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打电话给彭嵘。”燕逸岫不嫌事大,呵呵冷笑补充。
“你想我死可以直说。”
虞瓷捏着苹果啧声,满脸不爽:“说起彭嵘,彭嵘那家伙的诺言还真兑现了,帮了你之后我来了这里还真碰巧找到人了。”
虞瓷咬了一大口苹果,慢慢咀嚼吃下,才继续开口:“见过俞殷后,大脑有点受刺激,所以又记起些事情了。
“没想到我确实忘了一部分,说到底还是受了药物影响。”
她们这些实验体在研究院中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研究员每天都拿着名单来点名清点人数,她们听到自己的编号要喊到。
研究员们还说住在这里也不能落下学习,所以每天都教小孩子们学习基本礼仪。
看到研究员来自己身边,要问候“您好”,打针吃药后要对她们说“谢谢”,还可以自己选过期小零食,拿了要更大声地喊“谢谢”。
“拿我们做实验,毫不留情地残害生命,还要我们每天感恩戴德,真不知道她们哪来的脸受得起。”虞瓷抽张纸擦擦淌过指间的两行苹果汁。
燕逸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满心沉重。
“她进局子后怎么说?交待了吗?”
“没有,嘴硬,线索确实不好查,除了你之外没有其它证据可以证明是她把你交给护民制药。”
“好吧,猜到没那么容易了,”虞瓷忿忿咬苹果,又直起腰怀疑,“那彭嵘到底怎么找到的?奇了怪了。
“知道的破事这么多,还是得想办法赶紧杀她。”
喔哦,看来是不打算杀了。燕逸岫默默收拾整理买来给她的换洗衣物。
“杀之前先抓起来好好拷问,叙叙旧,问她到底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
这应该是真话。燕逸岫继续腹诽着,拉开抽屉准备把东西放进去。
随意瞥了眼里头的杂物,燕逸岫目光忽然一顿。
旋即她又神态自若继续动作,把虞瓷原先就带着的首饰、武器等推到边角,摆放进干净衣物。
边忙活着,燕逸岫悄悄开启微系统,通过肉眼模式拍下虞瓷的武器。
那把匕首柄端的浮雕图案中央是一只眼睛。
燕逸岫联想到向步青提供的有关锡众帮的那张照片。
墙上的痕迹是残缺的圆,断断续续的线条拼凑出三角形形状,像半只眼睛。
“没错,和向支队提供的线索吻合,这个眼睛图案和在锡众帮基地发现的印痕一致。”
离开医院后燕逸岫收到了姜韫的回复,眉头紧锁。
所以虞瓷是锡众帮的人?她和反派是一伙的?难道这一出是虞瓷和礼拜合演的苦肉计?
不对,如果虞瓷和礼拜有瓜葛,她早就该找机会出手了,不可能装到现在。
而且彭嵘也已经承认了,那确实是她们俩之间的交易。
难道虞瓷是顺水推舟?又或者更棘手,连彭嵘也是合伙演戏的?
太乱了。燕逸岫头痛得要死,在无人的角落疯狂揉头发发泄情绪。
她现在见一个怀疑一个,都快得被迫害妄想症了。
燕逸岫按原计划去跟踪夏朝晖,但依然没发现异常,时间差不多了就打道回府,满上一大杯浓咖啡,决定通宵研究虞瓷的资料。
之后几天日子稀松平常,没有大事发生。
燕逸岫照常按时去夏朝晖工作室做心理疏导,除了雷打不动的冥想,现在话题逐渐拓展,还聊到些社恐等性格方面的问题。
夏朝晖也稍稍提及过社恐遭遇的偏见和不公平,但燕逸岫很少应和,也不太习惯和人聊这些。
应和了就好像自己在愤世嫉俗,觉得全世界都有错,燕逸岫也不确定夏朝晖是真的能体察同感或者只是在念心理学的知识经验。
不过冥想的确有成效,每次冥想都能减缓身体里的沉闷感,所以她平常在家也会试着学夏朝晖的方法冥想。
“近日,有关新能源……科技一大飞跃……生活改善……”
燕逸岫睁开眼看屏幕上的新闻,又搜“药物实验”等关键词找了找。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警方整理好各方资料线索,完成各项流程后定了案,于是护民制药案件被公之于众。
但由于太过残忍可怕,以及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上层发力暗中施压打点,如此严重的惨剧凶案竟轻易被压下掩盖隐瞒。
警局也被施压,连局长都不清楚打点的幕后之人是谁,又与护民制药有何牵扯。
于是案件公之于众又好像没有公之于众,人们几乎都不知情,知道了也无能为力,做不了什么,也发不了声。
人们依旧正常生活,受害者依旧被沉寂困锁发不出声音,这个世界好像没变化。
不过,由于秘密实验室在地下城,还是有一部分人多方探听,逐渐拼凑出真相在暗地里传播。
好八卦的耳目灵敏的帮派成员更是不可能放过新鲜事,传来传去,案情传进孟贤耳中。
孟贤让几个心腹收集全详细线索仔仔细细说给她听。
了解前因后果和现下局面后她平静点头,让她们回去忙自己的事。
众人散去,屋里重新静下来。
脚步声一退,孟贤手里的杯子开始颤抖,杯角磕着桌面笃笃作响。
孟贤一口气喝光茶,按着桌子支撑起身,摇摇晃晃往旁边走,手不小心甩碰到放在边缘的杯子。
啪嚓。
精致杯子如浪花冲上地面喷涌,激开无数惨白碎片。
她封存记忆的玻璃罩上也裂纹蔓延,在脑海里膨胀爆破。
她想起来了。
她为什么会不记得。
她怎么能忘记。
第161章
四周场景从清澈净白瞬换为刺眼冰冷的白,药味消毒水味浸泡周身。
研究员、药水、药片、束缚带、编号、针、仪器,还有一张张数不完的淌着泪的陌生面孔。
她全想起来了。
她是怎么被父母卖给中介,怎么经历药物实验折磨,怎么被丢出去。
她全想起来了。
孟贤站在墙边,注视年幼的自己每天精神错乱的模样。
护民制药。孟贤反复念着这个名称。
原来这场非人的屠杀这么多年一直在继续,甚至就在自己附近。
或许她曾和某些研究员擦肩而过,或许她的帮派里还有尚不知情的受害者。
当初莫名晕倒或许就是后遗症突发,死了也倒算是一了百了,但她没死成,害她房子烧干净,邻居也遭殃。
还有离开实验室前研究员塞给她的药,不过早在她流落街头饥肠辘辘时当食物吃掉了。
无所谓,她也不想要。
这个东西一直保留着只会是另一层精神压迫,让人恐惧未来又被迫一遍遍回忆恐怖折磨。
她不在乎什么时候死,但有些事在死之前必须完成才圆满。
孟贤手抖得厉害,她抬手按在额头,不断深呼吸,最后慢慢睁开眼。
她打电话给心腹,报出地址、标志物和两个名字。
“想办法去查查这两人,看能不能找到在什么地方。”
时隔多年,她忽然想念亲生父母了。得抓紧时间寻亲,和家人团聚,好好叙叙旧。
孟贤从腰后抽出匕首,久久凝视刀刃上映出的模糊眉眼间的清晰凶杀锐气。
来电铃声滴滴响个不停。
燕逸岫喝完季渊知配的药,还没缓过劲,没法接,只能任由它在脑海里尖叫,倒也很应景。
太苦了,苦得失去味觉失去舌头,苦得丧失语言能力,头脑麻痹,灵魂出窍。
过了几秒,燕逸岫感觉舌头重新长出,从卫嵩手里接过杯子再灌下几口水才觉得有点活过来了,赶紧接起电话。
“天诺?”
“姐姐,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对不起啊,因为我怕来不及。”
“怎么了?”
申天诺兴奋说起自己现在所在的古都,她们幸运赶上了一位有名圣僧回寺主持盛大祈福仪式。
“听说很灵,会受到保佑的,我想让姐姐也一起听。”
燕逸岫愣了愣,有点感动,没想到天诺在这种玄乎事情上也惦记着她。
她温声回几句,便挂着屏幕,边整理线索边听里头传来的浑厚悠扬梵音。
卫嵩也坐到旁边静静听,偶尔飘过视线瞧她一眼。
燕逸岫假装看不见,催眠自己忽略他的阴魂不散。
上次闹着量腰围的破事被打断,卫嵩就自然而然忘记这件事似的不再提起,好歹没让她太尴尬。
又是这样。燕逸岫一边庆幸一边又忿忿置气。
她的任何心理波动仿佛被高科技或异能检测出来似的,让一个外人能这么准确地把握本该只有她自己才能实时感受到的变幻莫测。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电视剧里称之为心有灵犀,对她来说恐怖更甚。
她以前以为有分寸感的最好解决,真碰上了才发现这其实是最难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