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错榻_南梨舟【完结+番外】(10)

  顿了顿,月见摇了摇头,叹息道:“说来也奇怪,谁不知道赵姨娘当年也是丫鬟出身,因着攀上了老爷得以一飞冲天,怎么便这般抗拒绣荷呢?”

  宁萱儿已经完全听不见月见说的话,满脑子都在想着当日阮妙盈将玉佩给她时,真诚一片的眼神,和反复告诫她的那句“一定要天天带着”。

  以及——

  她出了房间后,遇到谢枕鹤时,他将掉到地上的玉佩踢给绣荷时,面上带着的戏谑笑容。

  *

  “贱人!”

  “说,到底是不是你勾引的冉儿!否则,像他这般乖的孩子,怎会自甘下贱,和你厮混在一起?”

  在离松香院还有几步路的距离时,宁萱儿便听到了这庭院里头传来的刻薄女声。

  她不由得与月见交换了眼神,心怀惧意的咽了口唾沫。

  月见感受到宁萱儿绷紧的姿态,握紧了她的手:“你不便进去,我就在这陪着你吧。”

  宁萱儿小幅度地点点头。

  她们一块儿寻到了一处月窗,躲在其后掩映着的几株翠竹后头,窥探院子里头的情景。

  绣荷跪在地上,满脸泪痕,衣衫凌乱,浑然不见平时高傲嚣张模样。

  主母罗烟霞坐在从屋里头搬来庭中的太师椅上,阖目转着手中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而赵姨娘站在一旁,双手抱臂,满脸愤怒。

  绣荷的额间鲜血淋漓,显然是磕了数不清的头:“赵姨娘,奴婢是真的不知晓啊!”

  赵姨娘心中认定她狡辩,冷哼一声,啐了一口。

  绣荷见赵姨娘不为所动,匍匐着爬到了罗烟霞脚下,哭喊道:“夫人,奴婢是表小姐的贴身丫鬟,您是知道表小姐多么洁身自好的,若奴婢是这般不知羞耻的人,她早将奴婢赶出府去了呀!”

  罗烟霞闻言,转念珠的手滞了滞。

  赵姨娘睥睨着绣荷,笑容更冷了些。

  “你不承认是么,那便打到你认为止。”

  绣荷仿若晴天霹雳,僵在原地,又拼命地磕起了头:“求夫人明鉴,奴婢真的没有做过!”

  赵姨娘刚想骂她,忽地被睁开眼的罗烟霞拦住。

  她目光犀利,周身气度自带威严:“不必,太过造孽。”

  赵姨娘皱起眉,刚想辩驳,却见罗烟霞瞥了一眼绣荷,寒声道:“既她这般不知好歹,便打二十板后赶出府去吧。”

  “冉儿那般懂事的孩子,我也不信他会做这种事。”

  罗烟霞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闹剧。

  绣荷听到这斩钉截铁的话语后,竟是瞪着一双赤目,直接晕死了过去。

  而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月见,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绣荷欺凌萱儿这么久,如

  今恶有恶报,她当然觉得大快人心。

  但与此同时,她又生出几分唇亡齿寒的悲凉之感。

  二十板,打完人还有没有气儿都未可知。

  更别说一个背着背主名声的奴才,离了谢府要怎么活。

  哪怕再受宠的奴婢,生死也不过主子一句话的事。

  月见不由得吐出一口浊气,偏过头想看看宁萱儿的反应,却在看清她模样的那一刻,骤然愣住。

  宁萱儿的双眼睁得很大,瞳仁却如幽深的潭水般静谧无光,辨不出情绪几何。

  知道所有真相的她,此刻心中并没有因此对绣荷有同情怜悯,却也实在幸灾乐祸不起来。

  或许是感受到月见的目光,宁萱儿唇瓣动了动,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喃喃道:“哪怕是侍妾,碾死一个婢子,也像碾死一只蚂蚁。”

  “月见,我一定不要再做奴婢。”

  哪怕落得绣荷这般下场,她也要不顾一切往上爬。

  身为奴婢,从来就没有“体面”上位的资格。

  只有身居高位了,才有选择的自由。

  宁萱儿双手不知何时已然攥成拳,心中默默许下决心。

  第8章 抛手绢谢枕鹤在亲她。

  浣纱溪畔,锦草萋萋,乱蕊缤纷。

  有个粉色的身影坐在石阶上,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月见挎着竹篮走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宁萱儿回眸,望见月见暖融融的笑眼。

  月见站定身子,温声道:“你托我办的事,我都办好了。”

  宁萱儿忙站起来拉住她的手,喜色溢于言表:“月见,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这应该废了你好大功夫吧,”宁萱儿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感激道,“真是难为你了。”

  月见拧了拧眉,调笑道:“什么时候这般见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松香院的活不多,我每日也就洗洗衣服罢了。”

  “反倒是你,自绣荷走后,日子过得可还好?”

  月见声音染上些许担心:“表小姐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

  绣荷出事当夜,宁萱儿便将那小小玉佩背后的疑云谜底中,有关阮妙盈的部分全告诉了她。

  隐去谢枕鹤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既是因为宁萱儿有所忌惮,也是因为月见知道太多会被她牵连而惹祸上身。

  月见听后,实在是为她捏一把汗,故而十分担心阮妙盈再找宁萱儿的麻烦。

  宁萱儿摇摇头,半敛双眸:“自那日之事发生后,表小姐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里,整整三日没有踏出屋门半步。”

  “而我……因为绣荷走了,所以也没有人再刻意弹压我,日子确实过得好上了许多。”

  月见凝神听着,而后微微颔首:“想来绣荷被赶出府,也算是拂了她的面子,所以她不便发作吧。”

  顿了顿,月见摆了摆手:“罢了,不提这些,怎么忘了头等重要的事情呢?”

  宁萱儿双眼睁圆,心跳渐缓,抿着唇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月见一手掩住唇,轻声道:“三少爷身边的丫鬟说,明日他会去一趟拂花园赏新开的花。”

  宁萱儿有些激动,身子靠近月见几分:“此话当真?”

  月见点点头,有些不满道:“你怀疑我打听消息的能力?”

  宁萱儿像只小兔子一般蹦起来抱住月见,嘴里不断念着:“太好啦,太好啦!”

  月见好笑地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手臂让宁萱儿冷静下来后,看向她双眸,幽幽道:“谢长衡其人风流倜傥,四处留情,虽然一直没娶妻,可却已经纳了许多房小妾,最重要的是他纳妾不看门楣,只看容貌,于你而言,确实是个极好的选择。”

  “但……”

  月见“啧”了一声,勾了勾宁萱儿的下巴,凝着她那双清澈单纯的眸子:“他这人阅女无数,我真怕你这白纸一样的姑娘,没办法入他的眼啊。”

  红晕瞬间爬上宁萱儿的脸颊,她羞怯道:“月见,你这是什么意思?”

  月见挑眉,还是没有说得太直白:“你想好到底怎么行动了没?”

  宁萱儿沉默了片刻,而后愣愣点头,水葱似的手指捻开腰间荷包,从里头取出一块方帕,放到掌心向月见展示。

  “喏。”

  月见凑近瞧了瞧。

  这方帕是用粉色薄纱制成的,上面用各色丝线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

  鸳鸯,通常都被女儿家绣来用于寄情。

  她好像明白宁萱儿到底想做什么了。

  月见眨巴着眼看向宁萱儿:“你是打算让他捡到这个?”

  宁萱儿点点头,手指头绕起了鬓旁的一小绺青丝。

  “对呀,虽然我不认字,但幼时听隔壁秀才给我念书时,里头的女子都是这般吸引心上人的啊?”

  “姑娘抛手绢,郎君捡到,然后一见钟情,两心相许……”

  宁萱儿说着说着,对起了手指,脸色绯红。

  月见笑容僵住,开始怀疑那秀才到底给她家萱儿念的什么书。

  但这确实也不失为一个接近谢长衡的方法。

  或许他吃惯了山珍海味,就想尝尝萱儿这般刮辣野菜呢?

  月见无声笑了笑,心中又涌上几分愁绪。

  如若宁萱儿不早日从碧玉院脱身,等哪日阮妙盈醒过神来,再将矛头对准萱儿,她人就危险了。

  不如,还是稍母亲帮萱儿去南法寺求个平安符吧。

  月见担忧地抬眼看向一旁满心期盼的宁萱儿,由衷希望她明日一切顺利。

  *

  通往拂花园的碎石小蹊两旁长满了蔷薇,宁萱儿便躲在一块假山前的树荫底下,从路的尽头眺望远方。

  终于在瞥见一块朱色衣角时,宁萱儿的心瞬间被提起。

  剑眉窄脸凤目,束袖云缎锦衣。

  昂首阔步开怀笑,意气风发少年郎……

  按照画眉的描述,此人就是谢长衡不错了!

  宁萱儿有些激动地踮起双脚,想再仔细看看谢长衡的模样。

  谢长衡似乎是在和谁交谈着,笑得很是开心,但由于有草木挡着,宁萱儿这边看得不清楚。

  脚步声和谈笑声越来越近了,宁萱儿“咻”地一下将头缩了回去,整个身子藏在了树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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