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妍坦然受之。钥匙她收下了,至于账簿却一概返还了去。大有既往不咎,以待来日之意。
待诸人退下,裴妍一下子泄了气力,让容秋与她揉腰。她昨晚被折腾得腰酸背痛,如今一坐又是半日,早受不住了!
张茂却给听雨使了眼色。于是听雨麻溜地拽着容秋出去了,还贴心地给二人关上房门。
他甫一靠近,裴妍就往旁边挪了挪,小声嘟囔道:“别来撩我,身上还疼呢!”
“方才还说不疼,怎么这会又不舒服起来了?”张茂脸上闪过心疼,轻手轻脚地揽过她:“是我不好,昨夜没控住力道,害你受苦了。”
裴妍脸上一燥。她也是头一遭历事,不知他所说的“力道”,比之旁的男人,到底算大还是小?哎,她想了想,还是得尽快请裴娴过府一叙才好。她有太多事要请教了!
腰后一暖,一双温柔的大掌在她的酸疼处揉按起来。裴妍顿时舒缓不少。
“你还会这个?”
“以往在军中,跌打损伤本是常事。军医有限,我们自己多少会些,也能互相帮忙。”
原来如此!想到张茂从前与她说过的军中生活,她又心疼起他来。
身后的那只大掌被她捉住。
“好多了!”她回头亲了亲他,却莫名又加了句感慨,“不是每个男子都会上战场受你这份罪。但几乎每个女子都要受床笫之苦、生育之痛。这样算来,还是我们女子命苦些。”
这……
“阿妍受苦了。”他再次干巴巴地道,想到他昨夜将将让她受到床笫之苦,将来不久,她也许就要受那生育之痛,这确实令他心疼不已。如此一想,裴妍方才的话,似乎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是,他能怎么做呢?天地阴阳,夫妻敦伦,本就是万物恒长的事。总不能因为初次疼痛,便因噎废食,不行这事了吧?亦不能因心疼女子生育之痛,便让她无子嗣傍身吧?
他摇头,觉得自己定是被阿妍带偏了。她总有那么多歪理,还有本事带着他一起往岔路上走。
“你方才为何将账簿还给她们?”他适时岔开话题,“新官上任三把火,你是一把都没烧?”
裴妍却噗嗤笑起来,回头看着他,眼里泛着狡黠的光:“我这叫垂拱而治!”
开什么玩笑!张茂军法治家,整个二房围得跟铁桶一样。她不信在他这样的铁血手腕下,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她即便真查账也铁定查不出什么来。既如此,还不如显得自己大度些——他既做了那恶人,便留她做那安抚众生的善人好了,也好早日收拢人心。
张茂浅笑,眼底是欣慰的得意:“我家阿妍学什么都快!”
裴妍一扬头,那可不!
这时,听雨来秉,说是花厅已布置妥当,张大娘也起了。
张茂于是扶着裴妍去拜见长姊。
裴妍甫一进门,张瑗便眼尖地发现新妇的走路姿势不对,不禁嗔怪地扫了自家弟弟一眼。
张茂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张瑗夫妇从善如流地接了二人的茶,还放了见面礼——一副通体雪白油润的和田玉镯子。
而后便各自入席,都是平辈,自也没那么拘束。
不过张茂还是带着裴妍多敬了二人几杯——明日他们就要回唐家去了。
“往后,就要你们小俩口过日子啦。”张瑗打着酒嗝,人也摇摇晃晃地挪到裴妍席上来,高声与她道:“这小子以后若敢欺负你,只管来唐家找我,姐给你撑腰!”又给她讲张茂幼时被她打扮成女郎的趣事,引得裴妍抚掌大笑。
一旁的张茂脸色黑沉,只好求助地看向姐夫。
然而唐熙却一个劲的摇手,喝醉酒的张瑗堪比那下山的猛虎,岂是他能拽得动的!
于是这夜,裴妍与张瑗皆醉得不轻。
张茂想上前将裴妍拉走都不行——张瑗也是会功夫的。张茂不敢对姐姐来硬的,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长姊搂着裴妍摇摇晃晃地进了他的内室,同宿在他的婚床上!
唐熙倒没什么,老夫老妻了,不在乎这一两夜。他同情地一拍小舅子的肩膀,自己回房歇息去了。
独留张茂望着床上倒头就睡地长姊与妻子,一个头变两个大——拽又拽不走,打又不敢打,他只得憋屈地抱了铺盖,上书房过夜了。
一时间万籁俱寂。暗夜中,只听裴妍羞赧地道了句:“多谢长姊回护。”
张瑗噗嗤一声,笑道:“有什么的,都是过来人!”又听她感叹:“我这弟弟,看着是块冷铁,遇上你倒成了烙红的刀。”
这话说的裴妍一抖。她颤巍巍地转了个身,面朝张瑗,脸泛愁容:“阿姊明日便回去了。我明晚该怎么办呀?”那事真是,太疼了!昨夜她也就后半段还算享受。
“哈哈哈哈傻丫头!”就听张瑗一阵轻笑。裴妍甚至能感觉到她胸腔的震动,心道,这姐弟俩笑起来,可真像!
“实话与你说,这种事,也就第一晚最难熬。到了明日,别说不疼,兴许还别有风味呢!”
这话裴娴依稀也说过。
裴妍脸上一红,果真如此吗?她狐疑地想。内心深处竟隐隐地期待起来!
第103章 星汉迢迢情几许,画眉偏在月沉时 星汉……
翌日一早,张瑗夫妇功成身退,麻溜地告辞。
张茂憋着一口气,可算把长姊这尊大佛送了回去。
眼见唐家的牛车晃悠悠驶走,裴妍挥舞的便面还没有落下,忽觉身上一轻,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张茂打横抱起来。
“啊!作甚!”
她赶紧挣扎推搡,又心虚地看向四周,光天化日,还在家门口,一堆部曲仆从看着,他就不能收敛点!
张茂却不管不顾,径自抱着她往回走。一路上,眼风横扫,四下里瞬间安静下来,来往仆婢皆低头疾走,无一人敢抬眸窥探。
“如此,可行?”他嘴角微挑,露出一抹得逞的笑,“阿妍,躲过了昨晚,还想避过今朝不成!”
裴妍脸上一红,小手一拍他的胸膛,嗔怪道:“可我还疼呢……”
张茂蹙眉,望向她的目光有几分诧异:“这么严重?两日了还不见好?”
裴妍也不知怎么回事,拧眉思索:“许是你前夜太用力?”
“给我看看!”
他要看……那里?裴妍惊愕地望向他,却见他眸色认真,不似玩笑!
她赶紧把头埋在他的臂弯里——羞死人了!
进了内室,张茂径直将她放到榻上,就要动手解她的衣带。
裴妍按住不让:“安能白日宣淫!”
“我是帮你检查伤口!”他回得理直气壮。
裴妍羞恼地瞪他一眼,却见他眼底确实藏着几分担忧,不似作伪。
“这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疼就是还没好,不疼就是好了呗!”她攥紧衣襟,耳尖红得滴血。
“不能这么说,”张茂正色道,“若伤口起脓,要及早上药,严重的话还得寻医女,否则后患无穷。”
啊!裴妍见他讲得认真,一时也分不清真假。她这两日只觉走动极不爽利,步幅大了更是牵扯着疼。她初经人事,还没来得及向裴娴讨教,也不知自己这样算不算严重。
“难不成阿妍想叫医女来……”
“别!”这种事,怎好意思对外人讲,哪怕是医女也不行!
“那……你只许看,不许干别的!”她犹豫再三,也有些担心自己的状况。毕竟女子的身体委实不及男子便利,那不适之处,她自己又看不到。至于容秋,那丫头还是未嫁之身哪,给她看也看不明白!
于是裴妍红着脸,拿锦衾蒙着头,声若蚊蚋:“阿茂哥,你动作快点……”
“嗯!”他沉声应答。
腰带被轻轻抽出,长裙与裈裆散落开来。
她感觉下半身凉凉的,一股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
裴妍攥紧了衾被,心跳如擂鼓。
想到张茂就这样正大光明地探看自己,她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却听他深吸了口气,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怎么样?”她紧张地问,“严重么?”
“确实,有些红肿,”声音带着几分怜惜,几分懊恼,几分自责。他顿了顿,沉声道:“阿妍,是我不好,前夜太莽撞了。”
裴妍心头一软,悄悄掀开衾被一角,正对上他充满歉意的目光。
她一时有些看不懂了。前夜他发狠的时候,任她怎么哀求都不肯放过,可如今又是真真切切地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