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在这把剑砍巨龙头颅时，她会稍微懒一下的，毕竟谁想看那条龙呢？
可是那条该死的龙，这两天居然一句话都不说。这让艾丽变得更加急躁。
将一把劣质的剑给勇者，这难道是她的错吗？那条龙应该向她道歉。现在反而像是她在乱发脾气。
可恶的龙，可恶的龙，可恶的龙。
……
在艾丽的想象中，这条龙应该开开心心地给其他小队的勇者颁布预言，可她完全没有。
在慌忙逃离了那座游龙统治的王国后，龙再一次拜访了女王。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告诉他，你与许多人保持着通信？”少女发出京胡似的声音，“有一个词叫做‘养鱼’，关于这个词是哪来的你别管。这个词就是专门用来形容你的，这个词的意思是你与多个人保持着联系和暧昧。”
“什么？这不可能，你明明知道我们是怎样的生物！”白龙瞪大了眼睛。
“说实话，你不觉得‘感情’这个词很难定义吗？”少女摊开手，“大脑的边缘系统掌管感情，激发喜怒哀乐，而脑干与下丘脑控制本能，驱动生存与欲望……咳，不好意思，这边不讲这些。”
他到底在说什么跟什么，果然女王是世界上最难捉摸的那条龙……白龙又一次瞪大金灿灿的眼睛。
女王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好吧，不扯这些，首先你要不要先变个人形？”
他们正坐在女王房间城堡的露台上，露台中只摆着一张精致的雕花桌，盖着天鹅绒桌布。少女的右手边摆着黄金打造的甜品架，一共三层，每层都放着不同的她钟爱的甜品。而桌上还有两盏茶杯，一盏在女王手中，另一盏，女王对面的茶杯里的茶已凉掉了。
“你口口声声说要来和我喝茶，可你却仍保持着龙的样子。”
好吧，但喝茶是人类的说法，他以为用这个词会让女王亲近一点，看来没有。
白龙思索几秒，庞大的身躯渐渐缩小，眨眼间，身形庞大的巨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发的少女。如果杜林和法雷尔中任何一人站在这儿，一定会惊讶地发现——那正是艾丽。
女王沉默几秒，又将茶杯端起，喝了一口，又放下：“道理我都懂，可你为什么一定要变成少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你的认知中你的性别是雄。”
“外表对我们没有意义，这件事你该不会不知道吧？”白龙的声音从艾丽口中吐出。
女王沉默了几秒，恍然大悟：“哦，原来这就是那个魔女的样子。”
白龙没说话，默认了。
“可你之前不是跟过一个人类吗？”女王托着脸又问，“你当时的脸是什么样的？”
“你说的是……”白龙苦思冥想，终于回想起他在人间现在的称号，“‘教皇’？当时我也是变成了他的样子。”
“原来是他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和他的老婆环游世界去了，他的老婆最近还发表了什么文章……”对罗曼蒂克故事格外感兴趣的少女眼睛一亮——如果不是喜欢这些故事，她也不会到这个世界来。
白龙不在意那个人类现在在做什么，现在在和谁在一起，现在又在哪里。
“好吧，看得出你很喜欢魔女了。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不能用她的模样去见她……嗯，对，能再高一点吗？啊，对了，你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那……好吧，那你起码告诉我，她究竟是喜欢年长的、成熟的，还是年轻的？”
……
破天荒的，艾丽做梦了。
魔女是一种近似于人而又非人的存在。如果非要分的话，可以人为地将她们的年龄分为两个阶段。
前一个阶段，她们会像人类一样生长、成长，在这个时间段，她们还是拥有与人类相同的生理功能、生理反射以及生理需求的。而度过这个阶段后，她们就完完全全蜕变成了一种人形的非人存在，就连人的感情也全部消失了。
这两个阶段的跨越，并没有显著的标志，可能在一瞬间，也可能经历很长很长的时间。
也没有人能说得上来，这是什么原因。但如果让魔女本人来讲，用艾丽的话来说，那就是“活得太久了，很多事情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人吃发芽的土豆会死，可是当一个人每天都摄入一点发芽的土豆，持续一百年，那么发芽的土豆的毒素就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了——这个比喻虽然荒谬，但也不无道理。
所以做梦这件事对艾丽来说实在是太新奇了。她上一次做梦，还是在一百多年前。
但并非那些光怪陆离、如意想般的梦境，她只是梦到了她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住在一个人类的村镇里。
其实她也不是讨厌吵闹，如果不是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她才不会选一只聒噪的海鸥作为使魔呢。
那段时间她住在村镇中央的位置，因为她是村里唯一的药剂师。无论男女老少，哪怕只是着凉咳嗽，也会敲响她的门，从她那儿买一瓶药剂。
这样的日子很开心，村民们会将不同的食物当作报酬送给她。就连艾丽，她当时都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进入到魔女的第二阶段。
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失去感情，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悲伤的事情，她才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所以只要住在人类的小镇里，每天和人类打交道，看着他们欢笑，看着他们哭泣，看着他们从蹒跚学步的孩童到白发苍苍的老人。只要和人类在一起，她就会感受到丰富的情感。
人类的喜怒哀乐，多么富有感染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一天黄昏，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来取走前几日她订购的治疗腰痛的敷膏。
老妇人抱起玻璃罐，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清亮：“啊，店长，你似乎不会老呢？当我还是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时，你也就是这副模样。”
艾丽骄傲地仰起头：“那当然，毕竟我是魔女吧，我的寿命可是比精灵都要长很多。”
“那你可是在这个村里住得最久的魔女了。听我的爷爷说，他的曾祖父告诉他，曾经也有魔女住在这里，可是还不到五十年她就搬走了。”
“毕竟我是一个和蔼可亲、慈悲善良的魔女。”艾丽一边清洗着药锅，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你也是来试探我的吗？都过了这么久了，你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想要安稳过日子的药剂师罢了。”
“我们当然都知道你不是邪恶的魔女。”老妇人笑起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说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艾丽手上动作不停：“啊，连你也要死了吗？”
“是啊。我已经是我的兄弟姐妹里活得最长的那个。唐森嘛，就是我的哥哥，他曾经揪过你的辫子，他早就死了，在五年前。”
艾丽用抹布擦着器皿中的水珠：“难怪呢，我就说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以后我也见不到你了吧。”
“艾丽姐姐。”老妇人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上了年纪，皮肤皱皱巴巴如枯死的树皮。当她用这样的语气去叫眼前这个宛如刚成年的少女，实在是有些滑稽。
“我死后，你会孤独吗？你会为我感到悲伤吗？”
“当然不会。”艾丽语气平平常常，轻轻松松地回答。
第24章 艾丽二
“你确定这样吗？”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女王将白龙推到镜子前，“放心吧，他一定会对你的样子满意的。”
镜中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他比人类男性的平均身高要高，却又比长寿的精灵矮一点。白色短发如丝绸般柔顺，金灿灿的眼睛如闪耀的星辉。外貌英俊，线条柔和，既不至于让人感到太成熟，又不会觉得幼稚。恰好的青年形态，不多也不少。
这是女王为白龙精心——以艾丽的形象为基础改造出来的人形。
“可是我甚至不能确定我对他产生了……”白龙犹豫了一下，不自在地说出那个词语，“感情。”
女王全然不在乎：“感情这个东西你要怎么确定呢？你要追根溯源去确认产生感情的时间吗？还是要顺藤摸瓜去确认产生感情的事件？又或者你要将魔女剖析一点点，分析你到底喜欢他哪里吗？”
“啊不，我当然不这么想。”白发青年连连摇头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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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对了。你已经全副武装准备好了。来，笑一个。啊对，就用这样的微笑去迎接你的魔女吧。至于其他的，不要多想。能让你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你觉得他有趣，会为他的选择苦恼，最后又忍不住低头——这样就够了。”
白龙将信将疑地点头。继而他又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可是我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说过话了。”
“啊，问题不大。对于你们——不，对于我们这样的长生种来说，只要不是好几百年没有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