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翻车了_柯染【完结】(16)

  秦嬷嬷看姑娘眼里一下起了泪意,忙上前扶了夫人,顺着气劝,“夫人可莫要这样说,那柳氏是个狠毒的,夫人病成这样,那毒妇哪容得了咱们,若不是女君费神将咱们从河里捞起来,早也已经死透了。”

  却是叫病得枯瘦的人声气高了,“我宁愿是死了,死了堂堂正正埋进宋家的坟里,是真正的侯夫人,也好过现在,半死不活的,想买个丫鬟做个好事都不能——”

  宋怜听着,胸口起伏,偏也心疼她身体难受,她近来夜夜惊梦,睡不好,白日里都头疼得难受,更不用说母亲这种病症,夜里咳得睡不好,又哪里来的好脾气。

  宋怜轻轻放下手里新接的凉茶,忍了气,“娘喜欢吃凉糕,女儿去给娘做。”

  说完便提了裙摆,去旁边小厨房了。

  宋母发了一通气,咳嗽缓和了一些,张了张口,神情灰败,这会儿是真的想死了,免得拖累了女儿不说,还累得女儿受气。

  秦嬷嬷看着,小声劝了两句,“奴婢瞧着女君擦了脂粉,也没遮住眼底下的青色,想是最近侯府出事,心揪着休息不好,好容易是平反出狱了,又有人追着要债,听百灵说,小小姐又犯病了一回,女君心里只怕没有一日松快的。”

  宋母便也落下泪来,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有这么个女儿,三四岁起就被庶妹欺负,十三四岁的年纪,硬是帮她平了冤,把她给救出来了,她跟女儿说,那柳芙要是做了平阳侯夫人,她一日也活不了,女儿也办到了。

  小女儿也是她在照顾,她这个做母亲的,却还说那样诛心的话。

  秦嬷嬷瞧着她后悔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叹气,却也劝不了,性子就是这么个性子,隔三差五就有这么一出,也亏得大女君脾性好。

  便与许嬷嬷一起,扶着她起来,“许久没见女君下厨,咱们也去看看。”

  厨房里,积香呐呐劝,“夫人其实也是心善,见不得人受苦,才要帮助邻里,花钱买下那些丫鬟的。”

  宋怜蹲在灶台前烧火,本没什么开口的欲望,听见远处有脚步,余光瞥见有拉长的影子,便提了提精神,温声说,“行善是好事,是我做女儿的不好,倘若我足够有能力,便能让娘过上自如的日子,现在陆宴是三品,将来做到了一品,那时谁也不敢欺负我们,到时候,娘想做善事,就能做善事的。”

  两个嬷嬷听了动容,宋母更是眼里含泪又含笑,几步就要上前把女儿拉起来,被扶着才能走稳了,“快不要做这些,你累不累,快跟娘回去,刚才是娘不好,娘知道你不让娘随便买人,是怕被人不小心认出来,娘以后不会了……”

  宋怜松了口气,把人扶回房里,“娘怎么过来了,这里烟呛。”

  秦嬷嬷见夫人心气平顺了,领着仆妇婢女们悄悄退了出去,让母女俩说会儿私房话。

  宋母觉着女儿是嫁了个好人家,劝她要好好珍惜,“你嫁进陆府这么多年,也没个子嗣,夫君和婆母都不怪罪,已经是千幸万幸了。”

  宋怜没说好与不好,母亲说什么,都先笑应着。

  大约这次陆宴出事吓到了婆母,晨间请安时,婆母提起子嗣的事,已不像以往那样留有侯府夫人的体面,话说得难听,没听见她承诺什么时候生,对她不满已经到极点了。

  只不过这些也不必要与母亲说,宋怜捡着些生丝买卖里有趣的事说,等母亲困了,轻轻把靠枕取了。

  宋母将睡不睡,察觉女儿要走,清醒过来,牵住女儿的手,“……你得常常来看阿娘……”

  宋怜应声,等母亲睡着,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给母亲掖了掖被子,这才出去,朝积香打听用药的情况。

  积香正有事要说,“今儿真是奇了怪了,那个济世堂的老大夫,今日一早过来叩门,说是来给夫人看病,奴婢还以为是昨日诊脉有什么问题,没成想那老大夫见了夫人,也是大吃一惊,原来他也不知道要治病的是夫人。”

  “奴婢打听是谁请他来的,他也不知道,只说有人给了宝物和地址,让他上府来看。”

  东府平素与平津侯府是绝没什么关系的,对外只说是普普通通一家客舍的掌事,府邸很小,也不可能结交什么能送得起海蓝宝的人家,这事积香一直记着。

  宋怜听得也心惊,一时想不出会是谁,要真是暴露在了柳芙宋谚羽面前,对方也不会花宝物让人来治病。

  看着似乎没有恶意,但未知总叫人不安。

  想半天,也没有由头。

  只得先叮嘱积香,“先不要惊动夫人,这几日派人守着门,但凡有异动,你们就撤到隔壁,小心,有事立刻差人给我送消息。”

  积香应是,宋怜依旧从隔壁屋离开,先去了一家成衣铺子,换身衣服才回郑记,来福正跟伙计拉家常,说的是赵家的事。

  “是真的,那赵夫人,朱嬷嬷,还有几个家丁,就挂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上,脸给划烂了,听说这赵氏本来是要流放三千里的,偏在牢里就死了,不知道是谁,做事这么叫人畅快。”

  宋怜听得心神不宁,有内廷在,赵氏会死一点不稀奇,可划花脸挂去护城河,是赵氏准备用来对付她的。

  跟她有关么?谁做的?

  第15章 暗地里信件。

  生丝售卖结束后,宋怜给先前愿意留下帮忙的掌事伙计们发了一笔消暑钱。

  郑记转危为安,现在布肆里的绣娘,伙计们精神奕奕的,待客、做事都热情不少,也算是因祸得福。

  郑记为钻研绣样,专门请了两个画师,以往生意就不差,这几日因为生丝售卖的事,郑记名声扩出去一些,铺子里生意比以前更好,但毕竟铺面有限,每月的进益要支撑用度是不够的。

  宋怜边走边思忖赚钱的法子,有本钱的时候赚钱的门槛儿少,现在没本钱,就需要多斟酌。

  早间来福被派出去打听消息,这会儿正等着回禀,跟上了二楼。

  平津侯府落了又起,他跟着夫人办的事儿多,几个月过去,心境变化挺大的,上楼后收了嬉皮笑脸的油滑劲,小眼睛里装满忧惧。

  “是国公府世子,圣上钦定的镇国大司马,原定是月前就要北上的,只那郭闫举荐驻守西边的郭庆领兵东行御敌,济水的桥又被大水冲垮,复架需要时间,圣上调度高大人为后路军,押粮北上,不日也要启程了。”

  听夫人要打听一品大员,来福就有些忧心,打听到是高国公府,就更是心惊肉跳了,要是跟高国公府结了仇,那真是鸡蛋碰石头。

  宋怜正想济水垮桥的事,想找幅舆图来看看,看出了来福的忧心惊疑,温声说,“并没有什么关碍,只是偶然遇到一位一品大员,不知道是谁,打听一下看看。”

  来福听了,大喘了口气,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国公府历经四朝百代,真要比起来,赵家连国公府背后的泥灰也沾不上,就不是一个界地里的,还是不要结仇的好。

  来福下楼去忙活,宋怜指尖轻压了压额角,她与国公府的交集,一是伏虎图,二是高砚庭。

  如果是伏虎图的事被发觉了,怎么算她于高国公府都有恩,高邵综不至于对她厌恶至此。

  大约查到她就是那个利用他弟弟不安于室的人了吧。

  此人本是将才,这些年修订礼乐律令,偃武修文,做的是息武力征伐,而礼乐教化的事,只怕最是厌恶她这样不择手

  段的女子。

  昨日见她垂首低眉恭敬温婉的模样,大概是惊恶她骷髅骨披画皮,她伪装得越精细,他只会越厌恶。

  但对方确实品性不俗,她常打听朝政,平素参加宴席,也从各家官眷那儿听些消息,缺了的地方,也会问陆宴,昔年曾听过一桩旧事。

  京城林家与高国公府皆是武将出生,从上两辈人起就结下了仇怨,林家气盛,碰上高国公府的人,不能打便骂,后来林家弃武从文,也经常参本高国公府,高邵综作为高家族长,又是世子,常是林家攻奸的对象。

  但林家出事,高邵综出面呈递林家申辩书,给林家争取了洗清冤屈的时间和机会。

  只因事确实不是林家做的,而林家牵扯到的两个子侄,确有其才。

  事后,也并不承接林家的感谢。

  是连对手都要称赞一声的兰玠品性。

  那目光是鄙薄罢?

  但纵是鄙薄,如此明显又居高临下的鄙薄,也太过了些,只是抱一下而已,好似他弟的清白贞操被她活生生强迫去了似的。

  宋怜心情糟,一时竟厌恶起这兰玠公子,有种想给对方当头泼一盆墨的冲动。

  也许因为对方是一品大员,让她十分妒忌。

  也许因为对方看到的是事实,实际上的她,确实和温婉如兰沾不上半点干系。

  也或许是因为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做到高邵综的高度,可以用同样的文成武就,居高临下鄙薄回去。

  这些阴暗的想法,妒忌的嘴脸,衬托得她这个人,更加的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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