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像是为了让法雷尔和杜林对她放心，艾丽又对自己施展了几个净化魔法——尽管这种魔法对缓解疲劳是没有用的，但只要能糊弄那两个小鬼……这就够了。
显然，他们一个并不懂魔法，另外一个甚至连火都点不着……他们只听见艾丽口中叽里咕噜念了一堆他们听不懂的咒语，随即像是一根蘸了牛奶的软塌塌的面包，变成了风干许久的法棍。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一起，走吧。”法雷尔点点头，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艾丽会拖后腿的问题。
杜林没有说话，只是用疑惑的眼神，快速瞟了艾丽一眼。
魔女怎么会对这件事这么积极，难道她终于转性了？
总不能是担心他和法雷尔吧……杜林不明所以——他自认为他和法雷尔的影响力，还没有大到足够去转变魔女的性子——对此，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但既然魔女这么说了，他当然不会去阻止魔女——有她的帮助，他们当然会轻松很多。
……
【我们去寻找圣剑了】
艾丽负气地写完这句话，就将预言之书重新丢进了包里。
她扭头又按住急得像野猪一样在原地走来走去的法雷尔，放出了海鸥：“玛丽，去！”
这只一路上都在喊着“整点薯条”的海鸥终于派上了用场，张开双翼，直直飞向渐渐昏暗的天空。
艾丽又回头看向在原地乱成一团的法雷尔和杜林——好吧，这两个小鬼凭着一腔热血走到了这里，但也只是走进森林找到了魔女，参加了只要参赛就能拿到参与奖的比赛。
看吧，果然在面对大事的时候还要依靠她……她看了很多关于勇者打恶龙的冒险故事，当然知道剑在其中重要的意义，也能够理解法雷尔和杜林为何这么着急。
“不要着急，尽管玛丽天天喊着整点薯条，但毕竟是一只使魔。”艾丽安抚二人说道。她顿了一下，有点不自在地说：“尽管圣剑被，呃……被野猪叼走了，只要能找到野猪的洞穴，呃，我们就能够拿回圣剑。”
这个野猪真是不忍说出口。
艾丽摸着下巴，脸色忽然变得古怪。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野猪会把圣剑叼走，那是否意味着……呃，这头野猪也是龙的托呢？
艾丽摇了摇头，将这个大胆又古怪的想法甩出去……好吧，从现在开始，野猪是她最讨厌的生物了。
没过一会儿，玛丽回来了。它在空中嘎了一声，声音悠长凄厉。
与这只海鸥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艾丽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找到了。
她转身在法雷尔和杜林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解释说：“简单的魔法。”
只是让人脚步更轻快，身体更轻盈罢了，更何况这又不是在赶路，她当然没有违背契约。
“走吧，野猪的巢穴就在这个方向。”
杜林跟在二人身后，匆匆穿过一丛灌木，仿佛一阵风拂过，只是顶端的叶子微微晃了晃。
好神奇的魔法……他想，魔女几乎完全替代了他在这个小队中的作用。
说实话，屠龙这件事情其实只要法雷尔和魔女就能完成吧。
……
因为本来就是一场龙的恶作剧，再加上玛丽的帮助——难度不会太高——三人很快就看到了位于山顶上的洞穴。
“那就是野猪的洞穴了……圣剑应当就在那里。”艾丽说道。
至于野猪还没叼着圣剑回来？这不可能，毕竟是剧本嘛。
杜林仰头望去——既然魔女都说圣剑在洞穴里了，那它肯定在洞穴里。
呼，既然已经到这里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艾丽的两条腿都在打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喘息声不那么明显。
好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只要有人进到洞穴去把那把剑拿出来，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然后他们就可以住在村里随便哪一家旅馆里，好好睡上三天三夜，然后继续赶路……再火速完成剩下的几项流程，去领取一百年份的土豆。
她真的一步也走不动了，真是为难这个在家里宅了一百多年的魔女了……不行，等这场屠龙的闹剧结束后，她一定要抓着这两个小鬼给当十年的苦工！
尽管已经没有力气再向前踏出一步了，但艾丽还是强装镇定，伸手指向那个山洞：“好啦好啦，你们不能指望魔女替你们做所有事情吧？我已经替你们找到路了，剩下的就不是我的事情了。毕竟勇者要亲手找到那把剑，对吧？”
说完后，艾丽满意地在心里点了下头。
没错，就是这样，按照她之前所听闻的有关勇者的故事，勇者最后是一定要亲手找到那把剑的。
这个说辞，完美！
至于人类究竟能不能打败野猪——艾丽丝毫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杜林抱紧了怀中的法杖，轻轻点了下头：“嗯，好、好的，我们……我们拿到剑就回来。”
见杜林和法雷尔去寻找上山的路了，艾丽终于站不住，一屁股跌坐下来。
哎呀，不行了，累死了。
她现在甚至没有力气将背包中的预言之书拿出来将龙大骂一顿，只能暗暗在心里骂它。
这条龙真该死，为什么不能让她先好好休息，再去寻找圣剑呢？
……
杜林抱着那根几乎比他还要高的法杖，跟在法雷尔身后。
魔女转性了，这似乎好像不是他的错觉……但魔女又站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好吧，魔女还是那个魔女，但至少已经不会像最开始那样，将他们一口气都扔出去了。
他见识到了艾丽的实力，仅仅是她目前所展现的，就已经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存在了。
离开小镇后，他终于明白，人类是弱小，不仅仅是他一人，是整个人类。
玛丽被野豹抓走时，他们能夺回玛丽，多亏野豹没有战斗的想法；只有在庆典时村里的神父才会展现的净化魔法，艾丽可以像喝水一样吨吨吨地施展……屠龙这件事，对人类来说，其实根本不可能吧。
因为野猪筑巢的小山不算太高，杜林只是跟在法雷尔身后，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达了洞穴前。
洞穴入口黑暗幽深，偶有回响从洞内传出。
杜林向下望了望，正好可以看到毫无姿势可言、瘫坐在树下的魔女……好像已经躺下了。
这个魔女其实也不算那么讨人厌，如果不是她，他们要费好久才能找到这里。
野猪筑巢的山洞就在面前，眼前的法雷尔突然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
法雷尔转过身，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预言钦定的勇者究竟是谁？”
“当、当然是你了。”杜林不假思索回答，“总不能是、是我这个连魔咒都不会念的魔法师吧……更何况当时翻开书的人可是你。”
杜林几乎是一口气说出来，甚至都没有结巴。
法雷尔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右手落在腰间的剑柄上，走进了洞穴。
洞穴内又黑又潮湿，脚下踩着什么滑滑腻腻的东西，可能是野猪吃剩的食物，也有可能是在阴暗中滋生的苔藓。
伸手不见五指，甚至听不到第三个呼吸声——野猪不在这里。
杜林深吸一口气，他们需要一点光。
魔咒早已烂熟于心，但杜林还是念了好几遍。他也当然知道，法雷尔早已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他会后悔吗，后悔带上他这个累赘。
“噗~”
微弱的火花终于在法杖顶端升起，像是一颗枯木冒出的新芽，颤颤巍巍的。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借助这点微弱的光线，他们一边向里深入，一边寻找那把剑。
法雷尔一边注意着脚底下有没有危险，一边问：“魔女说过那把剑长什么样吗？”
杜林摇了摇头，但又想起来法雷尔看不到，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有，她从来没有说过。”
真奇怪，明明她向他们传递的信息很少……但却总是抱着预言之书，有时嘴角还会露出压制不住的微笑。
一路深入洞穴，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人停下了脚步。
“怎、怎么了？”
“有风。”
洞穴是贯通的。
洞穴内，脚步声和呼吸声回荡，就连回声都清晰可闻。
杜林忽然想，刚离开村子时，他们总是一路边走边说，不会像现在这样没话说。
他盯着前方不远处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洞穴中的风越来越大，再往里走，可以看到洞穴的出口。
杜林恍恍惚惚地想，法雷尔的话少了很多，不再像之前一样，嘴里念着无聊的诗，在遇到魔女后，变得尤其。
一定是勇者的责任将他改变了……起码他要在魔女面前做做样子；又或者是他口中的命运将他改变了。
杜林低着头边走边想时，余光中无意间瞥到一抹锋利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