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还有家人,为什么一定要冒这个风险?
杜林和艾丽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不解。
可法雷尔比二人看起来更不解:“不就是因为家人还在,我才要屠龙,然后出人头地吗?”
第28章 艾丽六
啊,为了家人活着,一直到现在,而未来也是如此——难道不是天下最常见的事吗?
法雷尔不理解艾丽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甚至连杜林也是——他最开始不也是这样的吗?
法雷尔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够屠龙然后回家,我的家里人就会因为我有出息了而开心,而凭着屠龙的荣耀,我应当能成为骑士,这样他们一直以来的梦想就实现了……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解释似乎起了反作用,甚至越抹越黑了。艾丽与杜林看他的眼神越发充满不解与同情。
他本想继续解释,但忍住了。
——【勇者当然不会在意他人的看法】
但自己的伙伴……不算是他人吧?
法雷尔嘴角动了动,却见艾丽和杜林一脸“嗯嗯嗯你解释吧,我们都相信”的表情,最终还是顺从本能,没继续解释下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艾丽有家人吗?”杜林问。
艾丽双手托着腮帮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有啊,为什么没有?”
“……”
片刻后,就连法雷尔都惊讶起来:“你有家人?”
艾丽对这疑问很不满,皱眉问:“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为什么会没有家人?”
法雷尔干巴巴解释:“啊,因为你活了这么久,我们都以为……”
“哦,那确实,我妈已经死了,我爸也老去了。”艾丽满不在乎回答。
随后,她的两个同伴又向她投来同情的视线,艾丽:“?”
“节哀。”
“节哀个屁啊,她只是死了,又不是去世了!”艾丽忍不住嚷嚷起来:“她和她的第五十八任丈夫活得好好的,四十年前还来看我了呢。”
随后,意识到人类的“死”和她常说的“死”指代的意思不太一样,艾丽解释道:“对长生种来说,‘死’指得是失去名字,呃,也就是社会性死亡?”
法雷尔挠挠头,他记得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但也大概理解了艾丽的意思。
“她受不了纷争,所以放弃了自己的名字,给名字立了碑,就满世界去玩了。只是时不时寄点东西回来,确定我还住在那。”
杜林和艾丽的话题跳得很快,直到木屋前的林马困倦地打了个响鼻,艾丽才注意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该睡觉了。
担心夜里有野兽袭击林马,艾丽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附近画了个将小屋、林马活动范围,以及小屋附近都包括的圈。
简单洗漱完的杜林见状,问:“这是什么?”
“简单的‘结界’……你们是这么叫的吧。”艾丽将树枝扔在一旁,拍了拍枯枝掉落在掌心的碎屑。“我可不想一觉起来发现马没了,让我走过去简直是要我的命。”
尽管她的身体素质好了很多,但这和她不爱运动不冲突。
将结界画好后,艾丽又和杜林在四周巡视了一圈,才进入木屋中。
深夜,床上和身边都传来平稳有规律的呼吸声,法雷尔睁开了眼。
呼,睡不着——
但翻身和起身都会吵到其余两人,他不能打扰其他人休息。
于是法雷尔只能盯着天花板。
之前在骑士训练营的时候,师父交给他一种很快入眠的方法——是什么来着?
法雷尔没想起来这个方法,反而想起来他在骑士训练营的生活了。
他十二岁那年加入骑士训练营。
那天是个阴天,他带着妹妹在村口玩,他听到一阵金属咔咔的声音——只有骑士的盔甲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但那是妹妹第一次听到这声音,于是吵着要去凑热闹。
他带着妹妹远远地看着骑士团列阵走入村子,但妹妹还是不满足,所以他又带着妹妹走到骑士团四周,近距离观察。
他们的盔甲亮闪闪的,没有一丝划痕,就连他的影子都是那么清晰——于是他又走进一步。
就在他牵着妹妹弯下腰自己观察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回头看去,是一个戴着头盔的骑士。
他把头盔摘下来,露出花白的头发和坚毅的面庞:“哟,你喜欢这个?”
他本来是打算拒绝的,因为他只是好奇,但在妹妹期待的眼神中,他点了头。
“喜欢啊——去,到那边看看吧。”
妹妹嚷着要去,他没办法,只好往这个骑士所指的方向走,最后找到了扎营的帐篷。帐篷前的空地上是一圈人,有身穿盔*甲的骑士,也有像他这样的村民,他带着妹妹挤进了人群。
但是人太多了,他挤得艰难,又怕伤到妹妹,就在这时,一位骑士向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后,一切都顺其自然了,他量了身高和体重,装模做样地挥了剑,最后被骑士检查了身体——没有骨折或是畸形,是一个好苗子。
那天是最平常的一天,但回家后,一切都不平常了。
所有人都知道——骑士团的训练队认可了他,他马上就要加入训练队,马上就要成为预备骑士、成为骑士老爷啦!
那天晚上,父亲激动地杀了只鸡。餐桌上,父亲把鸡腿放进他的碗里:“这都是命运啊!如果不是命运,你怎么会刚好今天带着罗莎出去,刚好遇到骑士团,又刚好参加了试炼呢?”
“是啊,所以说,命运就是命运……”母亲脸上也洋溢着微笑。
全家人都笑起来——命运就是命运啊,不然为什么恰好是他,恰好是今天,恰好是骑士团呢?
命运正引他成为骑士啊!
……天亮了。
小屋没有窗户,只有被凿开的长方形缺口,法雷尔眼睁睁地看着光一点点照进来,从昏暗深沉变为温暖明亮。
也该到他平时起床的时间了。法雷尔起身,小心翼翼地绕过杜林,蹑手蹑脚走出房间,轻轻关上小屋的门。
他去不远处的溪边洗漱后,又用沾着水的棉布擦拭圣剑,最后又清理了胸甲,确保每一片金属板都闪闪发光。之后,他打好艾丽洗漱用的水,摸出打火石点燃昨晚的柴堆,烧上水后,又去喂了林马,最后才开始烤土豆。
当土豆外皮刚刚鼓泡,木屋门又开了,想也不用想,杜林醒了。
他向法雷尔打了个招呼,在溪边洗漱完后,回到了木屋前。
土豆烤得刚刚好,杜林拿起土豆剥了皮就往嘴里塞,烫得他直嘶哈。
因为头发长了很多,于是他将头发扎起来了,与刚开始有了很大差别,高了一点也壮了一点,皮肤也黑了一些,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说话只是偶尔结巴。
法雷尔一阵恍惚,他们在初春时离开村子,现在已是深夏——仅仅四个月时间,杜林就已经变了这么多吗?
而他,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就和刚离开村子时一样。
注意到法雷尔的视线,杜林一口将土豆吞下,问:“看我干什么?”
他现在说话甚至有些中气十足,不像之前,总是轻声细语。
“啊……没什么。”法雷尔摇头,随口诹道:“我在想你为什么想成为铁匠而已。”
杜林翻了个白眼:“不都说了吗,你还要我再解释一遍吗?”
说完,他就起身从木屋里拿出他那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法杖,对着空地施展了一个能刨土坑的小魔法,然后将刚刚剥下的土豆皮埋了进去。
这时候,艾丽才挠着乱糟糟的头发醒来。
她睡相不太好,晚上喜欢翻来翻去,再加上“风之魔女”的特性,她每天都要花一段时间来打理头发。
用温水洗过脸刷过牙后,艾丽才想二人走来,坐到了杜林身边。
法雷尔将柴火里的土豆拨出来,用叉子插到盘子里递给艾丽。
“谢谢。”艾丽一手接过盘子,另一手捏着叉子熟练地剥着土豆皮。
等艾丽吃完早餐,三人又将周围遗留的垃圾收拾后,才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趁着二人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她,艾丽这才偷偷摸摸掏出预言之书:【我们吃完早餐了】
【现在在干什么?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吗?】
【嗯,对。】
【好,路上注意安全。】
艾丽轻哼一声,她可是魔女,还有她不安全的吗?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几天前,龙忽然说,他要“升级”一下预言之书。现在,他们的对话已经被保留下来了,只要往前翻,就能看到之前的对话。
最开始,艾丽对这升级还抱有怀疑:【那要是我们的对话很多,这本书就会越来越厚?我才不要,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