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不必如此,一家人何必见外?”李昭宴急忙打断宋颜的话,似乎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正因为是一家人,更当如此报答你。”宋颜顿了顿,摇头道,“不对,这不叫报答,这是为了我们家好。”
“什么意思?嫂子直说吧。”李昭宴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就是我之前提过的,助你金榜题名,谋个一官半职。”
李昭宴:“……”
“经此一遭,二弟不觉得权力是个好东西吗?”
李昭宴沉默。他当然知道,一直都知道。
特别是此次王守一之事,这种感受尤为强烈。
若是他有权力,何需苦苦等待赵无名的救援?若是他有权利,何需焦急等待赵无名帮他找出小妹的下落?
求助他人,就会陷入被动和卑微的境地。
就算热诚如赵无名,他依旧不是“自己人”,不会把自家人放在第一位。
赵无名要解决“更紧急之事”,才会腾出手来百花楼救他们。他要救出百花楼那些水深火热的姑娘们,才想起不在百花楼、“情况没那么紧急”的李昭清。他要顾全大局,明知一个弱女子深受承恩香和情人蛊的折磨,依旧不受威胁,迫不及待惩奸除恶,替大多数人报仇雪恨。
但赵无名当真如此遵循律法、如此大公无私吗?
其实不然。
若真的遵循律法,便不会行使“先斩后奏”的特权。说什么天子特许……
皇权,不就是最大的特权吗?
若真的大公无私,便不会随心所欲杀了王守一,将自身感受凌驾于弱女子的磨难之上。
审问王守一之时他在场,知道赵无名当场就泼醒王守一拷问。
当王守一拿蛊虫之事换取生机时,赵无名一怒之下将其击毙。
那句“我最讨厌受人威胁”掷地有声,砸得李昭宴生疼。
这就是权力。
从那一刻起,李昭宴无比渴望权力,哪怕科举之路千难万险,他也决心披荆斩棘闯上一闯。
只有大权在握,才能保家人无虞,才能随心所欲。
只是,他该依靠眼前这个女人吗?
她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有她的助力,定能畅游学海。
只是,如此一来,免不了要日日接触,于礼不合。若是以前,他尚能坦然处之,可昨夜之后……
“二弟,为了我们这个家,一起努力好吗?”
入耳是温柔低语,入目是温情脉脉。
鬼使神差地,李昭宴点了点头。
……
数日后,两人在大武的精心治疗下,身体恢复大半。
宋颜感觉在药庐的日子还不错。她一边给李昭宴“辅导功课”,一边跟赵无名商量开书铺的事,日子可谓充实惬意。
只是,李昭宴这小子还是有些忸怩,有时会莫名其妙跟她生闷气。
比如现在。
两人坐在同一个浴桶里。按大武的要求,药浴。
大武说:
蛊虫躁动,需要极阴之体的气息安抚。李昭宴受蛊虫影响,阳气不够充足,需要女性气息的刺激,才能产生更多阳气,继而持续压制蛊虫。
而她身中承恩香之毒,又被雌蛊侵蚀过,需要能克制雌蛊的男性气血。要么喝李昭宴的血,要么与之共浴,要么肢体接触。
喝血太伤身,肢体接触太太亲密。
权衡之下,她选择药桶共浴有错吗?
这已经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没有更好的法子了,要不然李昭宴也不会半推半就地同意。
可如今他黑着一张脸作甚?明明商量好了,两人独处只做学问,要利用一切时机用功学习。
可他默不作声是为何?
更何况,有点正事做,气氛才没那么尴尬啊。
“李昭宴,你回答我啊。《尔雅传》讲的是什么?”宋颜推了推李昭宴,气鼓鼓道。
她生气时,就会喊人全名。经过几日相处,李昭宴应当知道这点的。
可李昭宴依旧臭着脸,沉默不语,连正眼都不带瞧她。
宋颜上课时,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学生。
“喂,你说话啊。”宋颜又推了推李昭宴。
倏地,手腕被用力抓住。
水花四溅,肌肤相贴,四目相对。
“嫂子在男人面前,向来如此不知分寸吗?”
“哪,哪有?”
被深不见底的黑眸注视着,宋颜忽然感觉心底漏掉一拍,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看着李昭宴。
“你不是跟赵无名打得火热嘛?”
“啊?”宋颜一头雾水,“二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跟赵无名,举止得体,无半分逾矩。”
“得体?”李昭宴嗓音沙哑,大掌压在宋颜头顶,逼她低头看着两人肌肤相贴之处,“是这般得体吗?”
第23章 咬他 “放,放开我。” ……
“放, 放开我。”
被李昭宴抓着手腕,灼热的呼吸喷在颈间,宋颜浑身一颤, 向来伶俐的口齿, 此时无比拙笨。
“这话应该我说吧?”
李昭宴阴沉着脸,松开宋颜纤细的手腕, 转而盯着那只抚在他胸膛的嫩白小手, 眸光暗沉,“嫂嫂这是要做什么?”
手腕上的疼痛骤减,宋颜这才注意到,另一只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手, 竟然扒开李昭宴的衣裳,在他光洁的胸膛摩挲。
仔细一看,上面还有她的指甲掐痕。
真……性感……
宋颜咽了咽口水,挣扎良久, 才不舍地缩回手,努力退到浴桶边缘。
大武不是说泡这药浴可以压制承恩香和蛊虫之力么?不是说两人共同药浴能达到阴阳平衡么?
她怎么这么躁动?
不对,不是她的问题, 是大武的问题。因为,李昭宴也……躁动。
肯定是大武这两日忙着新案子尸检,无瑕顾及他俩。这不, 如今马上要天黑了,大武还没回来。估计他今天又不回药庐过夜了。
“若是今晚大武不回来, 你去他房里歇息吧。”
两人都躁动,大武又不在,宋颜担心失控……
她以为李昭宴能懂这话的含义。
不料李昭宴嗤笑一声, “怎么?你怕赵无名吃醋?”
“啊?二弟你究竟在说什么?”宋颜一头雾水,努力回想和赵无名相处的片段,实在想不到什么不妥之处,不免对李昭宴的阴阳怪气有些生气。
“想不起来么?”李昭宴突然逼近宋颜,大掌抚上她的后腰,一把将她捞起,两人肌肤相贴。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话音未落,李昭宴慢慢低下头,通红的脖子主动贴上娇嫩的唇瓣,“这样呢?”
轰!宋颜的脑子突然炸开。
她想起来了。
今早,赵无名来药庐找她,说“义学书铺”的地段已经选好,过来与她商议书铺开张诸事。
本来这些事应该由她打点的,赵无名作为出资人,只需要出钱即可。但赵无名得知她的书铺会有很多典籍孤本,也赞赏她提出的“书籍平民化”的理念,便积极为书铺忙上忙下。
赵无名作为华强县县尉,主掌司法,兼管行政和财政庶务,是真正干实事的官员。他政务繁忙,还百忙之中抽空处理书铺事宜,宋颜非常感激。
待正事商议完毕,赵无名转身欲走之时,她上前一步,叫了声“赵大人”,准备鞠躬致谢。
不料赵无名倏地回过头来,动作极快,她躲闪不及,两人撞了个满怀。
好巧不巧,他的大掌落在她后腰,她的唇瓣落在他肩头。
其实隔着衣料,她顶多算不小心亲了赵无名的衣裳,虽说有些暧昧,但绝对没有与李昭宴此时这般亲密无间。
为何李昭宴还原成这个样子?难道——
当时门口传来的瓷碗破裂声,是李昭宴搞出来的?
李昭宴熬药回来,刚好撞见他们搂在一起,视觉偏差误会了?
她还以为门外那人是大武呢。
当时,她闻到赵无名身上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体内承恩香作祟,竟然无意识攀上赵无名的脖子,慢慢将鼻子移到赵无名颈间,仔细嗅闻。
而赵无名似乎被她的举动吓着了,僵着身子,冷汗涔涔,忘了推开她。
幸好“哐当”一声响,惊醒了他们。
紧接着大武及时进来,将赵无名赶了出去,说赵无名阳气太旺会诱发承恩香的药力,叫赵无名最近别来药庐影响病人治疗。
随后,大武在她头顶扎了一针,她就失去意识了。醒来只记得赵无名来过,两人商议了书铺事宜,之后做了什么,她脑中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一想就头痛,她索性不去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