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想法子把我从宋姨娘屋里拉出来,不就是怕我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惹她与大哥不高兴吗?”
苏云瑶没否认,笑着点了点头。
裴淑娴摇着手里的团扇,冷冷哼了一声:“大嫂,我就不该听你的话,应该呆在那里说下去!”
苏云瑶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消消气,“你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何必逞口舌之快?这是婉柔的生辰宴,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至少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给她留几分脸面。”
她顿了顿,又笑道:“她是有些心机,可我看得出来,她对你大哥是有几分真情的,况且,现在你大哥对她也十分在意,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裴淑娴疑惑。
因为她对大哥有情,大哥对她有情,所以大嫂便大度地成全他们?
可大嫂这样冷眼旁观,置身事外,还把大哥往宋姨娘怀里推,心里不难受吗?
除非大嫂不喜欢大哥,才会一笑置之!
可大嫂对大哥一向笑脸相迎,体贴入微,不像不喜欢他的样子。
她实在想不明白,便索性不去想了。
反正宋婉柔与清瑜哥哥的妻子一样,都是讨人厌的,她才看不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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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紫薇院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苏云瑶早已落帐睡下,寂然无声中,沉稳的脚步声越过拐角,径直向院门而来。
青桔在院旁的厢房守夜,听到脚步声,警惕地瞪大眼睛,一骨碌从榻上下来,拎起床头手腕粗细的木棍,蹑手蹑脚走到院门处,隔着门缝向外瞧去。
上回,五更时分,她睡得死,没听见姑爷进门的声音,翌日被小姐数落了一通,还罚她三天不许吃她最爱吃的蜜饯!
那可是整整三天啊,馋得她看见小姐的零嘴就流口水!
自此她就长了记性,别说是姑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没有小姐的吩咐,她也不会开门让人进去的。
裴秉安展臂推了推门。
门板纹丝不动,青桔提棍在地上敲了敲,道:“回去吧,小姐睡下了。”
隔着门板,裴秉安沉声道:“青桔,开门,是我。”
青桔道:“我知道是姑爷,小姐睡了,这院门就不能开。”
沉默片刻,裴秉安道:“青桔,今天是初几?”
青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今天是姑爷休沐的日子,小姐说过,姑爷休沐的时候,是要住在紫薇院的。
那得给他开门!
青桔犹豫一会儿,小心翼翼开了条门缝,皱着眉头打量他几眼,才忽地把门一把拉开。
“姑爷,休沐的时候,你来院里可以,别的时候你可不准来,来了我也不给你开门!”
裴秉安沉沉点了点头,道:“自然。”
规矩是他定下的,何用丫鬟提醒?他自当身为表率,严格执行。
院门吱呀一声,夤夜时分,裴秉安进了房。
缓步走到内室,淡淡的清香袭来。
床榻旁的案几上,四足镂空香炉上方,丝丝缕缕香气细雾似地弥漫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裴秉安便拧眉移开了视线。
苏氏爱用香,他不甚喜欢这种清甜温柔的香气,容易扰乱人的心绪。
床榻上,桃色床帐放了下来,裴秉安抬手撩开床帐,一张精致明艳的脸映入眸底。
苏云瑶侧身躺在榻上,秀气的长眉如远山含黛,神色恬静温婉,睡得正沉。
垂眸看了她一会儿,视线移至她腕间戴的绿玉镯上,裴秉安眸色微变。
祖母送与了婉柔家传的红玉镯,却没有给她,并非是祖母偏心,而是因为她迟迟没有诞下嫡长子。
他希望她能早日调理好身子,为他诞下子嗣,届时,他便会向祖母要来手镯,亲自帮她戴在手腕上。
已至半夜,她睡得很沉,本该行房的日子,他犹豫许久,到底没有扰了她的睡梦。
室内寂然无声,裴秉安动作极轻地脱下外袍,随后屈膝上榻,身姿笔挺端正地躺在外侧睡下。
清晨醒来的时候,未到五更时分。
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苏云瑶睁开眼睛,才发现裴秉安已在她屋里睡了一晚。
此时他正穿着外袍,高大挺拔的身形背对着她,视线却沉沉落在她的妆奁台上,不知在看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苏云瑶赫然看到了一只白色的瓷瓶,脑袋霎时嗡的一声!
坏了,该死!她暗骂了自己一句大意。
昨晚她将那瓶避子丸放在桌上,忘了放回原处,怎么就让他看见了?
苏云瑶匆忙掀被下榻,套上软鞋,几步绕到他身前,一边如往常般帮他束着腰封,一边说话分他的神。
“昨天是婉柔妹妹的生辰,夫君晚上怎么没有留在月华院陪妹妹?”
裴秉安垂眸看了她一眼,昨晚虽是婉柔的生辰,但亦是该宿在她院里的日子。
他公事公办地道:“留过了,看她睡着我才过来的。以后每个月前二十天的休沐日,在你院里歇息,后面的日子在她院里。你是妻,她是妾,在你院里歇息的日子,应该多一些。”
苏云瑶:“......”
他倒是一碗水端得很公平公正。
不过她可不想要这种公平公正,只想他别再来紫薇院。
暗暗腹诽两句,她仰首看着他,苦恼地蹙起秀眉。
“我迟迟没给夫君诞下子嗣,心里颇有压力,是我自己的身体有毛病,不易怀孕,夫君别白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以后夫君还是多去婉柔妹妹的院子,我不会计较的。等妹妹怀上子嗣,为夫君诞下长子,说不定我心头轻快了,身体也好了。”
她刚起来,还未梳妆,如瀑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头,白皙如瓷的脸庞上,一双乌黑的杏眼格外清澈明亮。
裴秉安低头看着她,倏地伸出长臂,大掌攥住了她的腰。
“无稽之谈,你只是不易怀孕,怎是有病?莫要有压力,”裴秉安展眸看了一眼那案上的白瓷瓶,“以前从未见过你吃这种药,可是调理身子的?”
算......算是吧,苏云瑶心虚地笑着点了点头。
裴秉安默然深吸口气,大手缓缓上移,掌心扣住她的后脑。
贤妻操持家事,已是不易,如今为了他的子嗣后代,宁愿让他宿在月华院,可见她贤惠大度,处处歉让。
裴秉安:“是药三分毒,怎可乱吃?改日我差人请太医院的大夫进来,开几副药,给你正经调养身子。”
大可不必,苏云瑶忙摇了摇头:“算了吧,夫君,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别浪费银子了。”
裴秉安沉吟不语。
成亲三年,他一个月宿在她房里的日子有限,最近虽是改了规矩,却总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与她同房。
没有诞下嫡长子,未必是因她身体不易怀孕,也许与同房次数太少也有关系。
时辰尚早,既然她已早醒了,今日就该补上一回。
看到他突然宽衣解带,恍然察觉他要做什么,苏云瑶皱了皱眉头,急忙制止住他。
“夫君,你昨晚喝了酒,不宜行房。”
她虽没亲眼看到他饮酒,但他昨晚在宋婉柔的屋子里呆着,身上不仅有桂花香,还有淡淡的酒味,她早就闻到了。
裴秉安动作一顿,拧眉思忖片刻。
贤妻提醒得对,昨晚一坛酒入喉,于怀上子嗣不利,确实不可同房。
他展眸沉沉看了她一眼。
重阳节那天,是他的生辰,亦是休沐之日,他会再来她的院子。
第21章
目送裴秉安离开紫薇院,苏云瑶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厮虽是纳了宋婉柔做妾,可他想要诞下子嗣,开枝散叶的想法又没变,甚至,他竟还要把一个月休沐的日子分成两半过,这么一算,和离之前,他还会偶尔来她的院子。
苏云瑶深感头疼。
一次两次还能想法子拒绝与他同房,次数再多了,难免引起他怀疑。
发愁了半天,她只好劝慰自己,总归年底就要跟他和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届时尽量想个法子把他打发出去就行了。
处理完府里的琐事,她又去了趟香铺。
铺子里生意蒸蒸日上,越发好了。
在铺子里看了会儿账本,刘信端来一盘她爱吃的蜜饯,搓了搓大手笑道:“小姐,现在账上的银子不少了,够赎回咱们老家的宅子了吧?”
当初苏家尚未出事前,刘信是府里的马奴,专管照料马棚里的几匹好马,离开青州这几年,就算已成了经营铺子的掌柜,还总是心心念念老家的宅子。
苏云瑶盘算了下账目,账上银子是宽裕的,等年底和离之后回到青州,她会将老宅赎回来的。
但她现在另有一件要事做。
京都商铺的生意这么好,她要在京都另置一套宅院,一来和离之后有个落脚之处,作打理生意之用,二来,京都地价金贵,商铺日渐繁多,来此做生意的人也越来越多,宅院不仅保值,还会增值,相当于另一项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