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翻车了_柯染【完结】(282)

  对于被她骗去商州这件事恼火,对于她来益州这件事恼火。

  也有暗藏的痛心。

  宋怜垂了垂眼睫,她自小很能理会旁人的好意,知道他这点暗藏的痛心,是对她放弃逐鹿天下庆幸之外的一点痛惜。

  这一点痛心不算多,但大约抵消了被她骗去商州的怒意。

  带着体温的风袍披上肩来,她的腰被箍住,只轻轻一带,便离开了照影,到了踏雪身上,落于他身前被拥进了怀里。

  手腕被握住,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她脉搏间,片刻后松开,轮廓分明的下颌在她肩头轻压了压,他的声音落在夜空里,显得越发低沉,“刘同的大军已经攻进京城,登基大典定在岁正,我会给阿怜最好的一切。”

  心下骤然一空,宋怜克制住了想回头望向京城的冲动,却觉手臂越来越重,几乎握不住缰绳。

  早在放弃江淮时她便预料到了今日,但当真听到尘埃落定,心脏好似被雨水蚀透的远山,往下塌陷,塌陷,支撑不知被冲向何处,空落越来越多。

  脊柱似被抽空,眼前什么也看不见,雾濛濛暗黑的一片,许久才恢复清明。

  她勉强打起精神,回头看了看他,“恭喜兰玠,得偿所愿了。”

  耳侧的吻变得灼热,夜空里

  他目光似汇聚了万千星河,冷峻的眉目威慑内敛,是气宇轩昂苍龙出岫的凌云志。

  灼目得似盛夏的骄阳,是一种不熟悉不亲近的人看不出来的意气风发。

  宋怜眼睛似触到了炭火,灼痛一路烧到了心底,她心底确实有为他高兴,更多的是噬骨的妒忌。

  朝廷兵马溃败的速度超出了她的预期,她想亲手拿李珣的人头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心间弥漫起的空落像潮水,没过头顶,不知道他登基大典那日,是如何睥睨天下意气风发……

  心间霎时漫起刺痛,离开的欲望几乎达到顶峰,似乎只有到没有他的地方,心里的刺痛方能消解些,能喘得过气来。

  宋怜在心里摇头……手指压在缰绳上,毛刺扎着指尖,方压下几乎要失控的口出恶言。

  高邵综垂首吻了吻她的唇,看着她目光灼灼,“封后大典之后,方是我的得偿所愿。”

  宋怜勉强笑了笑,没有答话,他应该还不知道和离书的事。

  可她知道,哪怕有府尹的印章,他也是绝不会认的。

  宋怜看向前方的远山。

  高邵综并未错过听见封后大典四字时她眼里闪过的惊惶不定,心下霎时凝滞,却并不想同她起争执,寻到她的手指同她十指相扣,指腹却骤然一顿,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腕。

  被系成死结的琥珀石手串,确实不见了。

  他指腹摩挲她的手腕,箍着她腰的右臂稍稍用力往上提,在她惊慌扶住他的瞬间,便叫她同他面对面坐在了马背上,他目光落在她精致潋滟的眉目里,指腹轻轻触碰了她的唇,力道从轻,渐渐有些重了。

  她的唇色似乎比平素要冶艳很多,微肿的样子。

  心底因这一念头骤然生出暴虐,却又叫理智压制了,疾风骤雨敛在暗沉的黑眸,他平心静气的问,“平津侯以性命为代价,欲祝你达成所愿,你心中感动,顾不及等为夫,独自前来益州阻止他这般以性命为儿戏的无用之举,为夫能理解,也不怪阿怜,只是阿怜能告诉为夫,手串去什么地方了。”

  宋怜唇动了动,“从长治出来,我身上没有带太多的钱财,到广汉的时候碰见了意外,需要用很多钱,那会儿阿慧调不出云记的钱财,她两人搜刮了身上的饰品还不够,我只能把琥珀石也当了。”

  在和离书上题了字,她打算南下,便不想在带着手串,便取下来了。

  他似乎也并不打算追究,定定看了一会儿,便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唇,目光暗沉。

  疯长的妒忌暴虐蔓延成湍急的旋涡,月光从他背后洒落,阴影被夜风吹动,仿佛鬼怪张牙舞爪,要挣脱桎梏束缚。

  宋怜拼命忍住要抿唇的渴望,不知为何,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欲望。

  一时也辨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宋怜只做不知道唇上的红肿,想接下来怎么办,他恐怕不会让她这时候离开。

  高邵综目的是去益州接人,如今目的达到,知道她跟前不可能动得了陆祁阊,便不愿踏进那座叫他心底生厌的城池,见她疲惫倦怠,驭马往南行进。

  宋怜一直靠在他肩头,好一会儿才问,“兰玠我们去哪里。”

  高邵综看向远处,脑子里俱是她不同以往的唇色,只早已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我想要你,先去临都。”

  宋怜垂落的眼睫微颤,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咬住唇。

  未听见回应,高邵综垂首只看得见肩上她泛白的指尖,渐渐驭马停下,心里已是怒极。

  他果真不该对她太仁慈,但凡放她离开身边,必然要变心。

  高邵综勒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一言不发,往临都赶路。

  此地离临都十里路,快马加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宋怜便被带去了城郊一处小院。

  高邵综先同王极交代了什么,隔着屏风和院墙,宋怜听不清楚,勉力压下心底的焦灼,到高邵综回来,她立时从案几边站起来,问他李珣的事,“兰玠,刘将军是打进皇宫了么,李珣还活着么?”

  屋子里依旧是漆黑的一片,她似乎连点灯的心情都没有,高邵综不得不接受,她说心悦于他这句话,只是她哄骗他的手段之一。

  也确实有用,船上那道红衣倩影被江雾模糊了面容,但他竟也相信了。

  高邵综提起案几上的白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浅酌了一口,回答她的问题,“我已差人往军营送了信,大约后日你可看见李珣和元颀的人头。”

  宋怜想叫他带她去找李珣,高邵综放下茶盏,静静看着她,很轻易便看出来了她是在拖延回避同他同房。

  第181章 承诺出现

  “李珣元颀死于乱箭,阿怜不必要见。”他复又重新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清浅的味道竟似会灼烧喉咙,待饮完一盏茶,才放下问她,“你夜里赶路是要去哪儿,怎么独自一人。”

  既已无法亲手拿李珣的性命,不赶去京城,便也没什么好瞒的,宋怜把原本的计划同他说了,“北疆军步步紧逼,李珣不可能没有应对,宫里有一条密道接到邙山,以他的性子,未必不会藏起些金银财帛,你让人去搜,大约能有收获。”

  这笔钱她拿不走,拿去给他,可以减免几年朝廷赋税便罢了。

  高邵综应了一声,朝她伸手,“阿怜过来。”

  宋怜脚步迟疑,屏息走过去,被拥入怀,他的唇落在颈侧,带起阵阵滚烫的炽烈,宋怜呼吸急促,避开他的吻,松开了揪着他衣袖的手指,轻声说,“昨夜我同阿宴同房了。”

  夜极静,静到耳侧俱是嗡鸣声,高邵综从她颈间抬头,眸底蓄积风暴,沉黑的双眸居高临下,死死钉在她身上,“阿怜刚才说了什么。”

  那声音平静和缓,不带半点情绪,只是拥着她腰的掌心已经缓缓往上,握住了她后颈,指腹压在她颈侧,轻轻摩挲着,凉沁的温度似寒潭里的冰玉,宋怜脸色苍白,心里害怕,却只咬着唇没有反驳否认。

  也没有解释。

  那漆浓的目光骤然黑沉,杀意有如实质,袖间暗藏的匕首滑落,只是刀刃还未碰到他的衣袍,她便被钳住了手腕,那指骨力道越来越大,宋怜痛得脸色苍白。

  高邵综将匕首扫落,怒极反笑,墨眸里怒意翻腾,“想要我性命?”

  腕上的力道似已将她手骨捏断,宋怜眼睫痛出泪花,伺机想挣脱逃生,只是无论是体力还是武力,她皆不是对手,一击败了,再没有机会,她尽量让自己冷静,抬眸看他,“你我已经————”

  话未说完,颈侧微痛,眼前骤然陷入黑暗,失去意识前她嘴唇翕合,一个字未言。

  高邵综任凭她倒在怀里,周身压制收敛的暴虐杀意蔓延开,一动不动坐在暗夜里,手指重新握住佩剑,又缓缓松开,闭了闭眼,待胸臆间江海翻腾的怒意重新被压回樊笼,方才抱着人起身,大约坐得久了,起身时站立不稳,胸腔里血气翻涌,喉咙发痒,血腥气压不住,偏头时鲜血洒在床帐上。

  他并未理会,将昏迷的人抱到榻边,弯腰将人放在榻上,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她的眉目间。

  抬手取了她簪发的木簪,一对玉珰耳饰,臂间袖袋里,迷药毒药都清理了,就这么在黑暗里坐了许久,方起身,扯过薄被给她盖上,缓步出了房门。

  王极恰有急务要禀奏,刚接了信兵送来的政报,虽奇怪夜半主君为何不陪主母,却也顾不上多想,简单见礼后快速将急务说了,“北疆境内浊河决堤,河内、陶县二十六县受灾,八百里急报。”

  高邵综接过,翻看完,提笔写了三封信令,让王极差人分送了并州,徐州,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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