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他一直带着面具,手上一直缠着巾帕,在外已落得了个‘注重风仪’的‘美名’,他也不管不顾,现在手已经完全恢复了,温凉修长的手指拢着她半干半湿的发,指腹指背不经意会触碰到她的头皮,宋怜从不知她的头皮这样不经碰,轻微的酥麻从上到下传进心里,泛起的涟漪也似温泉细流滑过。
她理着发丝的指尖泛出细微的红,脑子里骤然跃出昔年两人在山洞里欢情的情形,知自己是起了淫心,抬眸从铜镜里看他,镜子里的人深眉邃目,专注给她擦着发,清冷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瑕疵,她对着他的面具已经好几日了,今日才得见他的真容。
她已定下了离开的日子,叫她看来,并不是所有的夫妻都需要每日每夜都在一起,但显然在这方面高邵综并不是多通情达理的人,她不敢冒险同他说,只好先斩后奏,待离开以后,再留下信给他便好。
她只是想先去京城,把周慧的事解决好,然后到处走走看看,想想以后做点什么。
她并不是逃离,也依旧是他的妻子,会留信给他,也会同他相见的。
宋怜折身,半跪在木凳上,支起些身体,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她唇的位置恰好到他的喉结,便在上面吻了吻,清晰的感知到了喉结轻微的滑动,她的腰被握住拉开了一些,勾着他脖颈的手臂被落下,脉搏被握住,他垂首看她,深不见底的的黑眸里带着些困扰,“你又吃药么?”
宋怜眼睫轻颤,掀着眼睑看了他一眼,重新挂去他身上,寻他的唇来吻,她被他握在腰上的掌心烫到,靠在他肩头,身体起了潮润,极喜爱靠着他。
高邵综呼吸不稳,侧头轻轻吻着她侧颜,听着自己鼓噪剧烈的心跳,他自是知她不可能因为他将解药让给她,便能叫她心甘情愿做定北王妃,但她的情热依旧叫他愉悦不已,是如同当年在原野上万军丛中射杀羯王一般的愉悦开怀,拥着她腰肢的手臂也越来越用力,声音也沙哑得厉害,“阿怜,我必让你快乐,无论是身体,还是旁的。”
宋怜几乎要被他嵌进身体里,又被他穿透,他不知餍足,宋怜不知疲累,厮混一夜,醒来时险些误了朝议,高邵综思量今日要处理的朝议,卡着时辰起身,沐浴完回来,整理衣裳,系上玉珏。
临近出房门,想再看看她,便重新折回了床榻前,掀
开帘帐,她枕着手臂半趴在榻上,薄被半掩,越显得纤浓,后颈,背上红痕点点,糜丽潋滟,俱是他留下的痕迹,高邵综看了一会儿,克制地收回视线,手指轻触了触她的侧脸,“你睡一会儿,待下了廷议,再来陪你。”
宋怜偏头,轻咬了下他放在脸旁的手指,见他过电一样蜷起了指腹,又很快收回去收到了身后,不由莞尔,“你去罢,我看看卷宗。”
他似不愿意走,目光一直看着她的唇,宋怜拥着被褥拖起身体,仰头在他唇上吻了吻,见他神情虽未变,唇角的弧度却难压,离开时脚步轻快,她的心情也似乎会跟着变好。
她便也不躺了,稍作洗漱,便去书房翻看文简,快午间时远远听得有鹰隼熟悉的啼鸣,放下书卷跑到窗前,问候在院子边的张路,“是小矛么?”
张路也听见了,只是还没看见乌小矛的身影,但算算时间也该到了,才要说话,北边的屋檐角背后便盘旋出来成年海东青的身形,鹰隼宽大的翅膀投下巨大的阴影,它长大了许多,却还如同小时候一样,莽撞的朝窗前飞扑来,在张路的惊呼制止声中,又很快遏制住翅膀,停顿一下,才又轻轻扑进宋怜怀里。
张路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他虽然也喜欢这飞鸟将军,但看那尖锐的喙和利爪,锐利的鹰眼,心里着实怵得慌,忙不迭行礼,“属下去给海东青寻点吃的,海东青爪尖,恐怕没有轻重,主母小心些,莫要叫它伤到。”
宋怜点头应了,待张路转身走了,这才仔细打量面前已经变了样的鹰隼。
父子俩的羽毛几乎是一样的颜色,但宋怜还是凭借海东青喙下的白羽辨别出了这是乌小矛不是乌矛。
她叫它的羽毛衬得发痒,忍不住笑起来,也抬手抱住它。
乌小矛在她怀里拱了一会儿,又围着她盘飞,啼叫一声,朝她抬了抬翅膀。
那翅羽下竟藏着一个拇指长的小竹筒,宋怜困惑,“给我的么?”
以前高邵综会用乌矛传信给她,但现在他们就在同一个地方,显然小矛是刚回到长治。
海东青通人性,啾啾咕咕的叫,宋怜取下竹筒,揭了盖子,从里面取出信件,看到字迹先抬头看了一眼,见张路已经高兴的跑去给小矛准备肉食,并未注意这边,稍稍松了口气,借着乌矛翅羽的遮掩,重新打开了信件。
信是千柏写的,让她要爱惜性命,勿要轻言放弃,信里写的理由,却叫她脸色大变。
第171章 安排周全。
距离冬巳节只有十五日。
信上说陆宴会在冬巳节这一日,死在益州,罗冥的宴席上。
罗冥手中有受新帝李珣指使毒害平津侯的秘令,冬巳日一过,江淮郡守令死于罗冥之手的消息会传回江淮,届时江淮海沸山摇,大周驻益州南大营的军将温堰,是京师除李旋外最受重用的将才,素来不屑皇帝对江淮拉拢求和的军策,江淮失去君主,他必不会放过南下的机会。
一旦温堰抢先在北疆收到消息之前夺取庐陵广陵,非但可占据江淮两大粮仓,还能同驻扎郑州、正被北疆刘家军步步紧逼的李旋李家军形成守望之态。
刘同无往不胜的态势会瞬间扭转,刘同受温堰、李旋两军双面夹击,非但攻不下郑州,连先前被吞进去的大周城池,也要吐出来六七座。
转败为胜的利益放在眼前,温堰不可能放过。
江淮臣将素有气节,不会坐等北疆伸出援手,为陆宴复仇,温堰一旦发兵,江淮会举兵御敌。
她是平津侯夫人,曾在江淮为官,以陆宴未亡人的身份出兵益州,江淮一旦抢得先机,占据京畿之地,北疆便不可能再独占天下。
同是诸侯,届时江淮的臣将,绝不会同意让出京城,迎北疆入京。
她提前南下江淮,有足够的时间安排部署好一切。
江淮、北疆、京畿三地的军防部署在心底划过一遍,她提前南下江淮,有足够的时间安排部署好一切。
宋怜心脏开始不规律跳动,死灰复燃的焰火,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炽盛,掩盖了所有。
让她只看得见局势变化带来的机会。
两人现在正在城东一家名为周家医馆的后院里。
千柏进来周家医馆,还没开口说话,眼眶已经先红了,问了夫人身体已在好转,安心了些,知道那些北疆斥候看管夫人看管得严,时间耽误不得,想问的很多话都先压回肚子里,走至药房靠右的窗边,打开第三格的药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箱。
样貌并不起眼的木盒子,从外观看是个药盒,打开以后上层也放着药丸药瓶遮掩,下面放着印信,虎符,大人存了必死之心,以性命换取夫人名正言顺接管江淮,让夫人拥有夺取王位的机会,过想要的生活。
另有一封信,千柏也一并交给夫人,“大人曾说过,如若夫人在北疆过得开心快乐,益州传出的消息便只是大人已出家云游了,若夫人在北疆过得不好,这封信才能交到夫人手里……”
千柏轻声说,“这件事的真相只有我和景大人,张统领知道,我们也劝过大人,但大人说这是他唯一能为您做的,大人说他相信夫人有能力,做一方明主。”
“大人和夫人从翠华山回来以后,大人就已经开始安排了,为隐居修缮山院也只是障眼法,实则抱养了一个被弃养的婴孩,有专人保护,这个孩子会成为平津侯府的血脉,能助夫人更快掌权江淮……”
手中的信笺似有千斤重,垂在袖中的手似也被重石压着,宋怜接过信笺,握在手中,始终没有打开。
只是吩咐千柏,“你立刻派信得过的人回去,或者你亲自带人回去,药不必是真的,阿宴也不必当真服用毒药。”
千柏看着夫人,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垂头应是。
宋怜没注意千柏的异常,只是叮嘱他,“这里不安全,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搜查,江淮的人这几日便可寻由头早日撤出北疆,务必小心,这些东西分到不同人身上,带回蓝田,交给来福。”
千柏应是,直起身体时深吸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他都为夫人愿意离开北疆高兴,也清楚豫章城外的事不能再来一次,对夫人来说,他们留在北疆,不一定能成为助力,有时候还会是软肋。
他收好木盒,重新给洗干净了的双手涂抹药汁,装扮成一名患有咳症的病人,先离开了。
宋怜数着时间,等千柏离开有一刻钟后,从房舍药柜背后的暗道出去,进了医舍的典籍房,寻了一处临窗的位置坐下,此次虽是个机会,但北疆过于强大,江淮诸臣,大多数安平乐道没有野心,这件事要促成,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不能缺,机会只有一次,需要好好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