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没有人敢靠近,热闹的岸台上独有这么一片静地,更越发惹人注意了。
那男子是在看小意,龙汝言好半天才回神,轻轻捅了捅身侧的女子,“小意,你看那人,找你的。”
被她一拱,琉璃坛里水波晃动,两尾鱼惊慌的游窜起来,宋怜稳住,抬头去看,整个人便凝固了。
长乐……
高邵综见她僵在原地,似被吓到了一样,捧着的琉璃坛摇摇晃晃,心里一痛,压着要上前的脚步,朝她道,“宝宝很好,阿怜不要担心。”
龙汝言在心里喔嚯了一声,小意老早就跟她说过,秦意是假名,阿怜想来就是小意的名字了。
她四处看看,想着把那三人打晕,带小意离开的可能,最终还是决定不轻举妄动,宝宝恐怕在他手里,龙汝言低声问,“怎么办,宝宝有危险么?”
高邵综倒不会害长乐,宋怜也曾想过给长乐乔装,但毕竟是药,哪怕再微小,对身体也有影响,便只能这样了,见到长乐,高兰玠自然看得出是他的孩子。
宋怜勉强定定神,朝龙汝言低声道,“是长乐的
生父,不要担心,你先回去,不要轻举妄动,我同他谈谈便好。”
那男子一看便不是寻常人,不过比起戴阜,配阿怜不知好上几个辈,就是不知人品如何,龙汝言点点头,让她小心,先带人回去,把周围暗暗打量的人也都带走了。
宋怜今日也做了乔装,高兰玠能认出她,想必已经到很长时间了,她从船上下来,他身边两名脸生的侍卫早已远远退开。
她完全遮住了原来的样貌。
高邵综目光来回落在她的眉目间,心里酸涩,“你竟如此恨我,叫我知道你的消息,竟比每日带着面具更难受,五年……”
宋怜其实也有点想念他,目光克制的在他面容上走了一圈,就收回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衣着的缘故,给人的感觉同以前很不一样,以往再收敛,整个人立在那里,也渊渟岳峙威赫杀伐,现在好似苍龙身上沾染温泉的水汽,依旧冷峻清贵,却好似广袤博大了很多,周身带着一层莫名的,不易察觉的柔软。
比以往更俊美,那么多新政,百废待兴,竟没累到他。
无意间瞥见他的鬓发,竟看见几缕白丝,心里一涩,被洒了一把沙子似的,“你老了。”
高邵综心脏被砍了一刀,几乎立刻就反驳,“我没有,医师说了,不过几缕白发,日后可以黑回来。”
这也许是高兰玠新增加的逆鳞,宋怜手里还捧着琉璃坛,这是她这次出海给小宝带回来的礼物,她现在更不想见他,以往是不能生,现在有了小宝,也许他会要求她接着生,可她不想要别的孩子了,她只要小宝一个就够了。
尤其不能生出一个可以继承皇位的,而小宝不可以。
那到时,她会痛恨自己。
无果的事,她不想同他纠缠,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不会跟你回去,小宝也不会,我生小宝的时候,差点没救过来,也没有精力再养下一个了。”
高邵综配合着她的脚步慢慢走,他其实并不想说话,只想好好看看她,听她这样说,柔声道,“我知道,如果将来长乐不愿意做皇帝,砚庭的孩子会继位,如果长乐想做,她便是大绥的储君,你我百年之后,她是国君。”
宋怜停住脚步看他,心脏跳得快了很多,握着琉璃坛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如果没有选择的权利,小宝的身世没有必要暴露到世人面前,如果有选择的权利,让小宝认他做父亲,百利无一害。
宋怜屏着呼吸问,“若是我还是不同意呢。”
高邵综深深看她,“我不会再逼迫你,如果你不同意,你依旧带着小宝待在岭南,我来看你们即可,可是阿怜,小宝多聪慧,这几日有商行的管事找你,她竟能代替你做一些决策,这样聪颖的孩子……”
宋怜当然知道长乐的天赋,可事情并没有这么容易,宋怜并未轻易下定决心。
高邵综又道,“阿怜,你和小宝都是自由的。”
宋怜抿抿唇,没有搭话。
她问长乐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高邵综目光依旧在她脸上,“可能有点想你了,但很乖,跟着虞劲打习武的基础,学得很认真。”
宋怜听了,嗯了一声。
两人上了马车,坐下来以后宋怜便用手护着琉璃坛,这几年她也差人打听过林霜来福阿宴他们的消息,所以一切安好,没有什么需要朝高兰玠打听的,便同高兰玠谈起了南行的船队,如果有朝廷的文书指令,倘若当真遇到了些外邦人,行事便多了一层保障。
高邵综应了,依旧看着她的眉眼,虽是做了伪装,可能看得出来,她气色很好,倒有点像当初在高平遇见时候的样子。
宋怜叫他看得不自在,不难看出他是想抱她,想吻她——就她现在这副模样。
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高邵综想抱抱她,想疯了,可时隔五年,并不那么确定她是不是同意,会不会惹她反感,便也克制着。
宋怜不得不提前同他说明,“我也不欢爱。”
高邵综呼吸停滞了,没再开口,思绪却纷乱,他审问了她身边得用的人,没有见过样貌才学特别出众的人,那戴阜只是个草船,不会当真入她的眼,那就是当真嫌他老了。
倒听说有不少二十出头的学子,男子想接近她。
宋怜见他胸口起伏,眼眶泛起红色,有些惊奇的看着他,猜他是想茬了,解释道,“是会怀宝宝。”
不免又多看了他一眼,有些啼笑皆非,“我说看上了别人,你不会哭出来罢。”
高邵综赫然,看着她的笑颜,语气里的笑意,心里倒像是开起了荷叶田田,随风轻动,扫走了无边空寂,他竟品出一点甜来。
宋怜见他眼睛里发红,竟当真有水色,吃惊之下,探手在他脸颈侧的地方摸了摸,确认他并非易容假扮的,问他,“你莫非出了什么事。”
高邵综身体随着她的手指轻轻侧着,脸颊还触着她的掌心,情绪有些压抑不住,“我梦见好几次,你……出事了。”
梦见她大周失望,对大绥失望,从崖上一跃而下,无论他怎么喊她,回应的只有深渊的空洞。
他怕了。
宋怜心里一软,她偶尔也会想他会担心她,但最终还是没有给他送信。
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很想改变,“如果长乐当真想做储君,朝中的臣子恐怕不会同意。”
这几日高绍综已想过这件事,眸里闪过一丝杀意,“我要立,谁也不能阻止。”
这是一句承诺。
只要长乐是唯一的子嗣,反对的声音便会小很多。
至于高砚庭那边,想来他会处理好。
只毕竟是大事,宋怜没有立刻下决定,在到达小巷,下了马车,站在院门口之后,她看他寸步不离跟着她,抿着薄唇有些紧绷的看着她,想了想,还是让他先等等。
带着他踏进这道门,出现在长乐面前,意义就不一样了。
高邵综有些失落,可也点点头,“等下货郎来卖东西,小长乐会出来买酥饼,我到时候看她一眼就好了。”
宋怜心想他真是变了很多,等他进了隔壁院子,才叩门进去,“小长乐?”
她只喊了一声,很快屋子里就传出了一声呜呼,一小团身影像飞扑的小猫一样,一下扎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娘亲——”
第189章 完结章飞鸾祥凤。
她在岭南打下的基业,会是她和长乐最好的后盾。
再给她三五年,便是朝堂也轻易难撼动她。
往前,或者退后,做,或者不做,她和小宝都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做喜欢的事,选择不做不喜欢的事。
宋怜托着腮,坐在案桌旁,看着小宝肉乎乎的脸蛋,心里柔软。
小孩今天梳着两个小髻,上头扎着两根编织的七彩发绳,缀着绢丝流苏,她被琉璃坛里的小鱼吸引了目光,被鱼跃龙门的水溅到,擦着脸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米牙。
宋怜打算把鱼养去苍梧的假山池塘里,小长乐表示同意。
外头有鹰隼的啼鸣响起,宋怜微微一怔,起身开窗去看。
长乐猜到是鸟叫,可她从未听过这么霸气的鸟叫声,跟着娘亲跑到窗户边,手扒着窗台垫着脚往外看,看见天空里盘旋着一只大鸟,她知道是鹰。
将近三尺长的翅膀扇动着,带得院子里的桑树叶沙沙摇晃,它或是俯冲,或是翻转盘旋,都迅疾勇猛,片刻竟是落在了桑树顶端,啼鸣声低缓了很多,翅膀半开着,飞到了窗台前落下。
“小矛——”
好些年没见,海东青已长成了天空的霸主,它目光锁定了只在窗户里露出半个脑袋的小女孩,喉咙里发出些沉沉的咕隆,缓缓探过脑袋来,又弯下,在小女孩陡然睁大的眼睛前,用脑袋轻轻在小女孩额头上撞了一下。
那触感绒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