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工作人员年龄普遍都有些偏大,最年轻的也得有40多。
难怪一开始,邢小翠要把任彩凤介绍过来。
而这些人在看到新来的程钰,也只是虚虚的抬了抬眼皮,就又低头继续机械地做着手里的检测工作。
质检工作主要就是,确保每一个包装密闭完好,以及保证包装上面的字迹都印刷的完好。
然后再将经过质检的食品,放在运输带上,进入到仓库装箱出售。
“你好,大姐,我是新来的员工。”
程钰选择了工人中最年轻的一位大姐,去和她低声交谈。
然而大姐也只是对她笑了一下,并没有告诉他该坐在哪里,该做什么工作。
“大姐,咱们车间主任,或者组长是谁?”程钰继续问道。
大姐这一次没有对她笑,只低低的说了一句。
“咱们车间没有领导,自己干自己的活就行了。”
“那我应该干什么?”程钰四下环顾,每一个位置上都坐着人,并没有多出来的空位。
大姐似乎是想给她指点一下。
但是看向最年长的那位员工,又把话收了回去,默不作声的干自己的活。
程钰叹了口气。
看来堂姐所言非虚,这个岗位看起来活不多,但工作氛围实在让人压抑。
就像一群垂垂老矣的船夫,摇晃着破旧的船桨,艰难的支撑着一艘破船在大海上航行。
程钰只好自己搬了个凳子,挑选一个位置坐下干活。
“现在的小姑娘年纪轻轻,不出去拼,不去闯,净想着和我们这些不擅劳作的抢饭碗,世道真的变喽!”
年纪最大的那位女工友,一边说一边摇晃着头。
这么明显的意指,程钰自然能够听得出来。
她看向那位女工友,笑着说:“我认为不管是哪一个岗位,只要工作,都是在为社会发光发热,国家对退休职工的优待并不差,那么只要在职,就不该依照年龄的大小,来评判别人。”
“楚大姐,好话难劝该死的鬼,你管她呢!咱们只管干自己的活就完了。”这时,又有一位女工友开口,和前者一起排挤程钰。
程钰才刚来到岗位,坐下不到5分钟,就被两个老人针对。
心道了一句怪不得。
要是真有好事儿,邢小翠怎么可能那么上心?
表面上是为她安排工作,实际上是把一块烫手山芋塞到她手里。
程钰在车间坚持了一个上午,毕竟她是新来的,不好拔尖要强。
索性是那两个老工友只说了几句,就没再惹她。
等到了中午,程钰提前出了车间,到管理登记的办公室打了工作时长,就先去大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邢宴衡骑着自行车出现。
“咋样媳妇儿?活好干不?”
“还行吧,也就那样,累倒是不累,但也没清闲到哪儿去。”
上午。
厂长去她们车间巡视,不满意她们的工作状态,发了一通官威。
几个老油条在领导面前,低眉顺眼,答应的很好听。
在领导离开之后,依旧我行我素的,整个车间简直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
“你去前面等我,我上午碰到我堂姐,我要跟她说几句话。”
邢宴衡这张脸长得好,就这么骑着自行车停在厂子大门口,不管是年轻的大姑娘,还是年长的小媳妇儿,都忍不住要多看他两眼。
程钰倒不是吃醋,而是嫌他存在感太强,引起太多人注意,那么她和堂姐说话就不方便了。
邢宴衡想说点什么,程钰推了他一把。
催促:“快点,别磨蹭,我一会儿到前头找你。”
“行吧。”邢宴衡答应,骑车往前走。
没一会儿。
程娇和两个工友一起走过来,她跟两个工友打了招呼,单独留下来和程钰说话。
“姐,你上午跟我说质检车间不好干,我去到那儿就感觉到了。”
“是吧?你看这里头表面轻松,实际上水深的很!”程娇和她姐妹一场,自然要护着自家人。
她把程钰拉到对面的一个胡同里,低声透露给她几个信息。
而她如果没有在厂里碰到程娇,也没有告诉她这些,她将要面临的灾祸,难以想象。
“厂里新弄了两批面粉,都发灰了,还在偷偷用,这个事儿加工部的人全都知道,但愣是被上头压着,一个字也不敢说!”
“难道就没有人揭发检举?”程钰心惊,并不是确定了邢小翠想要害她。
而是这偌大的工厂里,暗藏于伞下的龌龊。
“谁敢?你们质检部的组长,就是因为不实举报,连工作都丢了,还被罚款!”
程娇一边说一边叹气,“我也是来到这里,才知道水这么深,你说要是不干了,以后再想找这样的工作又找不着,继续干下去,良心又难过,简直就是作损么?”
“那些有问题的面粉,厂里还在用?”程钰气愤的问。
程娇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自从质检有人站出来发声,员工做了大调动,我被调去了包装部,成品做出来,谁也看不出好赖,只管负责装袋就拉倒了。”
第64章 让她做替死鬼
“小钰,不是姐见不得你好,你知道但凡是大工厂,出了问题,背锅的是谁?是质检员,一个工作疏忽的大帽子给你扣在头上,你摘都摘不掉,你那个岗位不是个好活,介绍你来的人,明摆着就是让你做替死鬼的!”
程娇担忧的给程钰分析,正因为二人是姐妹,她才发自内心的为妹妹考虑。
程钰握住她的手,眼睛里有感动。
“姐,我知道了,幸亏你告诉我这些,你为我好我知道,但是我已经走不掉了。”
程钰也是今天去厂长的办公室,才知道工厂内聘用制度有了变化。
邢小翠给她拿来的工作表格,是正式工的双向约定,工厂即录用她便不可以轻易辞退,只可以转岗。
同样的,她只要上岗,就不可以私自离职,否则就要被追究责任。
而程娇通过的关系并不在场内编制里,所以不想干的话,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程娇听程钰说完情况,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那可怎么办?这老邢家的小姑怎么这么坏?邢宴衡是她亲侄子,你是他媳妇儿,她害了你,对他们老邢家有什么好处!”
“那谁知道。”程钰哼了一声。
不同于程娇的焦急和担忧,她的脸色却十分淡定,甚至隐隐的浮动起兴奋。
“姐,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然而程娇依旧不放心,指点她的脑门说。
“你啊,一天到晚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真到了有事的时候可怎么办?还是早点为自己做打算,实在不行,宁可赔些钱,这个工作咱也不干了!”
“嗯,我知道了姐,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也回家琢磨琢磨。”
程娇答应她:“那以后再有什么消息,我提前告诉你,你也好有个准备,不管旁人咋样,一定要把你自己摘出来,听到了没有?”
“好的。”
程钰和程娇分开,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邢宴衡等在路边,闲着无聊,揪了一根草,咬在嘴里解闷。
见程钰过来,他立刻起身,骑上了自行车。
程钰坐在后座上,和他说了程娇透露给她的消息。
“邢宴衡,你小姑是要把我往死里弄,当初可是你让我答应她去的,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程钰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
只不过,她有些期待邢宴衡的反应。
只听见骑车的邢宴衡呵呵的笑了一声。
“咱们堂姐想的是不少,但是她忽略了一件事儿。”
“啥事儿?”
“忽略了我媳妇的战斗力呀?没等着人家给你扣帽子,你得抢着前掀桌,我媳妇儿没别的优点,就一个。”
“一个啥?”
“该聪明的时候,心较比干多一窍,该虎的时候,赛过动物园里的母老虎。”
“滚吧你,哪有你这么夸人的。”程钰气的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邢宴衡越发没正形,晃悠着车把吓唬她,直到她把手收紧,抱住他的腰身。
等到他骑稳了,扬起小手在他背后拍了一下。
“你一天到晚的就会胡咧咧。”
纵然程钰嘴上埋怨,邢宴衡却说到了她心里。
而且丁点儿不错。
村里人习惯把胆儿大叫做虎,程钰从小就是野着长的,动辄上树掏鸟窝,下河沟子里捞鱼。
别人家的大姑娘学习穿针引线,织布做衣的时候。
她却整天和程大安下地,父亲在前边儿赶着老牛犁地。
她拿着一个小水桶,跟在后边抓蝲蝲蛄,带回家去炒上一盘儿,一口一个嘎嘣脆,她吃的喷喷香,却恶心的程艳,一天到晚因为这事儿嫌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