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软软弹弹的,和他想的一样。
可……
既已如愿捏到了她的脸,为什么心底的痒意却不减反增了?
谢枕鹤蹙起眉头,捂住了心口,不解地抿紧了唇角。
他又将目光移到宁萱儿微颤的眼睫上,心意一动。
一定是她长又翘的睫毛眨的太快,总是吸引他的注意。
就像那树上的夏蝉,连绵鸣叫打破平静,无意间吹乱他心中涟漪。
他该覆住她的双眼,扼住这让他心烦意乱的源头。
谢枕鹤俯下身子,想伸出手去盖住那双紧紧阖着的圆目。
他们靠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只剩下不到几寸的距离时……
一只柔嫩的小手忽然抬起,抵住了谢枕鹤的嘴。
!!!
谢枕鹤瞪大双目,看着仍然趴在桌子上,却眼疾手快伸出手拦住他的宁萱儿,脑中嗡声骤响。
他刚刚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和宁萱儿贴得这般近。
夫子教过,男女授受不亲。
他不应当这样失了分寸。
以及……
宁萱儿是不是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然为什么会对他动手。
是在装睡吗?推他是因为反感吗?
会不会,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想到这个可能,谢枕鹤心跳得极快,捉住宁萱儿的手腕,想辩解一番。
却见趴在桌上的女孩咂巴了一下嘴,闷声道:“大螃蟹……离我远一点……”
“我今天想吃的是……虾仁小笼包……”
呃?
“……”
谢枕鹤握在宁萱儿手腕上的手一僵,先是有些无话可说,而后意识到他们正在肌肤相接,触碰到滚烫热水一般将手指弹开。
一转眼的工夫,白净小少爷的耳根、脖子、脸颊全都红成了一片。
就像那蒸熟了的大螃蟹。
小少爷今天也是心乱如麻的一天。
第54章 青梅竹马if线(2)
宁萱儿十岁前最幸运的事, 便是被带到了谢府,遇见了那个面冷心热、嘴硬心软,长得跟个仙鹤童似的二少爷。
与被卖到谢府的其他小丫鬟一般,她出身贫困潦倒, 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便宜爹是个没用的酒鬼, 整日只知道拿着做工新赚的钱去吃喝玩乐。
只顾着自己, 丝毫不顾着他上有老, 下有老。
一大家子便只能由母亲来养。
母亲缝补绣品熬坏了眼睛,只为了弥补丈夫给家里带来的漏洞窟窿。
她任劳任怨了一辈子, 唯有在宁萱儿身上, 和丈夫反抗了。
宁母要将宁萱儿送进谢府,宁父不愿意家中少了一个能干活的人,和她大吵了一架。
却在听到可以换来一大笔钱,马上变了一副面孔,欢欣雀跃地让宁母赶紧带着她滚。
宁萱儿永远记得,母亲亲自将自己送到谢府时的神情。
她说, 她的友人也在谢府干过活,里头的达官贵人们对待下人都十分友善, 在里头待着哪怕再差, 也好过在家中一辈子被蹉跎压榨。
母亲将她解救出来, 自己却还困在那牢笼中。
宁萱儿忘不掉最后回头看母亲一眼时, 她眼中闪着的泪光。
从那以后,宁萱儿便暗自发誓。
一定要在谢府中闯出名堂来,带母亲过上好日子。
可哪怕胆子再大,这么小的姑娘,只身一人来到这全然陌生的高门贵府,还是会内心发怵。
所以当老嬷嬷和她说, 主母瞧上了她,并一路将她领到了那个仙境一般的小院子时,宁萱儿都是十分恍惚的。
直到与那个瓷娃娃似的小少爷见上面。
所有的疑虑和担心都化为了乌有。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谢枕鹤的那一刻,宁萱儿便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心安之感。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但她一个破瓦寒舍出来的小姑娘,怎么会和大家少爷有缘份见面呢?
或许是前世,或许是来生。
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总之,无论如何,宁萱儿都觉得她或许真的时来运转了。
若是跟着这个少爷的话,她一定能……
做上大丫鬟,赚好多好多的银子,然后衣锦还乡,让母亲颐养天年吧!
*
大丫鬟还没做上,宁萱儿却已经过上了千金大小姐的生活了。
每日不用早早起身,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被二少爷的朗朗读书声唤醒。
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只要她说一声,都会端到她面前。
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三年。
十二岁时,宁萱儿才意识到这种逍遥日子的奇怪之处。
寻常人家的少爷和丫鬟,好像不是这么相处的吧!
好姐妹月见一次到来鹤院送东西,见到了他们的相处方式,还调侃宁萱儿到底是谢枕鹤的丫鬟,还是他花钱给自己找来的主子。
谢枕鹤当时只是莞尔一笑,反倒是宁萱儿如坐针毡。
被月见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地点破后,饶是宁萱儿这样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都没办法再继续心安理得下去。
在和月见画眉通了气儿后,她决定做些什么,来报答一下这么久以来谢枕鹤的照顾。
于是,近日来鹤院的膳房中,总是会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
在又一次被白术告知,膳房少了大量的食材后,谢枕鹤有些坐不住了。
真是太奇怪了。
一向戒备森严的谢府,为何会出了小贼?
不仅如此,这小贼不偷贵重的物品,专往膳房去,到底是何意。
这般贪吃,简直就像……
谢枕鹤不由得转了转脖子,看向坐在一旁躺椅上正翘着脚吃糖葫芦的宁萱儿。
宁萱儿感受到他的视线,冲他露齿一笑。
原以为谢枕鹤只是无意瞥了她一眼,却没想到宁萱儿同他打完招呼后,他竟然还一直往这个方向看。
宁萱儿不由得有些如芒在背了。
这是什么意思……做什么一直盯着她?
宁萱儿心虚地看着谢枕鹤沉静如深潭地眸子,紧张地抿紧了嘴唇。
难不成,难不成……
宁萱儿迅速地思考着,垂下眼睫,看着手中泛着晶莹光泽的糖葫芦。
她明白了,一定是因为她在吃独食,少爷不高兴了!
宁萱儿恍然大悟,立马站起身来,朝谢枕鹤走去。
谢枕鹤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看着宁萱儿接下来的举动。
直到唇前递过来一根被咬了一半的糖葫芦。
“……”
谢枕鹤呼吸微滞,沉默抬起眼睫。
宁萱儿心怀愧疚:“少爷,给你。”
“给我?”
宁萱儿点点头。
谢枕鹤觉得好笑:“我不是要跟你抢……”
宁萱儿完全听不进去,只觉得谢枕鹤是在说气话:“少爷,别推阻了,我知道你只是不好意思直说!”
宁萱儿心痛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心心念念的糖葫芦,然后将它抵到了谢枕鹤唇畔。
谢枕鹤舌尖下意识地一勾,舔到了糖葫芦外包裹着的糖霜。
“唔……”
好甜,甜得发腻。
谢枕鹤微微蹙起眉心,刚想让宁萱儿拿走。
却在下一刻,脸色猛地涨红。
等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宁萱儿方才吃过的吧。
这,这,这。
那他们岂不是,间接地,亲吻了?
谢枕鹤一向不动如山的眸瞳倏地剧震,眼睫不断地轻颤。
宁萱儿奇怪地看了一眼谢枕鹤。
吃个糖葫芦为什么会脸红?
她家少爷不是向来都大厦将倾还面不改色吗?
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般薄了?
难不成,是这糖葫芦太好吃了,好吃到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要?
宁萱儿一张小脸皱起,越想越觉得合理。
于是又将手送过去几分,让谢枕鹤更加完整的吃到。
谢枕鹤一想到自己唇瓣所触及之处,都是少女柔软唇舌舔舐过的地方,耳根就烫得炙热。
能与心上人有这般亲密的接触,对于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子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直到——
“是不是很好吃?”
少女清甜明亮的声音响起,不含任何情愫,只有分享完美食的喜悦。
……
他自顾自因为对方的一个举动而心如擂鼓。
可让他心烦意乱,寤寐思服的人,却是个木头。
谢枕鹤想到这,旖旎心思骤然变烟消云散了。
他在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原本朦胧的双眼骤然清明了许多。
谢枕鹤隔着衣袖,捏住宁萱儿的手腕,咬下了一颗糖葫芦。
“好了,我不吃了,剩下的你吃掉吧。”
宁萱儿挑眉,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