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晏,你爱我吗?”女子不答反问,好听的声音没有温度,听不出喜怒。
男子还是热切地回应,“爱!”
得到满意的答案,女子却娇笑着跳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无辜道,“可是怎么办呢?我只爱你大哥呀!”
男子脸色煞白,倏地从睡梦中惊醒。
俊秀的脸上冒出一层薄汗,他拿过床头的帕子,整齐叠好后轻轻擦拭额角和鼻尖的汗珠,随后抚上不知何时咬破的下唇,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生得极好看,哪怕是苦笑,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连如此不堪的时刻,举手投足之间还能保持温润如玉的气度,此人不是李昭晏还能是谁?
原来,是场噩梦。
李昭晏轻轻呼出一口气。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他掀开被子朝身下一看,脸色大变。
这不是噩梦。是比噩梦可怕得多的,绮梦。
是他最近夜里频频失控的罪恶之源。
他原以为,是他体内的情人蛊作祟。可前几日大武明明悄悄告诉他,情人蛊早已被他体内过盛的阳气吞噬。
“啪!”李昭宴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该死!实在愧对大哥。早上才发过重誓,今夜就犯戒了。他不在乎天打雷劈,不怕不得好死,只怕死后无颜面对大哥。
可是,再怎么忏悔懊恼,再怎么克制隐忍,梦中的她,始终挥之不去。
她连梦里,都是这般令人捉摸不透。
时而娇羞可人,时而魅惑撩人。时而温柔似水,时而冷漠寡情。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就像今早,明明嘴上说得那般无情,说完还是拉他去处理伤口。处理伤口时,她脸上的心疼不是假的,她的温柔吹气不是假的,甚至连“流出来的血不要浪费”这句话,也是她真切说过的。
但,仅此而已。梦里的温柔缱绻,都是他寤寐思服的龌龊。他就是个阴暗觊觎寡嫂的烂人……
而另一边,宋颜的梦就没那么清晰明确了。
她好像做了许多梦,但都没头没尾的,并非典型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印象比较深的梦有两个。
其中一个梦,大致复现了今早帮李昭宴清理伤口的场景:
她对李昭晏说完那番狠话,见李昭晏一脸受伤地看着她,觉得这个少年有些可怜,便一把扯过他的衣袖,将他拉到药架前清理伤口,包扎上药。
李昭晏像一只生怕被抛弃的漂亮小狗,可怜巴巴任她摆弄。
宋颜天生对弱者有怜爱之心,也不可免俗地对好看的人事物更加宽容。因而,李昭晏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瞬间让她心软下来。
她一边小心翼翼在血肉模糊的掌心拔出瓷杯碎片,一边柔声跟李昭晏讲话,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帮他降低痛感。
画面一转,就跳到她双手拢在一起,去接李昭晏的血,再捧到唇边喝掉的画面。
待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喝完自己手中的血,还意犹未尽地将手中残留的血渍舔得一干二净,别说掌心指缝那些鲜血盈溢处,连仅有一滴血的指尖,她都没有放过。
看着李昭晏呆愣的表情,她非常尴尬,慌忙找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
“大武说过,你的血是承恩香最好的解药,直接喝效果最佳……刚刚我看你掌心的血滋滋往外冒,怕流到地上浪费,便赶紧接过来喝掉……大武不是说吗?血液越新鲜,效果越好……”
到这里,这个奇怪的梦戛然而止,宋颜倏然惊醒。
她没做过这种复现白日场景的梦,不由得思索这梦的含义。
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她勉强得出一个结论:
受承恩香和情人蛊的影响,李昭晏的血液对她有极大的诱惑力。
她今日被李昭晏的鲜血吸引,表现得像个贪婪变态的嗜血狂魔。为此她尴尬懊恼,无法释怀,这个场景便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另一个梦,就更稀奇了。
在梦里,她回到了现代,见到了三十岁的“自己”,准确来说,是与她互换了身体的原主。
原主置身于低调奢华的豪宅中,快乐地依偎在一个儒雅俊朗、约摸三十来岁的男人怀里,享受着男人温柔体贴的投喂。
男人一脸宠溺地刮了刮原主的鼻子,柔声问,"第一百所希望中学,按颜颜的要求建成了。颜颜明天想去看看吗?"
“不用啦,明天我要去看世界先生大赛呢。”
男人脸色微变,“那些虚有其表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好看啦,要身材有身材,要颜值有颜值。”
“难道我没有吗?”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有有,老公当然有啦!他们怎么比得上你?只是无聊的消遣罢了。”
“说得好听,你还不是放着心心念念的学校不管,要跑去见招惹这些野草枯枝?”
“嘿嘿,其实我对建学校算不上心心念念啦,心中一直有个莫名其妙的执念,总是提醒我要多建一些希望中学,给贫苦孩子多一些求学的机会。这件事情老公一直帮我办得很好,不是吗?”
“那老婆打算怎么报答我?”
接着,便是不可描述的画面,宋颜见画风不对,赶紧闭上眼。然后梦中的场景就消失了。
宋颜总觉得,这不是简单的梦。也许,原主真的穿越到现代,替她好好活着,以另一种方式,替她完成了心中所愿呢……
第30章 雨夜同床 今晚,注定是个无眠夜……
翌日上午, 大武风尘仆仆回到药庐,给宋颜送来一个天大的惊喜:
赵无名帮她搞到了塾师试参考名额。
宋颜松了一口气,心道不用去闯宋家的龙潭虎穴, 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她对赵无名既感激又愧疚, 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这种复杂的心境下,她第一次认真做起了手工, 想要给赵无名一份用心的礼物, 表达她诚挚的感谢。
大武像往常一样,来去匆匆,说今日案子多,这两日就不回药庐了。临走前特意交代,她体内的承恩香和李昭宴体内的蛊虫皆在可控范围内, 两人不用离得太近,当分房而居。
宋颜满口答应。
其实这点不用大武提醒,自从上次一起泡药浴时,她叫李昭宴去大武房间睡之后, 李昭宴就再也没跟她同寝一室。
至于离了她的极阴之体,李昭宴怎么压制蛊虫,宋颜就不得而知了。
李昭宴不肯告诉她, 只是很固执地不肯回药庐与她同住。
他连发高热那晚,都不愿意回药庐的矮榻让她照顾。说既然嫂嫂介意,就不要同住一室。
那时宋颜的确担心承恩香药力发作, 对病弱无力反抗的李昭宴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便也觉得分房睡更好, 反正大武忙于案子,这段时间都宿在县衙,他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但宋颜也担心李昭宴夜里出事, 便做了一个传声竹筒,一头连在药庐,她的床上,一头连在草庐,李昭宴的床上。
她跟李昭宴说,若再发热,或者需要她做什么,就对着传声筒说话,她睡眠浅,定随叫随到……
但宋颜答应大武的事,很快就打脸了。
塾师试的前一晚,也就是宋颜待在药庐的最后一晚,天公不作美。半夜忽然电闪雷鸣,狂风暴雨肆虐小小的药庐。
门帘被高高吹起,狂风呼啸而入,将李昭晏特制的长明灯掀翻在地。
由于长明灯的防火灾机制,灯台倒地瞬间,火光熄灭,房内陷入黑暗。宋颜惊出一身冷汗,将头埋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嫂嫂,你还好吗?”
温柔好听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宋颜反应过来,紧紧抓住床头的传声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浮木。
“不好。”宋颜声音颤抖,张了张嘴,想叫李昭晏过来与她作伴,又觉得实在不妥。终是把这个不合理的要求咽下。
罢了,知道传声筒的另一头有人,陪她说说话,也能稍微缓解她的恐惧。
“二弟,你也被雷声惊醒了吗?”怕打雷,所以跟她说话壮胆?
对面没有回应。
宋颜只当李昭晏不好意思承认。感觉李昭晏挺爱面子的,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无所不能、稳重可靠的模样。就算怕打雷,也不会承认吧?
“你说,雨那么大,明天是不是要早些启程才能赶上考试啊?”
“对了,大武说赵无名明天派人来接我,你就不用陪我去考试啦。咱们同时出现,若刚好被村人撞见,又该编排我们了。大半个月没见到三弟和小妹,你很想他们吧?你明天先回家,我考完试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