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翻车了_柯染【完结】(244)

  对他的。

  喉咙里腥甜味起,高邵综看着她跟在陆祁阊身边,迈进林间小道,没入夜色里。

  王极等了片刻,不敢惊动,直至前侧的人吩咐牵了马来,才应了声是,急匆匆去了。

  元颀南下已过了巴郡,只是听闻渭县出事,不顾谋臣属下劝阻,执意折返,被发现行迹,往周东逃窜时,叫林江、云海、虞劲,三路兵马围住,胡秦在逃跑的路上被乱箭射死,林江活捉元颀。

  他虽排斥蜀中斥候,却也不愿见其枉死,且新帝狼心狗肺,是恩将仇报的无耻之徒,此人当年陷进阉党手里,得女君放了一条性命,又因女君之故在江淮得了副将的位置,懂了兵事,最后却与新帝勾结,实在是比彘犬还不如的东西。

  他心中鄙视厌恶这两人,将其麾下的爪牙杀光,待他也没有了耐心好气度,往回赶路时,此人从马背上掉落,他也懒得管,拖行了半个时辰,这人半身破了皮,衣衫褴褛,血迹斑斑。

  见了主上,林江回禀在岭南查到的情况,“元颀竟已暗中拉拢了二十九寨寨主,山中藏匿有九万兵马,配有和北疆一模一样的新兵刃,献给新帝的兵马也没闲着,只不过暂且都是暗地里的动作,目前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新帝也盯着他。”

  这一路三日,快马加鞭没有停歇,到周东时亦是夜半,元颀被押跪江水边,拖行时他脸擦在石粒上,破皮后沾着泥污,许多地方已发烂。

  途中曾收到过冯老差斥候送来的信件,高邵综想过无数种能令元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只是此时,便不怎么想动手。

  他淡声吩咐,“打断他的双腿,留人在这里将他治好,治好再打断,往复三次,放他走。”

  元颀本是垂着头,竟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子,他明知能得活命是天大的喜事,不应当在此时触怒高兰玠,却压不住一腔愤懑不平。

  “从不知国公世子竟这般大度,心上之人叫我凌辱至此,也能忍得,兰玠世子不会不知,她肤如——”

  惨叫声起,元颀挣扎得厉害,半边眼处剧痛席卷全身,鲜血渐在另一只眼上,血色模糊仅剩的视线,他欲用手去捂,被扭着手臂挣脱不得,几乎痛晕过去,再有威风,一时也逞不出了,惨叫一阵,只剩下了浑浊的喘气。

  高邵综眸色漆黑,扯了半片衣袖,擦了长剑上血迹,平声吩咐,“做事罢。”

  王极应是,动手把他腿打断,他原先听冯老提起过,同时打断两截腿骨,长好一截,若不想落下残疾,需得把刚长好的一截重新敲断两次,另一截才有好的希望,这样一来,倒省了事。

  他令人将元颀丢去一处村落里,再留一名小卒暗地里看着,以免这人脱离掌控,处理完以后接到了从阳川来的信件,平津侯来信,让主上留下元颀的性命。

  高绍综看完,将信件撕成齑粉,问王极,”只他陆祁阊了解她么?只有陆祁阊知道她必定更愿意自己为那几人报仇么?”

  这几日那黑眸里皆压着暗沉的风暴,似山石下压着岩浆,不知何时会爆发,王极不敢答这话,昨日已有信报传来,女君已上了往东南的马车,是去江淮的路。

  平津侯并不勉强她,那日分明给了她选择,她可以随平津侯去往江淮,也可以随主上前往北疆。

  但女君朝平津侯走去,一点迟疑也没有,也未曾看主上一眼,头也不回。

  王极不敢接话。

  冯老来了信,信中道新帝给她下了剧毒,三月必死,只女君腿上一直有伤,流血反倒延缓了毒素蔓延,加上一直服用治伤的汤药,每日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反倒给解毒存了一些生机,女君需静养,需两月的时间,方能见好转。

  总体算是好消息。

  除却女君不能开口说话了这一条。

  王极闷声问,“女君最喜爱小矛,眼下小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要将小矛送去江淮,女君见了小矛,必定高兴。”

  高邵综搁在案桌上的手指虚虚握住,反问道,“连王极你也认为她和陆祁阊是一对,她永不可能做我高兰玠的妻子么?”

  王极心头发紧,忙道不是。

  高邵综起身吩咐,“让丞相拟文书,便说未免战乱,北疆愿与朝廷修好,与江淮修好,议和定律。”

  王极应是。

  出了门,高邵综停住脚步,侧身道,“你和虞劲去接了丞相,准备入京事宜,我去一趟江淮。”

  王极不敢谏议,只得应下。

  宋怜被接上马车,始终没有开口说话,陆宴只当她是不愿开口,不想第四日出了京畿的地界,她给他递了一张字条,讲明想离开的意愿。

  陆宴方知她已开不了口。

  他关心则乱,欲责问她为何不早些叫他

  知晓,看着她的模样,也一句话说不出口,只叫了几位医师来看,看不出什么问题,发了告令延请名医。

  她坚持要离开,他追问她要去哪里,可是要去找林霜,她不答。

  几番追问,她才写下她要回京城,去寻李珣问清楚。

  宋怜在绢帛上写,“也许并不是他做的,我与他许下盟约,永不相弃。”

  陆宴心头怒起,想问她是不是当真看不出若无李珣首肯,谁又有能力在明华殿里偷天换日,若非李珣首肯,元颀岂会将兵器图谱给他,另外献上六万兵权,三万水师。

  又想问她她当真不知那夜来的死士里,有元颀的,也有新帝的。

  也或许是知道,只是想问那一句为什么。

  可又怎么忍心道破,陆宴牵着她手臂,让她在石桌旁坐下,已是入了秋,公孙树树叶金黄,遮住夕阳斜照,本该是一派秀美的景色,她却不曾睁眼看一看。

  夜夜睁眼至天明。

  陆宴压着心底酸涩,握了握她泛凉的指尖,“等你伤养好,我陪你一道入京,自可问他。”

  他将她的指尖圈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柔声道,“你曾同我说过,幼年时你曾跳下过一条河,那时便已发誓会惜命,再也不轻易放弃……”

  他轻声责备,“你怎能站着一动不动,等着那箭射向你喉咙呢……”

  他连怒意责问都放得很轻,宋怜心底竖起的倒刺没有继续疯长,还顾念一二,指了指自己,又摇了摇头,告诉他以后不会了。

  陆宴点头,心底却暗生警觉,若她执意要北上,便说明她是孤注一掷,去是为了送死。

  他道,“林霜下午能到江淮,她会来见你。”

  宋怜摇摇头,又摆手,写道,“我这次只是去说几句话,什么也不做,带着她反而不方便。”

  陆宴知她是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那双眼只有这时,方才清凌凌有些原来的样子,其余时刻,她只是看着傍晚的夕阳,树上飘零的落叶出神。

  院子里的林木他已让人移了出去,只种上常青藤。

  他道,“不管你去哪儿,在伤养好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宋怜知他爱重自己,这几月为寻她四处奔波,又要顾及江淮政务,休息的时间及少,麻木的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一时自悔当年不当不信任他,赌气与旁人有了首尾,一时又后悔,当年若不执着复仇,带着母亲和小千,同他一道辞官归隐,说不定母亲还活着,受天地山林的灵气滋养,小千的病慢慢的也就好了。

  也后悔牵绊着他,叫他这么多年更改志向,沉浸尔虞我诈的政务里,恐怕没有一日是开怀的。

  宋怜写下一句,“阿宴可否成亲,阿宴辞官归隐,去过自由的生活。”

  陆宴知她是想了却最后这一点牵挂,是好意,却也叫她的话气得心口发疼,“你是好意,可若你的好意要用另一位姑娘的不幸做代价,便不是真的好意,只是为了叫你自己安心。”

  他惯常一幅澹泊恒宁的模样,生气时言辞却又十分厉害,宋怜叫他说中心底隐晦的心思,一时没了言语,只是脸色苍白的立在远原处,远远看见张青在院子外张望,知道必定是有事寻他,朝他比划,“你去忙。”

  陆宴要让王极进来回话,宋怜知他是要等她一句承诺,便道,“我答应你,伤势好全以前,我哪里也不去。”

  陆宴并不是真的放心,叫张青差人守着院落,叮嘱道,“她可能会想方设法逃走,随她兴致,莫要伤到她便好。”

  张青应是,倒是不怎么头疼,若想说如何训练斥候营文斗的战力,非是与宋女君斗智斗勇莫属。

  接连半个月里,清梧院里没有动静,斥候们渐渐倦怠,放松了警惕,中秋节这日,本该坐在院子里发呆的人不见了,张青急出一脑门的汗,好在街上哨塔上的哨兵是女君故旧,认出了女君,信报来得及时,方才没丢了女君踪迹。

  江淮安平和乐,因着没有战乱,百姓们富足,与京城的百姓相比,寻常百姓脸上,更添了些自在笑容,中秋时节,街上人潮拥挤,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天上人间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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