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现场再嘈杂,他血液滴落在她身上的声音还是烫得她全身发颤。
爆炸过后谢棠连忙起身检查他的状况。
只见一根钢筋从他背后贯穿他的左胸膛,一般人类的心脏就长在那里。
谢棠此刻无比庆幸塞缪尔是神谕里神祇下放到人间的天使,他与常人不同的心脏位置让他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眼下没有什么专业的急救条件,敌人更不会给她充足的救援时间。
谢棠直接将他背到身后,趁着敌军被爆炸的冲击弄乱阵型,一鼓作气逃了出去。
他们身后是火光连天的村庄,眼前则是黑黝黝的通往山林的小路。
察觉到谢棠的步伐在明显变慢,呼吸声也愈发粗重,塞缪尔开始念诵咒文,“全知全能的父神啊,愿您……”
他肺部有伤,念经时发出的喘气声听起来像破旧的风箱,还有血沫从他的嘴角一路流淌到谢棠的肩膀上,濡湿那里原本纯白此刻却灰扑扑的布料。
此刻哪怕谢棠再不忍心,也没有阻止他继续念经。
她知道若是不合时宜地大发善心,他俩都得死在这里。
随着塞缪尔念完咒文,谢棠身上的负面状态再次被一扫而空,刚才被炸掉的那层buff重新被加上。
谢棠瞬间神清气爽,她感觉自己的肌肉不再酸痛,肺里也不再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
她现在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还能带塞缪尔再战五百年。
这条通往山林的路上也设有伏兵,但数量远远少于村内。
谢棠用她那双自带夜视跟自动瞄准功能的眼睛锁定几个敌军,干净利落地举着机枪将其当场击毙,连隐藏极佳的狙击手也被她一枪爆头。
本来以她的能力是看不见后者的,但圣子塞缪尔给的buff非常有效果,让谢棠的耳聪目明程度短期内提升到怪物的级别。
对不起塞缪尔,她以后再也不说他没用了。
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辅助!
谢棠进了山林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这里面的原住民还以为外卖来了,欢天喜地张开嘴巴对着两人就啃。
谢棠毫不留情一拳击碎它的头骨。
巨熊倒地后,谢棠背着塞缪尔继续朝洞穴深处前进,见这里并非只有一处出口跟入口,确保俩人被袭击后也能从另一处出口成功脱身,她这才决定把这里当成临时等待救援的据点。
确定今夜的落脚点,谢棠开始着手处理塞缪尔的贯穿伤。
碍于此处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去除钢筋,为了避免二次伤害加重伤情,谢棠没有选择将它拔除,而是准备先用凡士林纱布密闭伤口,再用树枝固定箭杆。
做这些处理之前,她需要先脱掉塞缪尔身上的脏衣服,为清理他伤口附近的皮肤。
塞缪尔气若游丝试图阻止,“我还是处男……”
“敌军可不会因为您是处男就不杀您,细菌也不会因为您是处男就放过您。”谢棠不明白他的脑回路,只是把他的爪子拍到一边去,抬手脱起他上半身的衣物跟那些叮呤当啷的首饰。
期间塞缪尔低垂着眉眼,仿佛一个被她糟蹋的黄瓜大闺男,扭扭捏捏不敢跟她对视。
【对不起,都怪我。】
当谢棠的指尖与他的肌肤接触,塞缪尔听见她心里愧疚的声音,他诧异地掀起褶皱极深的眼皮看向他。
谢棠没好气地说,“您看我做什么?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烦死了,假如不是我扔掉那面盾牌,你不会变成现在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
到此塞缪尔确定,这个人嘴巴里说的跟心里想的两模两样。
她面上对自己凶巴巴,实际上在心里偷偷怜惜他。
塞缪尔抿抿唇,强行压住自己的微笑唇。
在后面谢棠用消毒湿巾为他做清理时,又疼又爽的他更是咬紧牙关不要低吟。
谢棠处理好他的伤情以后,就准备下一步行动。
村里有狗,能根据味道寻找两个人的所在地,她必须尽快作出“烟雾弹”来迷惑对方。
做出这一决定后,谢棠痛快地开始脱去身上不重要的布料。
塞缪尔面红心跳快速撇开头去,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他此刻耳朵里除了谢棠脱去衣服时那悉悉索索的布料声,就剩下自己重如鼓鸣的心跳。
谢棠才不知道重伤的圣子这会儿有什么少男心思,哪怕知道也不会耽误她脱衣服的进度。
临走之前,她将安装消音器的手枪塞到圣子大人手心里,“我去扔衣服迷惑敌人,您在这里保护好自己。”
谢棠刚转身要走,她的手腕蓦地被人在身后拉住了,她回头急躁地询问,“您干——”
“早些回来。”面色苍白的塞缪尔昂着头用那双夜里依旧耀眼夺目的金色凤眼看向她,对她轻声哀求道,“我还在这里等你。”
谢棠一下子就不行了,她别别扭扭地回应,“遵命,圣子大人。”
她在外面上窜下跳往山沟跟树梢扔衣服时,心里羞愧得要命。
塞缪尔是为她才受的伤,或许她应该对塞缪尔脾气好一点,不应该总是凶他。
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讨人怜爱。
当这个念头在心里升起,谢棠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她把头摇成拨浪鼓,企图把刚才心疼男人的念头从自己的脑子里扔出去。
心疼男人是女人倒霉的开始,反正她是不要做这个倒霉蛋。
谢棠这个想法持续到她回去看见塞缪尔之前。
只见阴暗的洞穴内,圣子抱着她留下来的手枪在熊窝里团成贝果形状瑟瑟发抖。
他们俩都有夜视能力,见到她回来,他哆哆嗦嗦地对她伸出手,“谢棠,我好冷……”
谢棠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启动身体的加热功能。
教廷的装备库里有烟雾传感器,能检测到空气里的燃烧颗粒,在这深山老林里她前脚敢生火,后脚就会被敌方发现所在地。
【委屈你了。】
塞缪尔依偎在她温暖柔软的怀抱里,非但没觉察到半点委屈,心里反而还生出该死的不合时宜的甜蜜。
好奇怪的脑回路,像精神病人一样。
可是她身上好香,烫烫的弄得他特别舒服。
见他靠在自己怀里不吭声,谢棠担心他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她试图跟他搭话,“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自带旋毛虫病的生熊片?”
她不会将肉烤熟,否则那些猎犬闻着香味就会赶过来。
塞缪尔知道她不会真的给自己吃那种东西,只是在逗他,他脑子晕乎乎地回应,“不吃,脏。”
于是谢棠又问,“那果子您要不要吃?我去树上给您摘些?”
果然生熊片只是障眼法,难吃的果子才是她的目的。
塞缪尔摇摇头,“不吃,酸。”
谢棠无奈,“您都没吃,您怎么知道酸?”
塞缪尔虚弱地跟她顶嘴,“这世间万物有什么能逃过圣子大人的法眼?”
谢棠劝他,“您别闹,您是人。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塞缪尔寻思他才不是人,他是魅魔,他的主食是人类的欲望。
光明教廷教众对于内心渴求之物的欲望,正是他的食物来源之一。
现在他们不在这里,谢棠心里又对他没有半点渴望,他就没得吃。
他今天又是消耗蓝条,又是狂掉血条,他都累坏了。
又饿又累,他前面的话说早了,他现在后知后觉委屈极了。
塞缪尔这会儿身体状态极差,脑子也没平时那样清明,他哼哼唧唧埋怨谢棠,“你心底怎么一点欲望都没有?”
他有气无力地抬手隔着她柔软的肌肤戳戳她的心脏,“你就没有什么意难平的夙愿,想祈求神明帮你达成?”
他这样一说谢棠还真有,或许是气氛太好,她说出了心里话,“我想要工资,请至高的光明神赐予我工资。”
塞缪尔:“?”
多搞笑,合成人女仆让圣子向光明神转达的欲望是想要工资。
她说完这话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塞缪尔感到不可思议,“你就许这么简单的愿望?”
他不满意,“这算什么可遇不可求、可念不可说?你对于它的情感浓度根本不强烈。”
这简直浅薄到他没法下嘴!
“胡说八道,我可想要钱了。”合成人女仆大逆不道地掐起他柔软细腻的脸蛋,“别小看我跟钱辈之间的羁绊啊!您这个不知合成人间疾苦家伙!”
塞缪尔被她掐得呲牙咧嘴,“你只是嘴上这样讲,可是你心底根本没有为了得到钱辈哪怕杀人放火也在所不惜的扭曲欲望!”
那她确实没有。
谢棠松开了摧残他的爪子。
塞缪尔觉得自己完蛋了,他这是遇见真人机了。
他哼哼唧唧发泄不满,“我要吃饭,谢棠!我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