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有了通感后_城里梧桐【完结】(4)

  在龙椅上被酒呛到并发出噪音——可能就是她今日被杀的缘由。

  泪眼朦胧中,江芙对上了贺兰玥的视线。

  在那张颓靡又冷漠的脸上……他的眼眶也红了,像是被点了胭脂。

  陛下脸色阴沉得可怕。

  岑大人沧桑的皱纹舒展开来,带上了久违的欣慰。

  瞧瞧,皇上还是爱民的啊。

  “陛下为民忧思,是百姓之福。”岑植躬身一拜。

  贺兰玥刚想开口说什么,但他的声音此时竟也变得有些哽咽,他及时打住,脸更黑了。

  官员你看我,我看你。

  阴晴不定的陛下听完百姓的惨状,居然……居然哭了?

  卢相本要借此引出地方税收的事,从而揽过户部的一部分权力,顺带批下一笔赈灾预算。

  然而一时间不管是外戚还是清流一党都顿住了,怎么也没料到新帝是这个回应,想好的词也说不出口了。

  南烷使团震撼了:还有这一出?

  贺兰玥沉默地起身,拂袖而去。

  “陛下身子不适,诸位尽兴即可。”内侍总管汪文镜扬声说完,跟着皇帝一起离开。

  几日后京中便流传起来,新帝心忧民间百姓,甚至于在宫宴谈起时屡屡哽咽,不能自已,只能先行离席。这样的传闻竟一时压过了上天降罪劈断龙兽的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目前的情形令江芙迷茫。

  皇帝走了,她一个细作留在敌国的御座上算什么事?

  简直倒返天罡。

  江芙连忙从皇座上溜下来,朝着殿后的方向走去,这里空旷华美,她很快就找到了殿后的门。

  值守的宫人身侧还有柄油纸伞,是为贵人们撑伞所用,江芙顺手拿过,跨过门槛。

  ……

  雨水如断线之珠,淅淅沥沥从檐角落下。贺兰玥屏退了宫人,负手而立,看向太和殿方向。

  “朕也许真是身体不虞。”他目露怀疑,思索着。

  “陛下正年轻,康健得很,约莫是昨夜未休息好。”汪文镜语气坚定,维护新帝的形象。

  “正是如此,你说的不错。”贺兰玥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

  “那……南烷送来的人如何安排?”汪文镜问。

  贺兰玥不以为意:“继续住鸿胪寺,过几日找个契机让她病故。”

  南烷真是愈发不中用了,送来个如此胆小怯懦的细作。

  汪文镜虽不知缘由,也不多问,直接应下。作为皇帝心腹,陛下要杀的人,不留痕迹地做就是了。

  风起,将飘摇的雨线吹进回廊。

  “陛下等等。”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中和殿前是一片灯火通明,殿后则是晦暗的,阴雨的潮气化成雾,起起伏伏。

  江芙抱伞走近,绯紫罗裙如雾中烟霞,流苏髻上是简洁的华胜,玉梅雪柳栩栩如生。

  与其留在大殿与威胁自己的使团呆在一处,她宁愿找个借口跟随贺兰玥出来。

  贺兰玥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发间有细微的雨珠。他比江芙高许多,看不清神色,江芙停在他身侧。

  她努力伸长手臂,伞柄向贺兰玥倾斜,撑开的伞骨纤细精致,水墨丹青通过伞面隐隐透下来。

  “陛下,雨夜风急。”江芙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轻声道。

  伞面不大,将将覆盖二人头顶,远处忽明忽暗的宫殿模糊了。雷声隐隐,揉碎灯影。

  龙涎香幽微,贺兰玥靠近她,手指停留在她肩膀。

  事态发展得太快,江芙绷起身子,陷入了思考。自己也是第一次当细作,这种情况该同意还是推拒呢?

  贺兰玥从她肩上捻起一枚精致的耳坠,指尖很凉,蹭在她耳垂。

  南烷的细作总有个习惯,会把剧毒藏在耳坠里。无论是用来毒杀别人,还是身份败露后自戕都十分方便。

  只是不知这里头装的是朱砂还是断肠。

  “下回走路可要慢些。”他顺手给江芙戴上耳饰。

  江芙微怔。

  红珊瑚形状的坠子轻晃,贺兰玥从她手中接过了伞。

  *

  今日应当是安全了,他没发现自己的身份。

  江芙望着贺兰玥离开的背影,如是想道。

  她站在原地,将碎发拢到耳后,回忆自己刚刚的自作多情,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真是没用,辜负主子的信任。”侍女瑞香冷嘲道。

  她会武,脚步很轻,不知何时来到了江芙身后。

  “你若是觉得你更有用,大可以自己去试试。”江芙破罐子破摔道。

  瑞香恼怒,正要出言训导她。

  此时皇帝身旁的圆脸内侍却去而复返,甩了下臂弯中的拂尘:“传陛下口谕,江氏接旨。”

  给她的口谕?

  江芙讶异,俯身跪下,“臣女接旨。”

  瑞香跟着一起跪,因为是仆,跪得更深。

  “江氏性行温良,颇和朕心,封为才人,赐居清辉殿。”

  第3章 新晋的江才人

  入夜,绥宫回归昏暗,仅有巡查的禁卫穿行。

  巍峨的宫殿在这些年历经了三任皇帝。

  先是昭帝,乃贺兰玥生父,为人方正。唯一离奇的是,他正直壮年,竟在贺兰玥出生当日病逝。钦天监有言天象是荧惑守心,冲撞紫薇星,实乃凶煞之兆。过了几年,贺兰玥六岁生辰时,其生母也猝然离世,不知缘由。

  朝廷上下对贺兰玥讳莫如深,但顾及先帝子嗣单薄,包括贺兰玥在内只有两位皇子,又无可奈何。皇族思来想去,最终将贺兰玥幽禁在了修梵寺。

  之后灵帝继位,他是昭帝另一子,群臣寄予厚望。然而灵帝身子并不算康健,登基后又保持着醉心书画礼乐的习惯,重用外戚与宦官,不理朝政。

  太后不禁担忧,几年后趁着大赦天下的由头,解除了贺兰玥的幽禁,赐居王府。

  这位孤僻阴郁的五皇子回到洛邑不久,灵帝便于行宫暴毙。

  如今贺兰玥登基,朝野又换了主子。

  ……

  “绥朝皇族卑鄙不堪,戕害我族。好在苍天有眼,令他们血脉单薄,同室操戈。你必须早日怀上那暴君的子嗣,才能在后宫立足。”婢女瑞香带着恨意说道。

  “有道理。”新晋的江才人躺在榻上,敷衍地应付着。

  清辉殿的烛火已然熄灭,其他下人均被屏退殿外,由瑞香在寝殿内值夜。

  宫殿宽敞,装饰古朴,床榻绵软而温暖,江芙困意渐起。若是没有蛊毒,

  她在宫里挂个有名无实的嫔妃编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用来养老也不错。

  瑞香继续说:“你是刚入宫的新人,明日要去给太后请安。探子说绥朝太后信佛重礼,切忌犯了避讳。”

  “你们连太后喜欢什么都知道,那皇帝呢?伴君如伴虎,好歹给我指个努力的方向。”江芙打了个哈欠。

  榻边陷入短暂的静默。

  “贺兰玥此人行事诡谲,在寺庙长大却不减一点杀性,全无半点佛性。”瑞香的话语又一转,目光从江芙胸口丈量到脚底,语气轻蔑:“再如何也只是个男人罢了,就用你勾.引主子的那些手段,不是很熟稔吗?”

  没想到江芙脸上并没有出现羞耻或忍气吞声,反而大咧咧凑过来,态度求知若渴:“老师还真没教过这个,能仔细说说怎么做吗?”

  “你、你果然寡廉鲜耻!”瑞香躲开她,举起了银铃。

  “没意思。”江芙躺回拔步床内侧,顺手把床幔放下,隔开了外面的侍女。

  “我要是疼得受不了,或许会直接用头撞墙,到时候就要一脸血去见太后了。之后皇帝也会因我毁容而嫌弃,咱们这伙细作什么消息都得不到。”说完,她还自顾自叹了口气,十分可惜。

  床幔外的银铃最终还是没有响。又一阵窸窸窣窣,瑞香好像坐在了脚踏处。

  南烷使团在宴席结束后回到了鸿胪寺,只有瑞香作为贴身侍女随她进了宫,晚上还要监视她。

  江芙裹起锦被,背对外面,屈身缩着睡。

  伴随雨声,她沉沉睡去。

  *

  第二日,江芙是被晨鼓吵醒的。

  在洛邑,每日的五更承天门便会敲响第一声鼓,由此拉开第二日清晨的序幕。其他的宫门与城门依次敲响晨鼓,一直传递到修梵寺,由修梵寺的钟声收尾,余韵悠长。

  江芙睡得迷糊,任由宫婢服侍洗漱,换了身淡雅的裙衫。

  “才人天生丽质,太多脂粉反而显得累赘了。”梳妆的宫女由衷赞叹。

  “嗯,淡一点就可以了。”江芙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目中无神,动作迟缓。

  在得知请安过后才能回宫用早膳,江芙加快了脚步。

  今日天色依旧阴沉,江芙跟随宫女来到了太后所住的宫殿。宁寿宫庄重大气,连檐角边柱这些不起眼的地方都精雕细琢,可见地位之尊。

  她站在殿外等候,殿内传来檀香的气息,伴随着宫婢富有节律的诵经声,安宁沉稳,也很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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