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有了通感后_城里梧桐【完结】(71)

  谋反的政变发动很快,清算更快,一切都是一场赌局。卢氏这回赌输了,私军折损八成,禁卫军也反水倒向了贺兰玥,节节败退。剩余的二成兵力护送着卢丹臣慌忙逃窜,后头是贺兰玥的追兵。

  贺兰玥跟做游戏似的,命人一会儿紧追,一会儿又慢下速度给对方希望,之后再杀一半卢氏士卒,接着故意将他们放走。昔日手握大权的卢相此时杯弓蛇影,恍如惊弓之鸟,惶惶度日。

  至于一同起事的瑞宁公主贺兰舒,汪文镜给她看了灵帝死前留下的密诏,她终于知道父亲的死并不是因为贺兰玥,而是她一直崇敬的太后娘娘。灵帝想要削减外戚势力,却有心无力,被太后和丞相联手杀了,他们需要挑选一个听话的傀儡。

  瑞宁神志不清,像是疯了。她死的很快,被汪文镜一刀了结。

  而太后娘娘也被软禁在上清宫,不得与外界通信,身旁只有年纪小的魏王,以及她最信任的师太慧觉。

  是日,魏王前来探望陛下。

  魏王贺兰沛才六七岁,入宫后吃得好,个子变高了点,神态却不似同龄人一般活泼,而是有些木讷。

  他在御榻前跪下请安,陛下让他起来回话。简单的一问一答间,他发现从前骄矜傲慢的陛下变得虚弱了很多,气质也不同以往了,像个将死之人。

  贺兰沛的年岁尚小,他没有思考缘由,看着皇帝在自己面前日渐衰弱,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庆幸。就像太后宫里的女官说的,等如今的皇帝宾天,他就是下一个坐在那位置上的人,那时候想要什么都会有。

  贺兰沛回到太后宫中,蹦蹦跳跳,将他看到的一五一十回禀,太后数着手中佛珠,露出了满意的笑。

  “太后娘娘,沛儿还想喝您宫里的羹汤。”贺兰沛的话带着几丝讨好的意味,头却很低,只能看到毛绒绒的后脑。

  太后抚过他的头,就像抚摸曾经那只猫儿,与一旁照顾魏王的年轻宫女说笑:“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贪嘴。好了,哀家已经吩咐宫人去做了。”

  乖顺听话,这是她选中的孩子。

  “太后对小殿下真好,小殿下也时常念叨着您的恩情呢。”宫女道。

  贺兰沛抱着太后的手臂撒娇:“太后娘娘是全京城里最好的人!等沛儿长大了,定为娘娘修一个金子和宝石做的山!”

  “好啊,我这老骨头便再撑几年,等着享沛儿的福。”这话哄的太后高兴极了,连连拍他的手,恍惚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慈祥。

  很快,莲子粥端了上来。这回太后没有在旁边看着,而是提前去寝殿小憩了。

  贺兰沛陷入一片云雾缭绕,轻飘飘,浑身舒畅极了,再也没有那种蚂蚁啃食的滋味了。

  “淑妃娘娘,你在哪儿呀,怎么还不回来?”他呢喃着,“你不要跟着那个坏皇帝,以后会死的,你来

  当我的额娘就好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话被旁边的年轻宫女听见了,她面上惊诧,立刻环顾四周是否有人。确认无人听见,这才放下了心。

  魏王清醒时还能撒娇装上几分,可服用了五石散后,什么心里话都吐出来了,要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了,难免再生事端。

  将魏王带回他的殿里,小殿下依旧没有清醒。贺兰沛这次喝了整整两碗,正蜷缩在床榻最角落,很小的一团,哀哀地抽泣:

  “淑妃娘娘,我害怕。”

  *

  江芙并不知道上清宫里发生的事,此时她正在隔壁山间的一处院落。

  前几日她与贺兰玥就来这儿了,贺兰玥背上的箭伤并不打紧,至于行宫里那个假皇帝则是暗卫易容的,装作奄奄一息,惹得人心不定。

  那边一片波诡云谲,这里则像个最普通的山间住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时不时传来几声散养的鸡鸣。

  霞光最下面是橘黄色,再往上是金色,又慢慢从浅蓝渐变为深蓝。云朵是长条状的,轮廓清晰,飘荡在山野之上。这里的一切都那样轻松,简单得不像话。

  背后的炊烟慢慢升起,有烧饭的肉香,袅袅飘来。

  江芙在庖厨的小屋门口探头,里面的侧影很养眼,颇有些贤夫的样子,就是动作不甚熟练,还打翻了两个瓷碗。

  “陛下今日的肉烧熟了吗?”她晃荡进来,呼吸着饭香,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好香呀!”

  贺兰玥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说:“自是熟了。”

  这是江芙今早从山下李婶家买的新鲜柴鸡,贺兰玥利落地杀了鸡,随后偏要再次下厨,不许下人沾手,一雪昨日做饭没熟之耻。

  江芙走近看见锅中的颜色,抿起了嘴,陷入思考。

  “江芙,朕亲自下厨,你应当自觉荣幸才是。”贺兰玥随手又撒进去些不知名的调料,全凭感觉做菜。

  江芙蹲下身,对着灶台扇扇子,口中应和:“我当然是感恩戴德,这可是举世无双的一只熟鸡,天上难有地上难寻。”

  贺兰玥敲了她的脑袋,打住了接下来的话。

  终于,这只柴鸡被盛了出来,与侍从做的小菜摆在一起。

  江芙看见贺兰玥额头上的汗,下意识用扇子给他扇风。一阵糊味的热风袭来,贺兰玥忍不住咳嗽。

  他的衣衫仍是贵重的蚕丝,头顶却落了两片飞起的柴火灰,江芙哈哈大笑。又踮起脚,用手在他的鼻尖点了一下,留下黑黑的灰。

  贺兰玥挑眉,捏着江芙的脸,想教训一下这个以下犯上的细作。

  她露出的虎牙尖尖的,轻轻咬了贺兰玥的手,求饶:“错了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同我计较。”

  “这么喜欢咬人?”贺兰玥的手顺势摁在江芙的嘴角,揉了揉。

  那也没你喜欢咬人,江芙在心里说道。

  她眨眼,目光清凌凌:“我们用膳吧陛下,这会子正好还能赶上晚霞,多浪漫呀。”

  她指指门框外的天空,像刚染了色的绸缎一般。

  “什么是浪漫?”坐在院子内的小桌,陛下认真地问道。

  江芙咽下一块偏咸鸡肉,托腮看天:“嗯……就是喜欢一个人,会为她做很多事来表达喜欢,并不需要做得完美无缺,那个人也会感到很高兴,这就是浪漫。”

  “朕怎会有事做不好?”贺兰玥轻嗤。

  江芙默默给他夹了一块鸡肉。

  晚霞逐渐暗下来,江芙的神情颇有些惆怅。

  “朕记得你从前不会如此触景伤情,阿芙心大,就连日子和节气都能记错。”贺兰玥敏锐地察觉到了江芙情绪的变化,很有兴趣地看她,仿佛在研究什么。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像梦一样,陛下,你在我身旁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我就能注意到天空的变化,每日晚霞都不同。可是之后能一直如此吗?”江芙瘫在椅子上,抚摸着吃饱的肚子感叹:“这里真的很开阔,时光总来煎人寿,难得有这样开阔的心情。”

  会不会也像夕阳一样,亮堂过后就消散了。心绪起伏,她都想赋诗一首了。

  江芙又叹了口气:“我宁愿每日都吃陛下做的饭菜。”

  光辉灿烂,夜幕繁星,这样的生活就像她被掳走后的一个梦,像贺兰玥毒发后的幻境。江芙不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她迫切地想抓住他,让他不要走,不要把她留在这座山。

  她如今已经很难对贺兰玥说谎了。

  “无事可做就好好涂药养伤,说的都是些什么?”贺兰玥听不懂文绉绉的伤悲,皱着眉将她打横抱起,带回了屋。

  江芙后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还是留了疤痕。贺兰玥蘸取药膏,一点点涂在上面。江芙怕痒,时不时躲开,又被贺兰玥按下。

  他带着薄茧的手捏在江芙腰际,江芙警觉地扭头看他。

  贺兰玥就这样端详着她,盯着她,眼神深深浅浅,从她身上滑过。

  江芙翻身,用薄被挡住了身子,撇嘴:“这些疤很丑吧。”

  “朕不在意,你也不许在意。”贺兰玥像在火上烤肉一样把她翻了回来,指尖点在那几条伤疤上,颇为后悔:“朕还是让贺兰舒死的太容易了。”

  可贺兰舒和与她有关的人已经被贺兰玥杀光了,想要出气也再找不出人了,这让他感到恼火。

  江芙把头埋在枕上,肩头和手臂还带着昨晚贺兰玥留下的痕迹,红色的,在雪白的肌肤上尤为明显。

  背上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带着微潮。

  他吻在她的伤疤。

  “你把刚抹上的药都弄掉了。”江芙哼哼唧唧,动了动身子。

  “这重要么?”贺兰玥压在她身上,贴着她的额头。

  “好阿芙,我想你。”

  他的声音软极了,江芙简直要融化其中。

  贺兰玥的动作毫不含糊,江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线在他手里,他一提一放,任她沉沦在五彩斑斓的海洋。她挣扎着、恍惚着,他五指相扣在她的手,不许江芙上岸。

  他还偏喜欢问她的感觉,舒服了便要让她更舒坦,若是说不舒服则更有的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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