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阮湘懒洋洋地窝在林延述怀里,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打哈欠。
“困了?”
阮湘点点头。
林延述拿起遥控器:“那我换个恐怖片。”
“放我回房睡觉能死啊。”
“不行。”林延述态度坚决,“今天是搬新家的第一天,至少要在客厅待到十二点。”
阮湘嘟囔一句封建迷信,在林延述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可惜两人胆子都算不上大,意识虽然是被鬼片弄清醒了,但手却捂得什么也看不到。
商议过后,林延述想出一个办法。
两人互相帮对方捂住眼睛,并在中央开出条指缝,待恐怖场景袭来时再替对方把指缝锁死。
阮湘欣然应好,坐起身用指尖遮住林延述眼睛。
两人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警惕着任何的风吹草动。
屏幕中,伴着悚然可怖的BGM,骨瘦如柴的男孩缓缓推开破旧木门,瞬间,一道鬼影从他身后幽幽闪过。
木门啪的一声再次上锁,男孩被困在墙皮剥落的昏暗房间,瑟瑟发抖地点起蜡烛。
随着火光照耀,他这才发现整个房间内写满了血红咒文与诡异符号,一颗颗连带着牙龈脱落的血红牙齿掉落在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阮湘咽了口唾沫,绷直身体。
房间寂静到可怕,伴随着越发诡谲凄厉的BGM,一道尖锐笑声逐渐从男孩身后响起,他猛地往后扭去,身后却是空无一物的场景。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转头的瞬间,阮湘猝然被一股巨大拉力按进怀里,下一秒,耳畔响彻出男孩的凄厉惨叫。
阮湘一手紧紧抓住林延述手臂,一手用力盖住他的眼睛,触感和听感不断放大,环绕心腔,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漆黑无比,唯有柑橘清香萦绕鼻尖平铺出一份安心。
“他死了吗?”阮湘尽量放平语气。
林延述说:“你捂着我的眼,我看不见。”
“那我数三二一,一起松手?”
“好。”
“三。”
“二。”
“一。”
热源卸下,眼前再次被昏暗光影扑面的刹那,男孩死不瞑目的凄厉模样骤然闪现至眼前。阮湘林延述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再次不约而同地捂住对方眼睛。
林延述睫毛微颤,沉默两秒:“不然还是回房间吧。”
“我支持。”
“你还困吗?”
“都怪*你,早清醒了。”
“那我们干嘛?”
阮湘想了想,缓缓拨开一点指缝,小心翼翼探头道:“做吧。”
林延述愣了下:“你确定?”
“你被吓萎了?”
“怎么可能?”林延述语气肃然,一把将女生揽进怀中抱起,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完全没问题。
“你电视还没关呢!”阮湘环住林延述脖颈嚷嚷起来。
电视在下一秒转为黑屏,林延述搂紧阮湘腰肢,脚尖向后一踢,关上房门。
他顺势将女生压在柔软床面,眼眸中含着星点笑意。
对视间,林延述忍不住吻过阮湘唇角,亲昵道:“阮同学,祝我们乔迁快乐。”
女生捏着他耳垂上的痣点,轻笑起来:“林鼹鼠,乔迁快乐。”
微风拂过间,亚麻纱窗帘浅浅映出窗外的霓虹灯光,街道外人声喧闹,房间里呼吸交联。
这个夜晚,他们,以吻封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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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这就是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了,这男人的动向还蛮好查,每天三点一线,白天去上班,晚上去赌场,凌晨回家打老婆。”
咖啡厅内,私家侦探把一叠装满材料的信封放在圆桌之上。
简单的交谈结束后,阮湘回到家,狐疑地打开信封。
有个问题她思考了整整一路,但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一个毫无疑点的答案。
陈承毅赌博的钱,究竟是哪里来的?
张张照片与资料整齐摆放在眼前,阮湘神情肃然,紧盯桌面,视线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她呼吸渐促,而又顺着目光逐渐凝冻起来。
信息一幕幕传输进大脑皮层确认事实,她拿着资料的指尖被真相冻得厉害,似有冰棱透过甲盖一路刺穿脉络,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搅肺剖肝。
十指连心,她被这字咬得手掌一痛,资料白雪般轻飘飘落在地面,高温烘不化,残忍地要她看清每一片黑色字迹。
长久的滞钝中,阮湘渐渐找回力气,不断摩挲指尖,挤出一个冷笑出来。
这东西,她怎么能一个人看?
于是她弯腰拾起资料,听耳边时钟嗒嗒作响,一个动作被哀愤拉至地久天长,终于,秒针又一次超过,甩开时针时,她将资料撞进了林延述手上。
男人唇线紧绷,躲烫手山芋般将纸页搁置在茶几。
一次次的隐忍堆积如山,终于被此事彻底引爆。
阮湘面无表情地抬眸道:“林延述,你只有一次解释机会。”
女生呼吸随话语逐渐变得急促,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你要不通知我一声就擅自帮陈承毅还掉赌债?!”
“因为我不能看着你再被他骚扰。”
林延述直视着面前女生,嗓音低哑、滞涩:“我不明白这件事你有什么好瞒着我的,如果不是陈承毅走投无路来找到我,你究竟还会被他胁迫多久?”
闻言,阮湘不可思议地睁大眼,随后勾起唇角,嘲讽地笑了:“你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讲隐瞒,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林延述,你瞒我就可以,我瞒你就不行,凭什么啊?现在你知道痛苦了,那你有想过这么长时间我又是怎么度过的吗?”
女生的话语犀利,一针见血。
林延述瞳眸隐隐做颤,很快自愧地软下态度:“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我不该不通知你就擅自做决定。至于隐瞒的事……阮湘,我说过等到下一个雨天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再等等我好吗?”
“等下一个雨天……又是下一个雨天……”阮湘低声喃喃,似乎再也无法忍耐,字音逐步加重,“可是洛城多久没下雨了?三个月!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每天看天气预报日思夜想,不停期盼,结果却只等到了气象台同事跟我说洛城迎来了几十年没遇到过的大旱。”
阮湘强忍住眼眶涩意,质问道:“林延述,你说是不是老天都在帮你瞒我?”
“不是,阮湘你听我……”
“够了!”女生视线重重朝天花板上滑去,呼出一口气来。
再垂眸时,阮湘双目泛红,指尖发颤,一字一句道:“林延述,我要你现在就讲给我听。”
话音如刺般逐步扩散,一层层,一针针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浇灭在他身上,剥夺所有呼吸权利。
良久的死寂沉默中,林延述面孔似有雾霾笼罩,朦胧、黯淡、无光,而再次打破压抑对歭氛围的,又是那句阮湘已经听过无数次的。
“对不起。”
什么雨天,都是借口吧。
仿佛周身撞上海中暗礁,在痛心彻骨的情绪漩涡中震荡到如梦初醒,于是再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延述,你赢了。”
阮湘手背擦过眼角溢出的泪水,在这刻颓然释怀道:“以后我不会再问了……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你的一切,我都不过问,也不再参与。”
有时候爱情这东西就似件雪白的棉布衣裳,初穿舒适到爱不释手,漂亮到飘飘然也,可时间一长这衣裳总会变脏,而后在洗衣机的一次次搅洗,猜疑,隐瞒中变形发黄,染上除不掉的污渍痕迹。
她再也不想粉饰太平,装它干净如初,装它鲜亮如新。
言尽于此,阮湘转身翻出行李箱,打算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林延述猛然跃步上前抓住女生手臂,他深黑瞳眸里有雪在落,面容再不复以往那般从容淡定,而是嗓音哑涩,手足无措地央求道:“阮湘,别走好不好,我真的绝不能没有你。”
可女生只是咬牙一根根掰开他紧握住自己的手指,壁虎断尾般决然道:“林延述,你清醒点吧,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谁会离不开谁的。”
冷漠话语字字杀入耳畔,带来抽离骨髓的痛感。
林延述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皲裂血丝,直到现在,他发觉自己还是无法开口。
甚至,更开不了口。
他们现如今就好似透明玻璃上的那座积木塔,两人竭力花上无数时间把感情搭建起来,一次插入的错位可以,两次碰撞勉强支撑,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的隐瞒中,他们摇摇欲坠,反应不及,于是剩下所有在顷刻间付之一炬,轰隆一声全数崩塌,灰飞烟灭。
原来,他们是从地基开始就出了问题。
最后,林延述只是,也只能遮住眼底苦涩,低声道:“阮湘,你留下来,我走,你一个女生独自在外面住着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