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她阿母,中年丧夫,子非亲子,晚年再没有她这个女儿就近陪伴,该多寂寥!
张茂没有立时答复她。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时有东风吹过,搅起一缕竹篾上的杏花,纷纷扬扬朝二人袭来。
张茂伸手一挡,一枚花瓣便落在掌心里。他抬起手,将那枚小小的花瓣呈给裴妍看。
裴妍忍不住伸出小舌,将花瓣卷进嘴里尝了尝,评价道:“还是湿的,少不得再风个三两天。”
张茂的指尖触到裴妍柔软粉嫩的小舌,心口不禁一酥,却仍捺住性子,面色如常地问:“花,甜吗?”
“嗯?涩得很。”裴妍老实回答。
她起了玩心,大胆地反手勾住张茂的脖子,回首在他的唇上浅啄一口:“你尝尝呀!”
张茂反应何其快。他一把抓握住裴妍的下巴,不让她逃离,沉声道:“这么短能品到什么?”
说着对着她的樱桃小口狠狠贴了上去。
张茂无师自通的把舌头伸进裴妍嘴里,在她的齿根处打了个转,这才放开她,咂着嘴道:“胡说,分明是又香又甜!”不知他是说花呢?还是佳人的小舌?
裴妍撩拨不成反被调戏,小脸早羞得通红。她拿起粉拳捶在张茂铁石一般的胸膛上。
张茂只觉是小猫在挠自己。他再次觑了眼空荡荡的院子,抱住裴妍的小脑袋,低头吻了上去,不同于以往的浅尝辄止,这次他吻得更深更沉,扶在裴妍腰间的手也不自觉地上下游移起来。
裴妍只觉脑子懵懵的,又是羞又是躁,她有心推开情郎,却觉得浑身绵软无力,只能任由张茂将她搂在怀里肆意揉弄。
“嗯哼!”一声闷咳响起,打断了小情侣之间如胶似漆的温存。
张茂被坏了兴致,利眸射向来人。
容秋浑身一哆嗦,立即奉上手里的信笺,结结巴巴地禀明来意:“郎……郎君容禀,刺史府……来信!”
张茂尽管万分不满,但他大哥既然特意派人过来张府传信,可见必是出了大事。
他一把夺过信笺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裴妍站在他身侧,只见他眉头越拧越深,最后竟将信纸一把揉碎,咬牙道:“找死!”
裴妍被他浑身散发的戾气所摄,记得张茂一向温和的时候居多,很少见他发怒狰狞的模样,忙颤声问他发生了何事。
张茂将揉皱的信递与她,原来张茂的父亲这段时日一直在凉州勠力剿匪,曾一举斩杀万余人,威震西北。但同时,也惹得地方豪强和宵小侧目。
这次,张轨在卧龙城巡查期间,竟被刺杀,昏迷数日。如今虽已醒转,但伤重难以下地。
这封书信是张轨的心腹宋配写的,除了将事情始末告知二位郎君外,更是催促两位赶紧回凉州协防都督诸事。
毕竟他们这些谋臣是外人,主公重伤,自然要主公之子主持大局。
裴妍知道兹事体大,不敢耽搁他,赶紧和容秋将他送至二门处。
临别前,张茂突然回身抱住裴妍,歉然道:“此番我怕是要早些回去,阿耶那里,不能离人。”
裴妍一瞬红了眼眶,但她明白,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只好强压苦楚,低眉应道:“晓得,你……多保重!”
事态紧急,张茂夤夜就快马回了凉州。
只是,他到底放心不下京城的局势,更放心不下裴妍,便命心腹听雨留京照看。
听雨是钜鹿郡公府出去的,虽连同父母亲眷的身帖都被王夫人送去了张刺史府,但他是裴府的家生子,族人都还在府里,在裴府的消息也灵通。
何况,裴妍在张茂心中的地位,别人不知,听雨却是全程看在眼里的。他思忖着,只要把这位姑奶奶伺候好了,不愁郎君不看重他。
翌日,听雨进得院里,俯身低首等在廊下,不多久,就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他略略抬首,就瞧见裴元娘疾行而来,那樱桃红的霄尾,仿若散开的花瓣,合了又开,没几步便到了他的身前。
“茂郞何时走?”裴妍问,莹白的俏脸上,满是关切。
“事出紧急,郎君昨夜便回了凉州。”他高抬双手,呈上张茂的亲笔信,却弓着腰,不敢直视元娘,更不忍看她伤神的样子。
裴妍接过张茂的信,低眉愣在原地,久久不语,泛红的眼尾隐见泪意——本以为早起还能见上一面的!
第55章 善缘尽裴妃退婚,恶意来孙会发威 善缘……
听雨在廊下劝道:“女郎宽心,郎君说了,待刺史身体好转就回京看您。
“嗯,”裴妍低低应了声,没有多话,捏着信回屋里了。
听雨本在廊下回话,见裴妍失魂落魄地回房后,正欲转身,却被容秋叫住。
俩人是老熟人了。
容秋废话不多说,直接问他:“郎君临走前可有交代你什么?”
听雨点头,看了眼周遭,附耳低声:“郎君让我盯着赵王府。若有异动,务必联络大郎君,保钜鹿郡公府诸人西行。”
赵王?容秋皱眉,她来府上多年,记得府里和赵王没什么过节啊。且不谈这个,“就凭府里这些人手能够用?”
张茂给的那份部曲的名单她看过,他们的人不过三四十人而已。
听雨摇头:“自是不止。郎君临行前在京里留下几处亲卫,由胡饼店的季大郎统领,我是副统。另有西郊庄园的私兵,总数不下千人,由大郎君总领。”说起自己的副统之职,听雨本能地挺了挺胸膛,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容秋这才正眼打量起眼前人来,发现这个原本瘦弱的少年不知何时竟长高了许多,人也比三年前壮实了。
她笑道:“看不出啊,跟了二郎后,你行情大涨,竟也能统领亲兵了。”
“不敢当不敢当,姐姐说笑了,也就是郎君提拔我,才得了个微末的小校罢了。”听雨哪敢在裴元娘的红人面前造次,何况这位还是张府出来的家生子。她的父兄可都曾是张府的家将哩!
容秋放下心来。
这么说,张茂确实是留了人手的。钜鹿郡公府里的那些部曲实力如何她是清楚的。除了张茂安插的那几十人,还有裴池几个算有点能耐外,其他人,哼,说句不好听的,只能干点顺风仗,真要他们真刀真枪地上阵,敌人未到,自己先得吓个半死。
在容秋这个武将之女眼里,偌大的钜鹿郡公府,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张茂回凉州不久,东海王妃便携世子司马毗匆匆登门了。
郭、王二位夫人早从裴頠那里知晓了高密王妃的事,便坐等着顺水推舟,装模作样地接待了她们。
对于裴妍与张茂的私情,王氏其实很恼火。长房行事这么没规矩,打的亦是钜鹿郡公府的脸,一个弄不好,连裴妡的名声都要被牵连。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顺着家主的意思办。
裴妃算是裴家的姑奶奶,她见到两位堂嫂,未语泪先流。
小郭氏内心万分愧疚,赶紧上前搀住她,拍着她的手,劝道:“总是孝道最大,我们都懂的。”
裴妃咬牙道:“那位未免糊涂,竟拿孙子的婚事来扶持娘家。可怜我家阿毗,自小便与阿妍要好,如今竟要这般生离。”
王夫人扫了郭夫人一眼。
裴妃与小郭氏一向交好,如今却是郭氏的女儿负了人家儿子在前,求着家里使计解除二人婚约在后,可怜裴妃一向把小郭氏当姊妹,把裴妍当女儿疼爱,自己被这对母女算计了都不知道。
小郭氏被妯娌看得脸上发烫。这事确实是她们母女不厚道。但戏已到这步,硬着头皮也得唱下去。
她一擦眼角,小意地安抚:“阿妍做不了世子妇,那就做你的义女吧。在阿妍心里,你这个姑姑跟母亲是一样的。”
“只能如此了!”裴妃咬牙应下。
前几日,东海王来信,以高密王妃病重为由,请求裴家百日内嫁女冲喜,被裴家家主裴頠一口否决。
事已至此,高密王妃以“忤逆”为要挟,甚至闹着要到御前告御状,身为儿媳的裴妃亦无法,只能与裴家商量退亲事宜。
在这桩事里,难过的除了裴妃,还有世子司马毗。
书房,司马毗毕恭毕敬地向钜鹿郡公裴頠请罪。
裴頠沉着脸,一言不发,此事是他布的局,然而这贼喊捉贼的功力,司马毗怎么能跟这个两朝元老比?
倒是一旁陪客的裴憬,面上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表情。
一方面他知道妹妹对张茂心有所属,裴家来退亲,正好合了他妹妹心意,他由衷地为妹妹舒了口气;另一面,他又觉得如自家妹妹这么好的女郎,怎么能被人退婚呢?东海王真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