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翻车了_柯染【完结】(145)

  咫尺间的人身形伟岸,喜怒不辨,连心跳也没有半分变动,平静的声音下反压着暴雨倾盆的阴云,“你同他什么关系,他定亲,轮得到你伤怀。”

  宋怜听了,心里些微刺痛,今日事,今日毕,她既已下定决心,便想再试一试,再次想同他勾缠,却被他桎住手腕。

  他却冷静得近乎冷漠,“女君欲做的事,想要的人,费尽心机也要得到,若当真上了心,岂容得他定亲,又岂会为此伤神,休要再作态,女君但有所求,何不直言。”

  她是当真意动,还是假意奉承,如今的高兰玠,只需直觉,便可察知。

  此时她杏眸里的贪欢,还不及方才柏树上,偏一分,演出十分。

  如此作态,必是有所图谋。

  她尚不知他是谁,只因有所图,便以身许之,究竟是云水山的事令她性情大变,还是出了什么她无计可施的事。

  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而季朝能做到的。

  恐怕是受了伤害,欲以最肮脏也最简便的路换取利益。

  无论是哪一种,足以钩出万箭攒心之痛,一时胸膛起伏,高邵综闭了闭眼,压下因风灌进引起的微咳,给她理了理滑落肩侧的衣裳,遮住凉风,察觉有些微热,手背触碰她额头,眉心霎时紧蹙,衣袍将她遮得密不透风,将人抱起,“看雨势今夜恐怕难停,离此地不远处,尚有一处宽敞些的山洞,我们先过去。”

  他侧身出去时,面颊上面具不小心被树枝剐蹭到,钩开了绳结,面具落在地上时,他脚步猛地停滞。

  宋怜听到声音就笑了一下,只因头埋在他怀里,显得闷闷的,“让你带个破面具,害我一整日看不到你的脸,掉了罢。”

  他心跳停滞一瞬似是她的错觉,宋怜头埋在他怀里,因有暴雨遮掩,便也遮掩住了她些许苍白的脸色。

  面具掉落时,正巧有闪电划过,转瞬即逝,照亮他紧蹙着的眉心,眸底不及遮掩的痛惜。

  她略一想,便知晓了他缘何心悸,那时他拥着她的手臂发颤,似有刀割之痛,松松揽着她,似她是碎掉又捡起的瓷器。

  是她戏做得生硬,他以为她因云水山的事,以身体图谋利益。

  世上能如此待她的,除了母亲和小千,和陆宴,便再也没有了。

  她在雨夜里,探手去摸他的脸,触碰到伤痕。

  现下已结痂,再过不久,当能痊愈了。

  她指尖轻触着,他换了单臂扛着她,另一手将她的指尖握住,收进外裳里,触碰到一手润湿,又将她的手塞进他颈后,暖热的温度驱了夜雨的凉寒,与当初在乌矛山那夜时一模一样。

  宋怜脑袋搭在他颈侧,想抬起头来看他,被他压住,只得轻声说,

  “我有一件事要同阿朝说,还请阿朝不要生气。”

  他脚步微顿,看了看天色,将她头发笼住,快步走至山洞里,将她放在干净的高台上,拧干衣裳里的水,挂起来后,也不往里走,只侧对着山洞口,“说罢。”

  山洞里光线更暗,宋怜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感觉这里略空旷,似乎曾有人住过,因为她脚下是一片干净干燥的高台,铺着干枯的芦草,她探手摸了摸,洞壁挂着的,是与山坡上那处一模一样的青葙草。

  依旧散着淡淡的香气。

  宋怜屏息开口,“那日在云水山山下,阿朝想必是误会了,我并没有被如何,只因一些私事,才做出那般情态,实际上我进去没多久,卖贼们便中箭死了。”

  黑暗里她能感知到他霍地转身,他几乎快步过来,将她抱起打量,喜悦让沉冽的声音清明昂扬,“当真?”

  宋怜见他多的是欣喜,几乎可称之为欣喜若狂,眉间不由也漾开笑意,点头道,“是真的,伤势都是我自己弄的,那时需得骗过看到的人,我没事。”

  便猛地被拥进怀里,牢牢拥住,他下颌压在她莹润的肩头,暗哑的声音里带着无边的潮意,“万幸。”

  只两字,已是直明其心意,宋怜虽不能与他和解,却也不再纠缠日后如何,他愿意用季朝的身份留在蜀中,只要不牵扯蜀中政务,不危及蜀中基业,她便好生与其相处,车到山前时,再思虑路如何走。

  她伸手抱住他的背,脸颊在他胸口轻蹭了蹭,正待说话,却骤然被拉开,力道虽不大,这人周身却是阴云密布。

  宋怜心头一跳,正要靠进他怀里温言软语,他却已丢开了手,晴天转阴,疾雨雷电悉数压在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下,山洞里却沉寂凉寒。

  “……阿朝……”

  他不理会,宋怜慢慢在干草堆上坐下,她无需担忧山洞里会有蛇鼠,乌小矛栖身在山洞外岩崖下,有鹰隼在,山洞里便是有,也先跑了。

  他走至洞口片刻,再回来时,有拧干的巾帕落在她脸上,动作并不温柔,是他里衣袖子的半截,宋怜扯下巾帕,抬了抬手想自己擦一擦,手臂略动了动,又放下了,轻声说,“刚才举着手臂太久,抬不起来了。”

  高邵综岂看不出她伪装,并不十分想理会,只念及放置高台上的琥珀石,阴沉着脸走过去,重新拿起她手中的巾帕,给她擦发丝上的水珠。

  黑夜里宋怜轻嘶了一声,他动作微顿,旋即轻柔了不少。

  他似已恢复了冷静,并不问她缘由,黑夜里声音依旧严冷,“他山之石,亦可攻玉,纵不是我,这世上想必还有女君可信赖倚丈之人,次次以身犯险,恐怕有节外生枝,顾虑不及变数之时。”

  他沉冽冷寂的声音平静,似有劝导之意,告诉她再周密的计划也会有料不到的变数,那日若有半点偏差,说不定假的也成真了。

  他微凉的手背触碰她额头,宋怜有些贪恋冰凉的温度,他已知萧琅的存在,她便也不隐瞒,“是萧琅,我不慎知晓了他的把柄,故而借云水山的事,解了他的心结,未免日后留下隐患。”

  高邵综手微顿,若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不堪,算的是人心,恐怕没有比之更妥当简便的办法,只他盯着她黑夜里一双盈盈美目,眸底晦暗一闪而逝。

  虽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可依旧危险重重,其中不知凶险几何,援兵到达之前,她又如何与卖贼周旋,每每遍体鳞伤。

  不觉便阴沉了脸色,给她擦拭乌发的力道重了些。

  那双杏眸黑夜里看向他,盛着些或许连她也未曾察觉的羡意和憧憬,转瞬即逝,在他看过去时,她看去了虚空里,憧憬和羡慕隐进了眼眸,高邵综心滞。

  他自知她羡慕什么。

  他垂首,指腹将她散落的发从衣襟里勾出,敛去眸底情绪,低声道,“你起热了,睡一会儿,洞外有草药,我去摘些回来。”

  宋怜知自己没有大碍,便也不想他和乌小矛来回淋雨。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背,调皮地往上,“阿朝,我想与你敦伦。”

  他甩开手,紧蹙了眉,气息阴沉,“莫要如此唤我。”

  宋怜听他语气冰冷,态度冷淡,心里恼火,是他不肯以真面目视人,她想叫他开怀如愿,他却怪她的样子。

  却不由屏息,他若就此承认了身份,便也好。

  便依旧好脾气地问,“那我怎么称呼阿朝,阿朝说便是。”

  他却更阴沉,黑夜里投过来的视线风雨如晦,片刻后缓缓开口,“女君以为如何。”

  宋怜看着他,微咬了咬唇,开口唤了一声,“季郎君。”

  他胸口似有起伏,片刻后方平复,“不必连名带姓。”

  宋怜眨了眨眼,手肘撑着膝盖,托腮看着他,软软唤,“郎君。”

  高邵综神情严冷,“想必夫君二字,女君已祭给了你那死去多时的亡夫,此生往后,再也唤不出口了。”

  宋怜几乎是起了怒意的,他不是真正的季朝,自然知晓她只有过一个夫君,便是陆宴,咒的便是陆宴。

  她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袖间的手指却已捏紧,“我听见小鸟扑翅膀的声音,它在外面吗?”

  高邵综视线扫过她袖间,眸底冷意更甚,撇下巾帕,径直出了山洞。

  宋怜知他是要去采药,心底一软,唤住他,轻声道,“便请公子帮我往山下送信,好叫婢女知晓我们在山上已有避雨的地方,请他们勿要挂心。”

  这次倒听他简单应了一声,走至洞门口,又停住,半张俊美的面容落在残月之下,“盖住芦草,莫要贪凉。”

  宋怜嗯了一声,他伟岸清贵的身影踏入雨夜里。

  宋怜听着雨声,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黑暗里游移,自己靠着芦草侧躺下,她只觉体热,便只侧躺下,躺了一会儿,有些百无聊赖,手指往案台处摸索,便摸到了两块松香石子。

  仅凭形状,她亦辨得出是什么。

  一块里头是芦草和耳珰,因那淡紫色,衬着珍珠色银耳珰,显得温柔梦幻。

  一块里头是青松,孤山青绿,古朴沉静,气度不凡。

  方才离开时,他漫不经心背过身去,将东西放在了高处,声音极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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