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都充盈着腐朽肮脏的气息，似乎能钻到人的骨子里，又或许是那些肮脏的人类骨子里透出来的，然后逐渐感染了这片空间。
如此恐怖的地方，居然叫作药材室？
忽然吗，贝蒂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闪烁。
她有些疲惫了，但还是麻木地走过去，捡起来那个东西。
是留影石，贝蒂认出来了。
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留影石的时候，贝蒂突然犹豫了。
她真的要继续吗？去探寻这一切的真相，她完全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若无其事从这里离开，然后继续为自己的未来苦恼。
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事而操心。
哪怕有关于洛里安。
什么都没有她自己的安危重要。
她可以继续当作没看见的。
她要选择哪个？
是沉默不语，还是打开耳朵，听见所有的呐喊。
她要选择哪一个？
澄澈的留影石倒映着贝蒂晦暗不明的脸。
*
留影石内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尖叫，似乎永远不会停歇。
贝蒂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留影石，那里弥漫着浓厚的血雾。
亚麻色的头发，这是玛蒂尔达学长。
他那个时候还很年轻，和贝蒂一般的年纪，他有着绝佳的天赋，让人羡艳的实力，让他广受欢迎的好脾气。这个年纪，他即将要实现梦想的年纪，最光明灿烂的年纪。
但他已经到了上坡路的顶端，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那张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却爬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在遭受着非人的对待，那似乎仅仅是虐待而已，为什么？
刚这么想，她就听见留影石传来背景音。
“还没适应疼痛吗？这可不行啊，他后面要清醒地撑过仪式，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原来如此，仪式？什么仪式？
是什么仪式要让他遭受这样的对待？
虽然还抱有奢望，但贝蒂的理智告诉她，玛蒂尔达后面不可能还活着，否则他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留影石已经播放完影像，开始第二轮的重播，贝蒂没反应过来，继续木然的看着。
而这一次，她发现玛蒂尔达学长似乎是在说些什么，他的眼睛直直盯着留影石的方向，开裂的嘴巴张张合合。
贝蒂仔细辨认着，他在说。
“妈妈，救救我。”
“爸爸，救救我。”
“老师，救救我。”
“我好痛我好痛我好痛……”
他一直重复着，到最后几乎是机械般地说着，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人踢了一脚，似乎是嫌烦。
直到留影石的最后一秒，他依旧紧紧盯着留影石，像是在期盼着什么人来救他一样。
但贝蒂知道，他的期盼落空了，最后没有人救下他。
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老师，没有人。
不知什么时候，贝蒂的脸上已经糊满了泪水，她就这么看着，心痛得无法呼吸。
心上压着一个生命的重量，不，不止一条。
她扭头看着四周，数不胜数的牢房，新旧交叠的血迹，不知道是不是贝蒂幻听，即便关闭了留影石，那惨绝的尖叫声和呼救声还停留在她耳边。
贝蒂蹲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她闭上眼，紧紧捂住耳朵。
她也想妈妈了。
妈妈，我害怕。
但贝蒂不敢将这一切告诉艾诺，她害怕这会牵扯到妈妈。
贝蒂只能无助地抱着自己，任由眼泪流下。
“哼哼哼~”
她怎么又幻听了？
贝蒂哭泣的动作一顿，缓缓地抬起头。
这才发现，原来不是幻听，是她手上的绿宝石戒指，它正传来轻柔的歌声，那是之前妈妈安慰她的时候唱的。
贝蒂依旧保持蹲着的姿势，哪怕腿脚变麻，她静静地看着戒指，绿色的光芒温柔地照在她的脸上，像是在抚摸着贝蒂的脸一样。
突然，她笑了，虽然还有些勉强，但贝蒂笑了。
她轻轻地摸了摸戒指上的绿宝石，神情温柔。
妈妈什么时候做的，她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
贝蒂现在的情绪稳定下来，她的理智回归，开始继续思考。
首先，这个留影石应该是玛蒂尔达学长的，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记录罪行，又或许是想要求助，当然也有可能二者都有。
虽然最后没能成功救下玛蒂尔达学长，但最终这个留影石还是被人带走了，并且记录了王室的罪行。
想到留影石里，那些畜生身上的衣服，贝蒂的手逐渐收紧。
隶属王室的骑士和魔法师，还有教堂。
真是高傲啊，做出这种事的时候居然连身份都不屑于隐藏吗？
关于那个带走留影石的人，贝蒂没有头绪。
丹教授？
她一开始怀疑是不是丹教授与王室同流合污，将自己的学生交给王室，但这样一来的话，他当初就不可能帮自己改掉记录，避免自己被选为“药”。
虽然不在现场，但自己的记录都能放在被选中的记录里，说明王室当时对自己是很满意的，距离“药”也是只差一步之遥。
嗯？这么一说，时间靠后的记录落选的有很多啊，这也是丹教授的功劳吗？
想不出来贝蒂索性不想了，不过她清楚地知道，她现在会站在这里，一定是那个人引她过来的。
那个人要让自己发现真相。
这是图什么？贝蒂不能理解。
因为莱斯特家族的权势？
*
治疗室，与先前牢笼一般的药材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温馨的风格，舒服柔软的床，甚至空气中还传来似有似无的熏香。
视线一转，她看着桌子上摊开的书，上面记录着仪式流程，贝蒂冷漠地翻阅着。
虽然之前早有猜测，但如今她的想法终于有了验证。
王室建造这个神秘空间，做下这些惨绝人寰的恶心之事，只有一个目的。
可笑的目的。
为了弗兰克光明正大地拥有魔法天赋，甚至胃口更大，是光明魔法的天赋。
他们最后也确实做到了，用那么多条人命。
贝蒂讽刺地想笑。
老国王，你真是心疼你的儿子啊，因为他是你掌上明珠一般的存在。
那这些被牺牲的人呢？
他们也是某对父母疼爱的孩子，也会是什么人的掌上明珠。
像洛里安，像玛蒂尔达，还有那么那么多的孩子。
如果当时她的资料没有被丹教授动了手脚，如果她没有任何后路，自己也会成为这些冤死的亡魂吗？
也会沦为弗兰克那没有任何作用的名誉的垫脚石吗？
在他们眼里，人命是这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吗？
居然是为了那连贝蒂当面使用魅魔都发现不了的光明魔法的天赋。
那巴尔顿学院呢？它的建立就是为了让他们方便挑选受害者的吗？
当初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为了孩子的梦想，为了伊索拉王国的未来。更可笑的是，那么多的受害者都相信了他们这群披着人皮的魔鬼的那一套假惺惺的说辞。
翻到最后一页，贝蒂抚着上面的一行字。
“如若仪式失败，病人会陷入昏迷，暂无解决办法。”
原来如此，这才是弗兰克昏迷的真相吗？
也不知道是谁导致仪式失败的，带走留影石的那个人？总不可能是弗兰克吧。
但不管是谁，贝蒂都为他鼓掌叫好。
如今，所有的真相都在贝蒂面前展开，她心乱如麻，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贝蒂问着自己，你真的能对一起熟视无睹吗？
心里传来的答案是否定的，
那你又能放弃一切，放弃安稳的未来与挚爱的亲朋好友，牵扯到这之中吗？
答案同样是否认的。
“人是有两面性的，他们会同情会悲伤会产生无用的正义感，但同样会害怕会自私会顾虑。”
亚瑟……
不，此刻她是塞西莉亚公主。
她站在自己过去的宫殿的最中心，周围人员来来往往，但不知为何，每个人都像没看见她一样，从她身旁略过。
“所以我得把你牵扯到这之中啊，我亲爱的学生。”
塞西莉亚公主笑了，缓缓道：“他是险些杀害你的人，深深伤过你的爱人的人，还有……”
“那个真正伤害你母亲的人。”
“再加上那强烈的正义感，即便如此，你还能熟视无睹吗？”
“告诉莱斯特公爵，妈妈出轨的，是老国王？”
贝蒂轻声念着手上的一份密信，那是老国王和莱斯特公爵的。
不多时，她突然夸张地大笑一声，但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怒火，胸膛剧烈的起伏。
她咬牙切齿地道：“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