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错榻_南梨舟【完结+番外】(40)

  画眉凝眉看了她许久,而后面色渐渐又惊转喜,再由喜转忧:“萱儿,你,你不会是……”

  宁萱儿瞪大双眸看向画眉,心底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画眉纠结着,半晌终于把未完的话说出口:“你不会是有孕了吧?”

  第33章 他明明每次都会用避子汤……

  暗无天日的监牢中,只幽幽点着几盏鬼火似的烛光。

  谢枕鹤背手而立,站在被五花大绑于木桩上的囚犯前,神色淡漠。

  他一身绯红官服,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下显得皮肤愈发苍白,整个人透着诡谲的艳丽。

  春明和景和一左一右立在囚犯身前,分别持着的长鞭和铁烙上都滴着猩红的血,一看便知方才用来做过什么。

  那囚犯脑袋耷拉下来,已然是晕死过去了。

  “还没招?”

  谢枕鹤眉梢微抬,抬靴迈向一旁的木凳上,掀袍坐下。

  他玉白的指节捻起案几上的茶盏,一举一动都似那玉树流光,清雅到了极点。

  哪怕是在这昏暗牢狱做着最残忍的事情,神情也光风霁月得好像只是在溪边抚琴。

  春明将长鞭重重打在地上,灰色石砖上骤然出现鲜红印迹。

  “少爷,他昏过去前,说是一定要见您才肯说出实情,所以我们才将您叫来。”

  谢枕鹤闻言来了兴致,将手支在桌案上,唇角撩起:“噢?这般奇怪。”

  他掀眼看向那已经满身伤痕的囚犯,抿了口茶:“泼水。”

  春明得他命令,应了一声后便提起一旁的木桶,悉数往囚犯身上泼去。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吼传来后,那囚犯被痛醒过来,圆睁着目,浑身拼命挣扎着,像砧板上不断弹跳的鱼。

  景和双臂环抱,用已经冷却下来的烙铁抵在了囚犯的下颌上,厉声道:“谢大人已到,你刚才要说什么,还不速速招了!”

  囚犯急促喘着气,瞪着铜铃似的眼看着谢枕鹤,眸底全是恨意,破口大骂道:“谢鹤山,你是个畜生,他是你的父亲,你怎可如此罔顾人伦!”

  谢枕鹤长腿交叠,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冷声道:“赵骞,你原是家道中落的贫穷武夫,半生郁郁不得志,是谢茂山发现了你的才华,提拔你进了军营,你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他对你恩重如山,你便发誓一生追随谢茂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如今看来,你确实也是满身忠胆义肝,没有辜负谢茂山的期待。”

  赵骞见状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夸赞起了自己。

  “他太了解你,也极信任你,知道你绝对不可能出卖他……”

  谢枕鹤话锋一转,语气中染上几分轻蔑:“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出去顶罪。”

  “北方狄族始终对我朝的疆域虎视眈眈,圣上也曾明确和文武百官说过,北狄一朝不灭,他一日寝食难安。”

  “而你追随的那位相国大人,却为了一己私利,毫不犹豫的勾结节度使,与北狄王暗通款曲,以此牟利!”

  赵骞一愣,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摇头声嘶力竭道:“不可能,你在说谎,相国大人只是让我给节度使传送贺礼,怎么会……”

  说到一半,赵骞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什么,瞳孔猛地震动。

  谢枕鹤勾唇一笑,似是早已预料到赵骞的反应,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赵骞情急到了极点,死命地用后脑勺撞着木桩,想以此化解谢枕鹤话语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景和生怕他死了,见状忙按住他,震声道:“别乱动!”

  赵骞被桎梏住后,满头是血,双眸是一片迷茫。

  谢枕鹤戏看够了,缓缓起身,迈步朝赵骞走去。

  “陡然发现一直以来追求的事情都是错误的,确实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你是个忠臣,怎能做出如此愧对天地,愧对君王的事。”

  “现在补救,还为时不晚,可以悬崖勒马。”

  谢枕鹤眯起眼,一字一句循循善诱着陷入无措和崩溃的赵骞。

  “只要你说出,运送那所谓‘贺礼’的队伍,到底到哪了,我便给你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赵骞怔愣看着谢枕鹤,心脏随着他颤动的身体而疯狂动摇。

  义与节,忠与恩,都化作一把利刃,反复扎刺着他的良知。

  “……”

  沉默霍地笼罩了整个牢房,所有人都在盯着赵骞,等待着他的反应。

  良久,赵骞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说。”

  *

  快到了散衙的时辰,春明将沾上鲜血的衣裳换了下来,看着仍是一身官服严肃坐在桌案前的谢枕鹤,疑惑道:“少爷,赵骞不是已经招了吗,您怎么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谢枕鹤面前案上摆着一张舆图,其中一块地方被朱笔勾画了几笔。

  他拧眉看着那块被圈画的地界,薄唇抿紧:“不对劲。”

  春明浓眉皱成一团:“啊?”

  “可,我们的人马已经派出去追了啊。”

  “而且,赵骞给我们的消息,与嗣王那边走露出来的风声也不谋而合了,看起来十分可信啊。”

  谢枕鹤双手交叠抵在下颌处,沉声道:“那是因为时间紧急,一旦被他们跑了,便抓不住谢茂山那老狐狸的马脚了。”

  “但……”

  春明见他欲言又止,挠挠头道:“那少爷觉得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谢枕鹤掀眼看他一眼:“太快了。”

  春明:“什么?”

  谢枕鹤:“招的太快了。”

  春明彻底不明白了,双手叉腰道:“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威逼利诱才逼出来的线索,怎么就算快了呢?”

  谢枕鹤摇摇头:“赵骞其人认死理,不像是那么容易招供的,这般顺利,反倒是像引君入瓮。”

  春明双目瞪大:“那该怎么办?”

  谢枕鹤垂眸看向舆图,指尖指着被画出来的地方,站起身道:“去追我们派出去的人马。”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往外走,春明忙不迭跟了上来,慌乱道:“少爷也要跟着去?”

  谢枕鹤颔首:“来者不善,狡猾至极,你们应付不来。”

  可长靴还没跨出门槛,便被匆匆忙忙跑来的景和拦住:“少爷且慢!”

  谢枕鹤蹙眉看他:“做什么?”

  景和双唇抿紧,紧张道:“白术传来消息,宁姑娘似乎有孕在身了。”

  *

  被画眉扶到铺了软垫的美人榻上时,宁萱儿脑袋还是懵懵然空白着的。

  所以她肚子上长的肉,不是她吃胖的,而是……

  宁萱儿眼睫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掌心不自觉抚了上去。

  谢欢兰忽然被罗烟霞叫走了,而其他人又火急火燎地去找大夫了,所以就只有画眉陪在

  她身边。

  画眉看着宁萱儿满脸的忧愁,心也为她揪起来:“萱儿,旁人有了身子都高兴得不得了,怎么你看起来不大开心?”

  宁萱儿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画眉,呆滞道:“画眉,怎么会这样呢,我们才……没多久,怎么会这么快?”

  画眉失笑,怜爱看她:“萱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话本子里头的那些后院妻妾想有喜都这么难,为了一个孩子争来抢去的,我便以为这是一件要日积月累的事情……”

  画眉脸“蹭”地变红,嗔怒道:“瞎说什么呢!这事看天时地利人和,和积不积累的,有什么关系。”

  “而且,你在做完那事之后,没服用过避子汤吗?”

  宁萱儿握住画眉的手,脸色一片惨白:“没,阿…少爷,也不会让我去喝。”

  画眉担忧看她:“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虽然是有些突然,但依我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如今有了这个孩子,哪怕二少爷不肯给你名分,主母也一定会看在子嗣的份儿上替你讨来的。”

  宁萱儿一顿,双手不由得攥了起来。

  是了,名分。

  沉浸在幸福中太久,她都快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了。

  对啊,谢枕鹤为什么一直不给她一个名分呢?

  “我,我不知道。”

  宁萱儿小声嘟囔了一句,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泛着酸。

  “萱儿!”

  与宁萱儿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掀帘闯进来的谢枕鹤弄出的动静。

  谢枕鹤仍是一袭绯红官服,从来不沾风雪的衣角袖摆竟难得有几分凌乱褶皱。

  他一向冷静的清润嗓音变得急切而焦躁,一进屋便紧紧盯着宁萱儿。

  画眉见状,连忙起身离开了屋中,给了他们独处交心的机会。

  谢枕鹤眉心拧得生紧,在宁萱儿身旁坐下:“怎么会?”

  宁萱儿闻言来了气,重重捶了捶谢枕鹤的肩膀,愤怒道:“你弄出来的,你问我?”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羞人,脸倏地一红,不肯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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