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违反了她对林延述的交往准则。
于是阮湘忍住了那份多余的关心,和他一起迈进家手工饰品店铺。
这里基本都是个人设计师的手作款,店内虽然不大,装修却十分典雅,黑胶唱片放着首舒缓的轻音乐,空气里氤氲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清香。
林延述神色一改刚刚,漫不经心收去大半,认真挑选起了展台上的各类饰品。他天生长得副好皮相,暖白光源洒在他清俊侧颜间,算得上一句赏心悦目。
阮湘移开目光,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店内精巧的饰品之间,这里的工艺倒是蛮对得起它的价格,每一款都精致而又独特。
阮湘四处闲转,本打算买几款送给周韵筝和冯嘉瑶,可却在抬眼间无意瞥到了一串手链。
那手链上的每颗珠子都泛着清透的烟灰冷色,似烟雨蒙蒙下江南的汪汪清泉。
只一眼,阮湘便迅速移过目光,心脏不由分说地剧烈颤动起来。
无巧不成书。
这条手链就是刚刚回忆里,她最喜欢的那个礼物。
有段时间她水逆严重,做什么事也不顺,林延述便挑了这条手链送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可以转运。
彼时男生眼睫低垂,小心翼翼帮她戴上手链,指尖与肌肤相触时的体温灼人,林延述微笑起来,对她说:阮湘,我们好运常在。
自此之后,那条手链便一直被阮湘珍重地戴了许久,直到她和林延述分别那天。
往日和煦的微风宛如利刃般从身上割过,手链断开,余下的珠子顷刻间噼啪坠下,零落一地,无从拾起。
几乎是竭尽全力才从回忆的暴风雨中逃出,阮湘抿了抿唇瓣,下意识地攥住手腕,心里涌起些难捱的伤感。
很多事情她其实已经不想再去想了,总是沉湎在过去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她说再见的那颗心也应该更加果断。
再别过头时,阮湘的闲情逸致已然丧失大半,她独自站在角落,低头望着脚尖发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枯萎几分。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她想。
一旁,林延述盯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发卡,眉心不禁蹙起,陷入迷茫之中。
他本打算挑一个送给阮湘,却不知道她会喜欢哪个款式。直接问一定会被女生拒绝,思来想去,林延述打算求教看起来很有恋爱经验的迟辰。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图片发过去。
Citrus:「选哪个?」
不迟:「你要送我?」
Citrus:「你说话前可以过过脑子。」
不迟:「切。送阮湘?」
林延述扭头,望了眼女生的位置,飞快打字:「嗯。」
不迟:「我建议你自己选,给喜欢的人送礼物找我参考算什么事。」
迟辰说得不无道理,林延述打消场外求援的念头,本打算再仔细选选,却在抬眼间看到了一串精致的烟灰色手链。
他心下微动,忽然清楚自己要送什么了。
走出商城,暮色四合,两人分别时,林延述轻声叫住阮湘名字。
男生长身玉立,从身侧拿出一个漂亮的礼品袋。
“送给你的。”
阮湘下意识戒备起来:“这是什么?”
“一枚发卡,当作你陪我挑礼物的谢礼。”
阮湘这才松一口气,接过袋子道了声谢。
见她反应奇怪,林延述打趣道:“你刚刚看起来好像很紧张,你以为我会送你什么?”
“就发卡呗,还能是什么。”阮湘无声攥紧手中袋子,逃避态度明显。
一直到回家换上拖鞋,阮湘都还处于心绪不宁的状态。
她将礼物随手扔在桌面,掏出课本开始写题,只是写着写着思绪便开始乱飞。
她说不清现在对林延述什么感觉,讨厌说不上,喜欢更不可能,朋友没法做,当陌生人又不能完全视若无睹。
这种不能自己掌控情绪的感觉很是烦躁,等阮湘反应过来时,试卷的答题区域已经被她乱写一通,她懊恼不已,走去浴室洗澡冷静。
阮湘洗完澡并不喜欢吹头发,吹风机吹出来的热风总是让她头皮发麻。
女生任由湿成几缕的发丝披在肩头,端着杯牛奶走去窗边,眺望着远方星星点点的灯光。
她承认,她还是很在意那串手链。
这种感觉就像亲自把生命中重要的东西推开,眼看它渐行渐远却无力追寻,更无力挽回,因为它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可时间久了,总会有感情的。
微凉的穿堂风刺进身体,直到肌肤冰冷,阮湘才回过神,把杯中已不再氤氲着热气的牛奶一饮而尽。
她皱皱鼻子,回到位置,拆开林延述送给她的礼物。
几秒后,阮湘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林延述送给她的礼物是一个发卡的确没错,但这发卡的外形却是小学生独爱的毛绒兔头款,甚至上面还镶满了独特的荧光小钻。
最令人窒息的是这兔耳朵上的钻居然还是彩色,就算不放在灯光下也能布灵布灵地闪出霓虹色彩。
阮湘简直对林延述佩服的五体投地,在那么小众精致的店里都能选出这么一个奇葩发卡送给她,仔细想想也是蛮不容易。
她满脸黑线地捏住兔子耳朵,想试试这些丑钻能不能手动抠掉。
可谁知这一捏仿佛按下了什么奇特开关,兔头毛绒绒的身体里立马迸发出一首悦耳童谣。
只听那小兔头语气活泼地欢声唱道:“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
“……”
下一秒,阮湘把它扔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评价道:“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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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迟:「所以最后你选什么送给阮湘了,给我看看。」
迟辰最终还是放心不下自己这位不靠谱的兄弟,打算远程指导他一番,谁知道他就回家做了几套试题的功夫,林延述居然把礼物直接就给送出去了。
够雷厉风行,他原以为至少也要再等个几天。
看到消息,林延述从相册里调出兔子发卡的照片发过去,等待夸奖:「不错吧。」
迟辰正吃着棒冰,点开图片的瞬间两眼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给自己呛死。
他沉下脸,表情严峻起来:「你确定没在跟我开玩笑?」
Citrus:「嗯,这发卡上的兔子很可爱,像她一样。」
Citrus:「你不觉得吗?」
不迟:「我劝你这话不要当着阮湘面说。」
Citrus:「为什么?」
不迟:「我他爹怕她杀了你。」
不迟:「还有,现在马上重新挑一个礼物去找阮湘道歉,就说你拿错了!立刻!!马上!!!」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8月28日。
迟辰品味有待提高。
想看阮湘把它戴在头上,兔子戴兔子,一定很可爱。
第16章 嫉妒这像雨像雾一样的感情。
近来温度逐渐下降,初晨的风从身边呼啸而过时已经能感受到微寒的冷意。
周三早晨,大家埋头淹没在知识海洋,笔耕不辍。
“阮湘,你过来一趟。”
一道声音霎时打破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阮湘抬起头,看见陈柯青喊她,连忙起身跟着去到办公室。
“演讲比赛报名表下来了。”陈柯青拿过张名单递给女生,“之前不是对这种活动都不感兴趣吗,怎么上了高三变得积极起来了?”
阮湘在报名表上迅速填下名字:“感觉还是有必要多锻炼下自己。”
她笑容浅浅,很有信心般道:“放心吧陈老师,我会拿着好成绩回来见你的。”
演讲比赛的报名时间节点和重生前丝毫无差,填完名单,阮湘回到班级。
这次比赛是她再见到方惟江的唯一办法,阮甄跟方惟江决裂时没留后路,删除了他所有联系方式,男人现在又身居高位,凭她的能力根本无法联系。
阮湘当时年龄尚小,对这件事懵懵懂懂,只是记得从某一天开始,记忆中儒雅随和的叔叔再也没有带着甜品和玩具来看过她。
窗外天空湛蓝无垠,把世界描摹成张待被人揭开的幕布,那片空白背后藏着什么,谁也并不清楚。
但阮湘知道,有些事她必须要做。
她要替蝴蝶扇动翅膀,用飓风掀开未来的那份不确定性,博得一个满意的结局。
讲台上,讲课声回荡教室。
阮湘神色疲倦地坐在位置,单手托腮,睫毛恹恹耷下。
她这两天感冒,秉承着是药三分毒的理念打算自己硬抗。月考让她一直紧绷着神经,这会儿突然松懈下来,病劲儿突突直冲脑袋。
敏锐的,林延述察觉到自己这位新同桌不在状态,打量阮湘半响后,他眉心微蹙,低头拿出演草纸唰唰写下几个字,推到女生面前。
[不舒服不要忍,我陪你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