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你不许诬赖守贞婶!”李昭河张牙舞爪的,像一只月下起舞的猪。
“噗嗤!”宋颜没忍住笑出了声。
对上宋颜看傻子似的目光,李昭河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扯住宋颜的衣领,将她高高拎起,“好啊,你诓我!”
宋颜被这个蠢小子弄得很烦躁,只好使出狠招。
她一边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一边手脚乱蹬,偷偷解了外衫系带。
“咚!”
宋颜重重跌在地上,上半身只剩一片抹胸,下半身是一条湿哒哒黏在腿上的百迭裙,脚上的鞋袜也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终于甩掉身上湿重黏腻的衣物,宋颜浑身轻快不少,心情也畅快许多。但她面上一脸羞愤,“三弟,你竟敢轻薄于我!”
“我,我没……”李昭河下意识甩手反驳,但手里的衫裙让他浑身一僵。
“三弟,你先回家。”李昭宴打破尴尬,扯过李昭河手里的衣衫扔到宋颜脸上。
“好。”李昭河如临大赦,一溜烟逃了。
“小妹,你也回去。”
“可是你们……”李昭清想说,孤男寡女这样不太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的二哥,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俏郎君,品行更是一等一的好,爱慕他的姑娘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不可能跟自家大嫂不清不楚。
就算外人撞见也不会怀疑二哥,只道恶嫂又犯事被他抓了。
李昭宴明白自家小妹的顾虑,却只摸了摸她的头,“乖,快回家吧。王麻子还在柴房绑着呢,我怕你三哥将人打死。”
“这种混蛋,打死更好!”
“为了王麻子,赔上你三哥值得嘛?”
“啊!不行,我这就回去拦着!”
李昭清一拍脑袋,脚底抹油,声音飘荡在微凉的秋风里,留下一片寂静。
李昭宴定定望着自家小妹离去的背影,唇边荡起一抹宠溺的笑。
月光下,这个俊秀少年笑得格外好看。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披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勾勒出他精致的脸庞和颀长的身形。微风吹拂,他衣袂轻扬,有意气风发之势,又有飘然若仙之姿。
宋颜觉着,这个双商皆高的天才少年,高低得当个状元郎,出入朝堂,为民献策,造福一方。
金榜题名时,身骑白马去,饮遍庙堂酒,看尽梁安花。而非耽于乡野,当一个侍从杂役。
李昭海未从军时,跟原主念叨最多的,便是他的神童二弟。
李昭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打小就爱跑到学堂偷听夫子讲课,听过一遍就能准确背诵下来。
彼时猎户父亲尚在,在他七岁时凑够了钱,供他读了一年书,他就通过了县试,成了年纪最小的童生。
兄妹四人的名字,也是他在父亲的同意下改的。从李大郎到李小妹,变成“海晏河清”四兄妹。
海晏河清,是他的愿望,也曾是他的志向。
他听夫子说当今天子重文轻武,寒门子弟能通过科考走上仕途,便刻苦学习,立志当个好官,守一方安宁,保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可惜他八岁时,父亲去世,大哥也刚学会打猎,无父无母的兄妹四人度日艰难。
李昭宴只得放弃学业,去求村正,也就是村长,让他在村塾当一名小杂役,不求工钱,只求些残羹剩饭给兄妹几个填饱肚子。
此外,他也想在沾沾村塾的书香气。
可村塾里的乡绅子弟怕他抢风头,处处霸凌打压。
一路走来,李昭宴吃了很多苦,也认清了科考之艰,不在才学而在权钱。
光是笔墨纸砚就要花费不少,科考书籍更是昂贵,普通人家需要举家族之力才能供养一个读书人。
他只有兄妹四人相依为命,就算不上学堂,自学成才,他也无书可学。
而大家族有书库和私塾,家族子弟轻易就能成才,还要打压寒门子弟。
历经无数挫败,李昭宴心灰意冷,断了科考梦。
“我能助你金榜题名。”娇俏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第2章 小叔子 她对他惺惺相惜,他却要取她性……
“二弟,我助你金榜题名,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可好?”
见李昭宴置若罔闻,宋颜又补了这句。
对于这个天才少年,她是惺惺相惜的。
她也父母早亡。乡下舅舅为领她的救济金,占着她的抚养权,却苛待压榨她。
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免费,要不是她参加各种竞赛有奖金,她就没机会读书了。
本来她舅舅舅妈是绝不允许她读高中的,说农村女娃都是读几年书就去大城市打工挣钱,运气好还能嫁给城里人,卖个好价钱。
幸好她中考全市断层第一,某所私立高中愿承担她高中所有花费,承诺若她保送青北或高考考了状元,再奖励一百万,她这才得以继续读书。
其实她高一就参加“超级大脑”得了冠军,青北两所顶尖学府都向她抛出橄榄枝。
但那时她未满18岁,还需要监护人,那一百万奖金到不了自己口袋。为了不让舅舅继续吸她的血,她只好继续读高中。
学校董事看在她隔三差五拿大奖的份上,继续养了她两年,高考后也兑现了奖励一百万的承诺。
她拿到钱立刻请律师保护自己,还报了武术班学习防身技能,以应对舅舅一家的撒泼打滚。
然后她读了两年大学,就修够学分拿到毕业证。期间,她投资的产业回报颇丰。毕业后,她携巨款回家乡创办学校……
总的来说,上一世,她活得短暂却绚烂。
宋颜知道,她能从泥潭爬上云端,不仅得益于自身的天分和努力,还离不开惜才爱才的社会,以及雪中送炭的贵人。
李昭宴没有生在二十一世纪的华夏,没有看过海晏河清、万象升平的盛世,常遇落井下石之人,常见趁火打劫之事。自然不如她那般心如花木,向阳生长。
对于社会环境,宋颜目前无法改变。但她可以成为李昭宴的“贵人”,助他金榜题名。
当然,若李昭宴高中状元,入朝为官,对她开办学堂也大有裨益。
没错,她要在强权至上的封建时代,继续她的教育事业,用知识改变底层男女的命运。
“死到临头,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李昭宴冷笑。
一个只知“俏郎君”的肤浅女子,谈什么金榜题名?
恐怕连这四个字,都是奸夫说与她听的吧?
宋颜自信一笑,“科考十三经,我全都会背,你可以随便考我。”
十三经,是科考必考书籍,也是她前世参加“超级大脑”这个节目前,熟背的内容之一。
“呵,口出狂言。”李昭宴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多少人寒窗苦读,尚无法熟记四书五经,这女人倒好,夸下海口说能背十三经。
要知道,十三经中,四书五经较为常见,另外四本典籍则重金难求,一般藏于世家大族。
可除了童生试只需四书五经,往上的科考必考十三经,此外还涉及诗赋策论等。
世家大族为打压寒门子弟,囤积了大量科考用书,只留少数基础书籍流通于市。
市面上的书籍价格昂贵,种类不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寒门子弟即便散尽家财去购书钻研,也无法全面备考。
而他是寒门中的寒门,天赋异禀又如何,徒增烦忧罢了。
不甘当个农家子,无缘成为状元郎……
李昭宴浑身散发着阴郁之气,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却透着抑郁不得志的悲凉。此时恰逢乌云遮月,大地笼罩在黑暗中。
宋颜看不清李昭宴的表情,但也能感受到他的低气压,赶忙道,“要不我背公羊传吧?这是十三经中存世最少的典籍。”
这话说完,不仅李昭宴,连宋颜自己也十分诧异。
原主一个胸无点墨的女子,怎么知道这么多科考常识?
虽然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没有读过书,但对朝堂风云,百姓民生,科考政策之类的信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不必。我考你简单些的,免得说我为难弱女子。”
李昭宴面上一副坦然,淡淡开口,“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此句出自何处?”
“中庸第一章 。”
宋颜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卖弄的意味,“中庸全文三千多字,总共才三十三章,简单得很,要不要全背给你听?”
“不必。”李昭宴立刻拒绝,语气有些冷硬和……别扭?
宋颜以为李昭宴不信,又道,“要不,你随便考我一章?”
“没兴趣。”李昭宴别扭拂袖。
可不能让这女人发现,他只会背中庸第一章 。
当年他上学堂,父亲只凑够束脩无力购书,他只能靠课堂听讲,夫子讲多少他记住多少。
他参加童生试当天清晨,在待考室听到同考的学子们背诵他完全没学过的内容,一问之下,才知童生试还要考五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