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不规律导致的吗?”
“不是,是以前食物中毒的后遗症,差点英年早逝。”
燕逸岫诧异提高声音:“啊?中了什么毒这么严重?”
“普通饭菜里的,像是帮派报复,那段时间刀鸣帮正和另几个帮派闹。”
提到不顺眼的人,孟贤冷哼声都多了几分力气:“我猜是那个可疑的锡众帮。”
燕逸岫眨眨眼,调出正常的好奇语气顺势问了些锡众帮的基本问题。
“不过现在提它也没意义,锡众帮早没落了。”
“被帮派打没了?”
“不知道,一直神神秘秘偷偷摸摸的,以为自己皇帝呢不让人见,我们都不大清楚。
“本来就没存在感,后来更安静,慢慢就没剩几个人了,也可能是老大觉得没发展前途所以跑路了吧。”
随意聊了会,燕逸岫适时收住话头,不再探询锡众帮,关心几句挂掉电话。
“该休息了。”卫嵩站在一旁重复提醒。
“我知道,别催别催,你怎么跟06一样。”
“谁?谁的名字?谁催你了?”卫嵩顿时警觉,横眉竖眼接连追问。
“我家里的机器人,天天催我早点睡觉。”
卫嵩神色缓和下来:“噢,本来就该这样,生病受伤更要注意,现在大家也都暂时休息去了,你也赶紧睡,明天再一起商量。”
“行,”燕逸岫摆摆手敷衍,“你也快去吧。”
卫嵩这才一步三回头一步三叮嘱地走了。
第二天,燕逸岫起床洗漱,边打开“宙”,发现申天诺早早发消息来。
“姐姐,我昨天打不通你电话,就问了卫嵩哥哥,他说你受了点伤在休养,你还好吗?”
燕逸岫赶紧翻翻信息确认,边和进屋送饭的卫嵩打个招呼。
事情太多,消息太杂,她居然漏掉了还有未接电话。
她斟酌用词后回复安抚:“我没事,不严重,你别担心。”
“我可以去看看你吗?”
“不用,只是小伤,我已经出院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就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年段要举办新活动,还不知道是不是强制报名,好烦。”
“如果不想参加,等报名流程出来后你和我说,我找借口帮你请假把你带出来。”
“谢谢姐姐,我想先试试自己解决,你还有伤,麻烦你多不好意思。”
燕逸岫低头无声笑,直到另一头消息提示夏教授抵达警局准备开研讨会了,她才暂且结束闲聊。
夏朝晖和另外几位专家进入会议室,和姜韫等人寒暄后立马进入状态,仔细辨认分析罗杉茂的画作,一条条罗列出自己的看法。
“啊,逸岫推测的居然和专家差不多,”谭誉道深感惊奇,扭头对姜韫嘀咕,“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本事。”
然而夏朝晖耳尖听到这番低语,心思一转打出新计划草稿,面上继续认真工作。
汇报结束后,她设计好自然的表情,径直奔向目标。
“谭警官,我刚才听见你提到逸岫,她怎么没过来?她真的说得和我差不多吗?”
夏朝晖啧啧称赞:“以前我只觉得她性格挺有意思,没想到还有这么敏锐的目光,她是心理学专业的?”
“呃,不是吧,但她确实厉害。”
“那下次喊她一起来?正好我可以跟她一起探讨,我也挺久没见到她了。”
谭誉道面露难色,转头看向姜韫。
姜韫略略思索,挑了能说的部分直言真实情况。
“什么?”夏朝晖倒吸凉气,焦急往前迈步,靠得更近,差点要去拉姜韫的手,“这可不是小问题小伤啊。
“而且逸岫内敛,更需要及时疏导,否则很容易得创伤后遗症,你应该也知道这种问题会影响职业前途,她还那么年轻。
“让我试试吧,我为不少警员和士兵做过心理治疗,比较擅长处理这方面的创伤,我至少检查下她有没有这方面的倾向才放心。”
姜韫觉得有道理,心理干预对燕逸岫而言不是坏事。
而且夏教授是顶尖专家,深谙和不同人打交道之术,与比较特别的燕逸岫交谈起来肯定比自己那些不知道会不会冒犯的大白话有效得多。
“好,那就麻烦教授花时间照顾我的小队员了。”
没等夏朝晖接话,姜韫先一步继续解释:“不过医生说她这几天不能见人,以免接触细菌,她的伤如果恶化会很棘手。
“而且现在是夏天,更得小心护理。
“所以我们目前都没法靠近,恐怕得等过几天情况好了能转院了才能和您见面细聊。”
“噢,理解理解,那我等你消息。”
“好,多谢教授。”
两人送夏朝晖到警局门口,目送她急匆匆赶赴下一场会议。
“你们聊完了?先看看这个。”视频中传来秦观秋的呼唤。
她今天再带警员去罗杉茂工作室二次取证调查,从隐蔽处翻出一副未完成的画。
经检测,颜料是昨天刚画上去的,痕迹极新。
燕逸岫左手捏着汤匙搅汤,凑近屏幕眯起眼一寸寸端详。
很不舒服的颜色和笔触,至明至亮艳色中掺着几道诡异的混浊暗色,让人没来由地惶惶不安。
看起来似乎也意有所指。
秦观秋翻了个面展示画框。
画没完成,但背面已经标注作品名。
《夜有所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卫嵩沉默半晌,一字一顿绞出沉重担忧:“这该不会是……”
燕逸岫后仰,脑袋轻轻磕在床头,叹气:“但愿不是。”
如果她们不好的猜测是对的,这也是杀人预告,是罗杉茂从礼拜那了解相关讯息后的兴奋期盼。
下一位被害者、下一起凶案,已经成形了。
第128章
姜韫注视着画,闭眼又睁开,眼中愁云浓重:“这幅画的事暂且不公开,不对罗杉茂提,混在作品里给夏教授她们,不提作品名。”
这可能的杀人预告让所有人忧心忡忡。
两天后,燕逸岫被转移到医院病房,见到了夏朝晖。
她这次情况太凶险,自知把姜韫她们吓怕了,便答应了心理干预,决定打起精神配合,好让队友放心。
夏朝晖坐在病床边,面上挂着心疼的笑,轻声细语问候,心里冷冷打着算盘。
真是好机会,多亏她受重伤,自己总算有机会和不引人怀疑的理由接近。
她一定会挖出燕逸岫的软肋,找到漏洞和缺点,帮礼拜铺好路。
唠家常似的聊了会儿,判断出燕逸岫慢慢放松下来了,夏朝晖开始渐入主要话题。
她一步步试探燕逸岫内心所想,但都被不轻不重不咸不淡挡回来。
早有预料的防备状态。夏朝晖并不气馁,稳住节奏循序渐进。
然而一旦触及自身问题,燕逸岫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局促,红着脸低头,手指神经质地揪着被子摩挲不停。
夏朝晖打算换种形式以退为进。
“想试试画画吗?通过画画表达情绪也是很好的宣泄方式。”
燕逸岫满脸抱歉摇头:“不了吧,我画画不好看,不想给人看见。”
“那试试沙盘游戏?”
燕逸岫依然挂着淡淡尴尬笑意:“呃……”
夏朝晖识趣收住话头,温和笑笑:“没事,不勉强的,你不想尝试就不用。”
她主动切回原本的距离镇定把控局势。
燕逸岫也竭力保持镇静,实则无比焦灼,开始后悔答应接受心理干预了。
虽然夏教授确实专业,说的话、语气、神态都不让她不适或紧张,但这场心理疏导本身就让她坐立不安。
她真的挺好的,没有痛苦需要倾诉,她想一个人待着,她想睡觉。
真要说有什么痛苦,那就是现在的交流过程,但她又不能大大咧咧直说。
燕逸岫痛苦强撑住微笑面具,老实一句句应话,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又不好意思主动提出中断咨询。
她实在没有对人倾诉的习惯,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算有想说的也开不了口,她的身体会反抗大脑,亦或是大脑假装顺从实则控制身体唱反调。
夏朝晖温和逼近,燕逸岫负隅顽抗,两人暗暗较劲了几分钟。
最后燕逸岫装累了,没力气再装了,累得头脑空白,张不开嘴,不想说话,无话可说,彻底沉默。
继续沉默。
无尽沉默。
夏朝晖也不做声,大概以为她在犹豫和思考,所以耐心等她愿意主动开口。
燕逸岫感觉两人在互相冷暴力。
别等了,求你别等了,快张嘴说点什么吧,咱们赶紧换话题吧。
好尴尬,好安静,我知道我们没话说但没想到我们一个字都没得说。
燕逸岫灵魂已经跳离躯干,蜷成一团在半空翻滚嚎叫发泄,沉重本体还僵硬钉在原位不敢动,也不敢流露出半点焦虑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