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有了通感后_城里梧桐【完结】(24)

  “妾身遵命。”江芙起身答道。话说到这份上,不想上也要上了。

  至于投壶的原理,应当和套圈差不多……吧?

  于是,当这位光彩夺目的淑妃娘娘十分镇定走出席位,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起来十拿九稳的模样。

  随后她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拿起箭矢,扔了出去。

  箭矢还未碰到投壶边缘,就软绵绵掉在了地上。

  席间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芙不受影响,转过身子,一脸淡定地抽签。

  芸婕妤接过她所抽出的竹签,揭开上面缠绕的布条,亮给周围的人看:“以思乡为题,作诗文一首。”

  江芙挑了挑眉,对上卢芸姣的眼。

  原是在这等着她。

  作为战败国送来的人,忠字是第一要义。如果她做了诗,难免把握不好尺度,受人诟病。

  她若推说不会作诗,怕是会被扣上欺君的嫌疑。毕竟第一日的绥宫夜宴,使臣曾说她腹有诗书,精通文墨。

  不论作何选择,都无一利处。

  “淑妃娘娘,洛邑的牡丹酒最是可口,庭仪方才喝得不够尽兴!”苏庭仪醉醺醺跨步到她身前,举起酒杯斟满:“劳烦娘娘自罚一杯,与在下共饮啊。”

  “落子无悔,抽签亦是如此。苏家妹妹若是想找人小酌,日后多的是时机。”芸婕妤含笑推开她手里的酒杯。

  方才嘲笑江芙的贵女也道:“我们绥朝女子爽朗,最厌忸怩之人。听闻淑妃娘娘在南烷可是一等一的才女,怎能不让我等开开眼界?”

  苏庭仪微醺的眼恢复清明,盯向说话之人。

  笔墨纸砚被呈了上来,周围变得安静。

  江芙不是傻子,知道苏庭仪在帮自己。她拍了拍苏庭仪的手:“无事,你先回去吧。”

  芸婕妤站在另一边,嘴角弯起,等待江芙的诗作。

  江芙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场面真是熟悉。

  “娘娘,需要派人通禀陛下吗?”素蝉小声问她。

  “不用。”江芙挽起袖子开始研墨,又抬高了声音:

  “离家千里,夜深不得寐时妾身的确会想起南地。那里的春日更早,雨水更多,有着许多难忘的人与事。妾身今日要作的诗,便和故地皇宫里的一桩密辛有关。”

  南烷的宫廷密辛?这让在场许多人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多年前那场选秀,一位姓甄的女子被留了牌子。”江芙娓娓道来,“那天也和今日一样,是个极好的艳阳天……”

  第21章 “江芙,我疼。”……

  事实证明,古往今来,八卦都是人类的本能。

  讲到梅园雪中初遇时,气氛变得温暖动人;再到莞贵人第一次有孕、小产、复宠,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又道那不可一世的华妃娘娘最终撞死冷宫,连上了年纪的命妇都唏嘘不已。

  太阳逐渐偏西,砚台中的墨水已干,芸婕妤委婉地提点还有作诗一事。可此时的夫人娘子们哪里想看什么诗,只盼淑妃娘娘不要动笔,再多讲些。

  “娘娘不必急着作诗,还是将甄氏的生

  平讲完为好。”一品诰命夫人放下手中的瓜子,发了话。

  卢芸姣面色不佳,她看向上首,却发现太后已经离席,只留下空荡荡的凤座。

  太阳继续西斜,江芙喝茶润了润嗓子,终于讲到故衣局。

  “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菀嫔那般受宠。”苏庭仪震惊无比,深深陷入剧情:“兜兜转转,居然是皇后做的局……我一直当她是母仪天下的好皇后来着。”

  “安氏投靠皇后时我就看出来了。”一个贵女骄傲道。

  太妃不知何时坐到了下首离江芙最近的位置,感慨道:“甄氏以为在深宫中寻到了真情,终究是镜花水月呐。年岁太轻,怎能算得过帝王之术?怪不得她。”

  “淑妃娘娘,那位郡王之后怎样了?”另一个女子担忧地说,又忍不住叹息:“甄氏已然是一无所有,连家族也落败了,郡王还会心悦她吗?”

  “我瞧着不会。你想想那些死了疯了的妃嫔,在南皖皇宫,真心又值几钱?”

  ……

  显然,这些后宫秘闻掀起了大量讨论。此刻没有敌国故国之分,众人共同牵挂着南皖那位甄氏前辈。

  看来这南皖的后宫生活,实在精彩啊。

  暮鼓声响起,牡丹宴到了结束之时。

  苏庭仪感到一阵抓心挠肺:“后来呢,甄氏又复宠了吗?”

  江芙只能告诉她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不仅仅是复宠那么简单。

  芸婕妤已经彻底没了耐心,走又走不成,还要在这里看江芙受尽追捧,这和她的本意简直背道而驰。

  终于捱到日暮,只等命妇们选出今日斗花的魁首,这牡丹宴就能结束了。

  卢芸姣不经意抚过鬓边的二乔,她不仅是卢家嫡女,如今又是后妃,在场有几人的身份能高过她呢?

  姑母说了,今日牡丹宴结束,皇帝醉酒,会安排她侍寝。

  果然,抬眼便看到皇帝身边的汪公公来了。

  “主子,这定然是来接您的。”贴身宫女道。

  卢芸姣亭亭玉立在花间:“去熬一副坐胎药。”

  这些年来,贺兰氏的矿脉、税收,卢氏都有所得。理所应当的,皇室长子,自然也要带着卢家血脉,大绥方能安稳。

  汪文镜向在场的人行了礼,朝江芙通传了陛下口谕:

  “娘娘,陛下在承明殿等您。”

  并未说缘由。

  承明殿,位居中央,负阴抱阳,是皇帝的寝宫。

  芸婕妤眼神一变,手指攥紧帕子。

  命妇们经过商讨,写下了今日斗花魁首的人选,是先前一位写诗的女子。她的诗作无论是意境,还是书法本身,均属拔尖。

  不过此时除去斗花的魁首,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未讲完的故事。

  “娘娘,下回宫宴必要将旧事讲完啊。”一品诰命夫人意犹未尽,对江芙语重心长地说。

  江芙应是。

  临走前,她们还赠予她一个紫檀木盒,看起来不输那彩头。

  江芙没有立即打开,坐上步辇后才掀开盒子。匕首光华流转,银纹鱼皮刀鞘,珊瑚珠点缀刀柄。

  江芙细细抚摸,她简直太喜欢这种繁复的、明亮的美感了!

  用它来打架一定帅惨了。

  只不过总有人不识货。

  “如此累赘,实在无用。”承明殿中,贺兰玥嫌弃地看着盒中匕首。

  又瞥过江芙头上珠钗间的红花,不发表评价。

  江芙心心念念展示自己得到的礼物,看到贺兰玥的反应,并不服气:“嫔妾倒是觉得很好看呢。”

  天还未全黑,殿里却昏暗极了,许是他没看清。

  “陛下召我前来有什么事?”她又问,肯定不只是用顿晚膳那样简单。

  贺兰玥淡声:“无事就不能传你?朕还不知淑妃如此繁忙。”

  这人今天是吃了呛药吧,江芙自顾自坐下,让宫婢点上灯火。

  晦暗的厅堂终于亮起,晚膳摆了半个桌子,却没怎么动过。白瓷药碗只剩浅浅的底,苦涩气息蔓延,一时间压过了饭菜的香味。江芙本能地不喜这浓烈的药味,仿佛下一瞬就要把人浸入咕噜冒泡的大药缸子。

  孙太医刚离开不久,亲眼看着陛下喝完了治疗头疾的汤药。

  “陛下,这药闻着也太苦了,不能换个方子吗?”江芙将药碗推到远远的桌角,悄悄扒饭。

  “好啊,朕明日就把开方子的太医杀了。”贺兰玥放下竹筷,揉着额角。

  “……也不至于。”

  宫婢端着青瓷洗弯身走进,贺兰玥浣洗了手,用巾子胡乱一擦,起身朝寝殿走去,撂下一句话:

  “今夜你留下。”

  江芙还没回答,他便走了。

  夜风悠悠,十五的月亮圆如玉盘。

  汪文镜拦下刚出来的宫婢:“陛下可有何吩咐?”

  “汪公公,陛下仅说让淑妃娘娘留下,别的都没说。”

  汪文镜只觉得自己的白发要更多了。

  每月十五,陛下身上的热毒发作,灼烧经脉,痛苦不堪,常常会在意识不清时一通乱杀,离得越远越安全。

  曾经以毒攻毒留下的病根,加上头疾汤药……汪文镜已经想好如何给江芙收尸了。

  算了,陛下对这女人似乎有所不同,待会儿他且尽力救一救她。

  若是救不下来的话……淑妃娘娘,您呐,就自认倒霉吧!

  这是江芙第一次踏入承明殿,也是第一次见识贺兰玥在宫中的寝殿。承明,满是希望的名字,和这里的环境真是不同。

  此处比行宫的长乐殿更加宽阔,相应的,在单调的摆件映衬下也显得更加空旷幽暗。鲛油灯台跳动着最后一簇火光,将屏风照得森然,鸽血石所作的日头悬挂中空,下面浮现山川河流,寂静无比。

  沉水香覆盖,乌木御榻上的床幔被钩起,然内里模糊,看不清楚是否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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