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有了通感后_城里梧桐【完结】(74)

  江芙紧紧盯着贺兰玥,漂亮的眼睛碎成了一片又一片,眉毛都被泪水冲淡了,

  她咬着牙:“贺兰玥,我讨厌你。”

  我恨你只留我一人,我恨你高高在上,我恨你自作主张……

  我爱你。

  “记住朕的私库所在,带你去过,拿着私印,阿芙就能买更多喜爱的东西了。”贺兰玥贴在她耳边,“可别拿朕的钱养面首,否则……罢了,要养也要找些心思单纯的、面貌好看的。”

  “那我就只找像你的,气死你。”江芙道。

  “好啊。”贺兰玥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香气,无所谓道。

  线香越来越短,贺兰玥支起身子看了江芙一眼,对汪文镜道:“将她带走,剩下的你知晓怎么做。”

  汪文镜像个空壳一样,冷静地接下了旨意,对江芙道了声得罪,就要将她从偏门送出去。

  贺兰玥的视线逐渐模糊,到最后只能看见一团团黑红,堵在眼前。

  他终是看不见江芙了。

  一切又陷入死寂,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阿芙呀阿芙。

  昼短苦夜长,来煎人寿。

  入夜后,贺兰玥的五感已接近于无。

  恍恍惚惚闻见了熟悉的香味,声音断断续续,似有似无,如同幻象。原来他杀了那么多人,死前最后一幕是这样的吗?老天原来如此厚待他。

  “陛下,我知道如何救你了。”江芙一身素服,跪在榻边,用脸颊贴着贺兰玥没有温度的手。

  江芙的身上有一只缠丝蛊,据薛伯棠说他费尽心思也只练成了这一只,可解百毒,种在她的身上。只不过若是离开了她的身子,江芙必死无疑。

  薛伯棠死前江芙问他,如何可解贺兰玥的毒。薛伯棠只是含恨盯着她,话也没说完:“江芙,你……”

  江芙起先以为是薛伯棠恨她,这才死前也想骂她一骂,可若是还有另外的含义呢?如果薛伯棠真正说的是……只有她可以解贺兰玥身上的毒呢?

  这猜想让江芙猛然震颤,她强硬地拦下了出宫的马车,调转回头。如今她的内力无比深厚,即使还不太会用,但汪文镜也拦不住她。

  经过的宫车堆叠着白色灵幡与帷布,尚服局加紧赶制丧服,整个皇城弥漫着一片诡异的沉寂,沉寂的湖水下又是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要死了,高兴的人太多,感慨的也有之。总之,乖戾无常的皇帝要死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江芙在贺兰玥的榻前,自言自语,像是某种承诺。

  她忽然涌起喜悦的情绪,她也有底气给贺兰玥承诺了吗?

  一片迷蒙中,贺兰玥愈发清晰地感受到江芙的存在,正当他要沉溺在这样美妙的死前幻象时,江芙用刀划开了自己的皮肤。

  两种不同的血液融合流淌在一起,江芙将蛊虫放入贺兰玥的身体。

  “我最喜欢陛下了。”她依偎在他身侧,任由自己的体温流失。

  第62章 正文完

  在整个宫城都在筹备国丧的节骨眼,贺兰玥不仅没死,就连余毒也全部消失了。就连太医院的众人也不禁怀疑毕生所学,难道真是上苍垂怜,赐予了这位年轻的暴君新的生命?

  如今再没有什么能阻挡这位帝王想做的事。谋逆之人均已处死,恰巧太后又在宫中离奇病逝,远在南边的卢氏本族也因谋反纷纷受到株连,昔日笼罩在皇族头顶、如阴云般的外戚卢氏即将彻底消亡。

  所有人都清楚如今的主子只剩御座上这位,许多臣子纷纷递上了祭祀宗庙的折子。

  贺兰玥于荧惑守心时刻出生,生父生母皆亡于同一日,这对一个皇帝来说是洗不掉的污点。而祭祀宗庙则代表着他的正统身份与功绩被所有人承认,直达祖先,万民敬仰。

  不过贺兰玥轻飘飘地拒绝了,他没有离开宫城一步,只是沉默地守着承明殿和里面的人。

  无论是宫里,还是朝中,都发现了陛下病愈后的寡言少语。若说从前还能从他的表情神态看出几分喜怒,如今更是半点也看不出来了。他就像一片死去的湖水,目光沉寂,雷厉风行地处置着他眼中的罪臣。

  朝臣不傻,混迹宫廷多年的宫人也不傻,他们心里隐约都知晓缘由。

  停灵的七日已过完,可淑妃的尸首依旧被留在承明殿的冰棺中,传闻中陛下夜不能寐,头痛杀人,只有抱着淑妃时才能安静下来。

  可江氏已经死了,显而易见。

  这几日也有臣子和宗室的人上奏不合礼数,他们现如今也都死得干净,再无有人敢提及此事。血的教训在前,他们均默契地装聋作哑,小心应对着沉寂的陛下。

  只有承明殿服侍的宫人知道,陛下的话甚至比以往多得多,但冰棺中的人再也不会笑着打趣他、回应他了。

  “朕今日抬举了周怀邈那老头儿,阿芙还记得吗?就是你来绥朝第一日的夜宴,朕让你坐上来,想看看你的脸,有个白胡子的礼官跳出来阻拦。”贺兰玥靠在冰棺旁,冷气使他的眉眼结了一层霜,语气雀跃:“如今他很上道,说朕的殿内有龙气护佑,也能庇护阿芙。如此,你在这里就不会害怕了。”

  冰棺中的人栩栩如生,双眼紧闭,数日过去竟无半点腐坏。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缘由,贺兰玥听不进一点太医的话,他深信江芙并没有死,这回只是睡得深了些、久了些。这没什么,他可以等江芙醒来。

  尽管她早就没了呼吸与心跳。

  “阿芙又在跟朕玩游戏,你以为朕会被你吓到么?装的再像,朕也晓得你没死。好阿芙,你的心可真狠,看到朕这个样子,得意么?”贺兰玥冷笑,指尖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这回朕不会再被你骗了。”

  他又给江芙换了一身裙衫,系好最后一条带子,涂上口脂。脸上是毫无生机的白,映衬着唇红如血。贺兰玥垂头,凝眉盯了半晌,又将口脂擦去。

  “丑死了,跟个死人似的。”他说。

  那可不就是死人吗?一旁的汪文镜在心里头嘀咕。

  但他终究没说出口。陛下死前只惦记着江芙的后路,恨不能将所有的一切都留给她,而江芙为了救陛下连死也不怕……他又能说什么呢?

  在汪文镜看来,这二人也着实奇怪。无论单拎出哪一个人都是冷漠无情的性子,偏偏凑在一块就变得要死要活起来。

  情情爱爱这事,真叫人欲罢不能,挣脱不得。外面的人看不懂,里头的人走不出。饶是天家贵胄也逃不脱,抑或布衣百姓也能得到一份真情,如此看来又公平得紧。

  汪文镜看到江芙的尸体后哭了一场,他一向没什么感情,如今倒也开始想念起淑妃娘娘。然而诡异的是,贺兰玥自醒来后一滴泪也没有掉。

  这很不正常,汪文镜几度怀疑主子已然疯癫。贺兰玥一如既往上朝下朝,之后一整日都和江芙的尸身一同度过,同吃同住,自顾自对她说话。

  他按照江芙的喜好用膳,也不嫌甜腻了。他对待江芙殿里的宫人尤其和颜悦色,也不迁怒了。但凡与江芙沾点边的人,譬如尚食局最会做酥酪的厨子也得了重赏。这些时候,陛下的脾气格外好。

  都是与江芙有关的时刻。

  贺兰玥抱着一碗酥山歪坐在地上,倚靠着冰棺,棺里的冰块每日都会新换,源源不断的冷气透过玉璧传到他的脊椎。贺兰玥再没有半点内力,可他却好像感受不到寒凉。

  他只是含下一口酥山,与她闲聊:“冰凉可口,难怪阿芙喜欢。朕昨日又寻来一个江南名厨,最拿手的是松鼠鳜鱼与蟹粉狮子头,你应当会喜欢。”

  他顿了顿,闷闷地说:“这游戏不好玩,江芙。”

  “你再装下去,朕就把你的宫人全杀了,素蝉也不例外。除非你同我说句话,朕可以考虑放过他们。”

  “罢了,你今日也累了,是该多歇歇。”贺兰玥又道,扶棺站起,弯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随后他朝书房走去,嶙骨弓中间的牡丹早已枯萎成干花,死去的骨头与死去的花放在一起格外相称。

  贺兰玥并没有让落花

  回归泥土,而是强留住它,悬挂于白骨中。仿佛这样一切都不会变,一睁眼就还能回到牡丹宴的那日,他的手在她后背写字,她怎么也猜不出来。他的毒在黑暗中发作,她会紧紧抱着他。

  可江芙近来都没有主动抱他,他只能低下头去抱她,贺兰玥冒出一丝不满。

  不过这也没关系,无论如何,他都会原谅江芙的。

  贺兰玥提笔写下一道旨意,丢给汪文镜,让他传达下去。汪文镜偷瞄了一眼,刚长出的几根黑发险些又吓白了。

  ……淑妃江氏,柔嘉维则,淑慎性成,救驾有功,利在社稷,谨以金册金宝,命使持节,立尔为皇后……

  这不是追封的旨意,而是一道真真正正的封后圣旨!陛下甚至将封后仪式的日子都写了进去。

  而册封之人是已死之人。

  汪文镜想都不用想,这道旨意下去会掀起多大波澜。可贺兰玥都不在乎,他这个伪装成内侍的随从在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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