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翻车了_柯染【完结】(170)

  清荷应是,正要出去,外头有人求见,清莲领着一名男子进来,生得清秀白皙,是张路。

  张路见了礼,埋头回禀,“女君宽恕,主上听闻女君棋艺了得,欲与女君切磋,请女君移步游园苑,女君所思所念,必如愿以尝。”

  张路屏息等回应,他家主上想必已经疯了,伤处不肯上药,是不是为了让女君回府后去游园苑他不知道,但影卫暗卫好不容易攻进游园苑,他家主上不肯离去,现在又想方设法要将女君请去别苑,将来便是回了北疆,心也能跟着回北疆么。

  那名叫清荷的婢女拿了点兵的令牌,领命退了下去,张路想替自家主上解释,只是现在被囚禁的人是他们,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涨红了脸,见女君不为所动,又照主上吩咐道,“主上说他略通吴越水师战船绘图,女君若有兴趣,他不会藏私。”

  来福吃惊,不由后背紧绷,定北王竟知道他们要对吴越用兵,还知晓他们缺什么要查什么。

  宋怜抬睫,看向游园苑的方向,眼睫轻颤,她知晓高兰玠一通折腾想要什么。

  第120章 上眼黑夜。

  蜀中北面,有朝廷兵马大元帅李奔,与上将军司马炀隔着济水内讧,二人已撕破了脸皮,哪怕双双叛主攻入京城,也绝无联兵的可能。

  益州罗冥素来谨小慎微,因毗邻郑州,李奔与司马炀数次遣送使臣招揽拉拢,司马炀为人势盛,李奔秉持正统,皆是势盛的人,说是拉拢,实则威慑更多些,罗冥周旋二人之间,想必已是焦头烂额。

  秋收以后,北疆补足粮草,必会有兵事。

  书房里灯火通明,宋怜坐于案前,支頤沉思,约半个时辰后吩咐清荷去请周弋萧琅,另段重明茂庆两人。

  府外已备下了马车,云秀抱着包袱进来,探头问,“还出远门么?”

  宋怜点点头,云秀便不再问,欢天喜地去准备了。

  周弋听得她带着几名亲随要去吴越,并不赞同,“蜀中虽得了段先生茂先生,但诸事繁杂,春耕刚过,又有水汛,那些个新晋的官员,到底年轻,想要在世家新秀里博出位,有一席之地,实在不容易,你在蜀中,会容易很多。”

  扳倒同气连枝的四大族,也不好将蜀中豪强士族皆开罪了去,为蜀中基业稳固,蜀中扶持新秀的同时,另有学府选学,官民察举递上来寒门子弟,各占半边,周弋知晓是为官的制衡之术,听着不怎么难,他与萧琅来处理,却常常捉襟见肘,十分窘急紧迫。

  再者那贾宏与庆风,因权势相当,常年不对付,似这样参劾的奏本,一年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每每不了了之,她去恐怕也无用,且虽她的身份不显于人前,女子独身出这样远的远门,依旧很危险。

  周弋将信报放回案桌上,“这两人喊杀喊打十数年,未必没有做给吴越王看的意思,否则一人任太尉统领南大营,一人任上将军令北营六万大军,两人交好,吴越王必定是睡不着了。”

  今日先后有消息从吴越来,多是与吴越臣子相关,提到一桩见闻,上将军贾宏参本太尉庆风,罗列十数条罪名,足以叫庆风抄家灭族。

  宋怜摇头,“此次吴越王似乎有些为难,二人是不是伪装,去吴越一查便知晓了。”

  且两军这些年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北军南军斗殴的案件数目越来越多,那吴越王谁也不肯开罪,借机扩张疆域也未可知。

  翻看近十年来的案宗,应章伏诛之前,吴越侵扰蜀郡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亦不得不防。

  宋怜斟酌道,“还未募到大将么?”

  周弋头疼,宜河、理塘江水汛水患频发,群臣商议是当修缮治水了,银钱也调拨备好了,只是如何修,怎么修是问题,凡蜀中四郡官员千人,竟找不出一个擅治水的。

  以高官厚禄诏令,来应征的,多是高谈阔论之徒,需知治水一事,动辄劳民伤财,蜀中刚有些势头,稍有不慎,叫工事拖垮了根基也不无可能。

  廷议上以治水是无底洞,建议将银钱用来招兵买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可十数万百姓流离失所,一旦起了水灾,重的饿殍满地,轻的颗粒无收,他已在廷议上夸下海口,必定要治宜州水患。

  不免扼腕,“原先我是知道一人擅治水的,可惜请不来。”

  不等宋怜问,他已滔滔不绝,“你没在朝做过官,大抵不知,那赵舆原先做中书侍郎,攒下许多治水的功绩名声,殊不知擅治水的是平津侯府祁阊公子,祁阊公子清正廉明,惊才绝艳,治水的才能更是了得,由他经手的水渠工事,事半功倍,荒野成沃土,实在是上天派来救苦救难的仙人——”

  “只可惜他如今为江淮令,无论如何是请不来

  的。”

  周弋坐在椅子里叹气,绞尽脑汁想不出别的办法,“天下能做得江淮郡守令的人如过江之鲫,然有大才能治河的匠造国手有几何,祁阊公子若不做那江淮郡守令,天下便不止江淮的百姓能受惠。”

  会有那样的一日。

  宋怜开口道,“君子之交,不尚虚华,你以蜀中郡守令的名义,往庐陵送上一封拜帖,请江淮郡守令为宜河、理塘议定水工策。”

  周弋呆住,萧琅亦吃惊,却也听过江淮郡守令的贤名,蜀中诚心相请,说不定当真能请得动他。

  周弋亦明白过来,看着面前的女子,一时瞪大了眼睛,她以蜀中十数万百姓的安危为由,正式给江淮下帖请教,祁阊公子青山明月般的品性,必不会推拒,便是寻常名士,顾惜名声的,生病了想必也得拖着病体过来。

  这一招阳谋属实是歹毒。

  周弋嘴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了。

  宋怜起身吩咐,“可寻一些对治水工事感兴趣的学子、官员,跟在郡守令身侧,一则他有能支应的人,二来耳濡目染,能学一点是一点。”

  说着又吩咐萧琅,“可先在孔家书院里开出一课,与算学同类,专司治水,另有农耕、桑种、机巧,先分出类别,前来蜀中投奔的客卿,若无官职,暂且安排在学舍里。”

  便是没有大才,能读书识字的,暂且教授学舍里的幼童,也尽够了。

  萧琅应是。

  宋怜从清莲手里接过风袍,叮嘱周弋,“事关百姓安危利计,江淮郡守令必亲自前往宜州查看河流地形,需得防着暗处的人利用加害,青营的人留下,从郡守令踏入蜀中的地界起,郡守令的安危由蜀中负责,务必小心谨慎。”

  周弋神色一凛,点头应下了。

  宋怜看了看天色,此去南越路途遥远,便是快马加鞭,也需十余日,梅雨时节,路不好走,又不知要耽搁几何,早一刻也是早,宋怜带上围帽,叮嘱跟着起身的两人,“兵事外政询段先生,李将军,田老将军,内政问江肇,顾清音,商肆商户找完全、林商旸,务必注意李家军、司马炀兵马动静。”

  周弋记下了。

  萧琅追上前,“我同你一道去。”

  宋怜抬睫看他一眼,高兰玠所言不无道理,李珣身世坎坷,身处东宫时,因母妃早逝,见恶于太子,见恶于母族,自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又被廖安憎恶,十数年未有一日能得安心好眠,他不似先太子软弱,也不似信王毫无斗志,他有野心,也聪慧,它日若生了离心,他有能力兔死狗烹。

  但她已不是昔年面对困境什么也不能做的幼童。

  当下除了李珣,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且走且看罢。

  宋怜垂睫遮住心绪,叮嘱他不要落下课业,“可在新军营里设下擂台,多与士兵一同进退,能令他们折服的身手,积攒了威信,将来领兵,事半功倍。”

  萧琅应是,送她上了马车,放下车帘时终是牵了牵缰绳,“你……小心……等你回来。”

  宋怜心里微暖,自古君臣相宜的佳话并不少,悉心经营,总会有的。

  车马路过南院院墙,夜极静,落针可闻,清莲却知这里已是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困住了,数倍兵力之下,先前的斥候除非有飞天遁地之能,否则再无法靠近分毫。

  宋怜轻抚了抚乌小矛的脑袋,指尖轻轻梳理着它的翅羽,举着它看着,直至马车穿过南街,方才将它放出窗外,轻声说,“去罢。”

  翠华山时幼鸟一路留在她身边,幼鸟想念高兰玠,大约会在他身边待上一阵,五六日后,它寻不见她的气息,不会追去吴越。

  海东青不知今日一别日后再难想见,扑着翅膀盘飞,脑袋探进马车,用喙轻蹭她额头,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怀里蹭,依恋开心,直至宋怜轻捏了捏它的翅羽,如前几日一般,在它脑袋上轻轻碰了碰,方才展翅腾飞,盘旋于云府上空,落在了游园苑。

  宋怜看了一会儿,直至听见云秀的轻唤,方才放下车帘,收了微乱的心思,接过她手里的算筹,同她讲解算学。

  带去吴越的人走另外的路,福寿亲自赶车,广汉城已是宵禁,车内便只闻她偶尔低语。

  乌小矛落在窗沿,盯住案桌上一处,发出一声蛄蛹咕噜,展翅飞进彩织花篮里,要蹲下,又展翅飞起,叼着提篮往案桌中央走,踩上案桌前端坐男子的膝盖,放好提篮,整只鸟才窝进去,惬意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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