。

  不出两日,西邙山之围必解。

  东城郊一处可落脚的破凉亭里,陈云摆上简易却平整的案桌,铺好纸笔,抬着袖子研好墨,后退一步候在一旁,看装扮成流民的女子一一阅读几封从郭家军截获的密令手书,提笔书写,漫说字迹,连用词语气都极为类似。

  林江通晓笔墨,在远处张望好一会儿,忍不住上前见礼,“让属下来写罢。”

  宋怜朝他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郭庆虽然目无纲纪,但对郭闫极为衷心孝顺,昔年来往于宫中的信件,凡是给郭闫的,都是亲笔手书,痛骂李嘉这样的事,他定不会假手他人,李嘉身边有王明德,檄文做得逼真些,王明德寻不出破绽,事成的几率便大些。”

  林江愣住,再行礼时,不自觉收了武人的潦草,安静退往一边,想着那两张完全分辨不出真伪的字迹,心里极为震惊。

  纸张写好,陈云拿去烘烤墨渍,做出远道而来的褶皱,交给侍卫,叮嘱了几句,“绕一绕从北边过去,看见飞鸟被射下了,等三五个时辰,再把檄文捆在箭上,传给成王。”

  “是。”

  京城从东至西数十里,在此地完全听不见城西的情况,宋怜是想去城西,可必然没法从他眼皮下脱身走,不由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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