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回来,为了怕家里人担心,吃饭说话的时候,总是强打着精神,回到屋里,整个人一泄劲儿,那真是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苏还丹会的疏通筋骨按摩手法,也没藏私教给她了,晚上她不给按一通,萧瑜第二天都爬不起来。
有时候汪氏是真想叫萧瑜报个病假算了。
起不来床,报个病假,的确不用上战场了,可萧瑜的这份儿兵役就要落在其他人头上。
萧瑜指定不干。
每天这么熬着,汪氏真怕这人哪天撑不住一口气上不来……
就这,刘姨娘都看不见吗?
嘴巴念叨的那些,总说萧瑜不孝顺,眼里没她这个亲娘什么的话。
你这会儿想要儿子给你方便照顾,给你养老,当初祸害你儿子身体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以后?
只会埋怨,从没关心过一句,刘姨娘哪里是什么亲娘?
简直是催命的恶鬼。
汪氏又一次返回两口子住的屋子,脱了鞋,上炕盘腿坐着,缝衣服,时不时摸一把自己的肚子。
脑子里想的是萧瑜昨天说的话:“你别老操心我的身体,比起我的身体好不好,我更担心我哪天回不来,你又没个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这孩子,她的确需要,她娘家虽然疼闺女,没给裹小脚,可却绝对不容许守寡的出嫁女再嫁。
守寡是一定的。
是,萧瑜还不到这个份儿上,可人都有私心,她也怕个万一啊。
昨晚上,夫妻俩敦伦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怀上。
不过也就这一次,以后再不能折腾萧瑜的身体了。
整个白天,汪氏哪怕缝补手里的衣服,也坐立不安。
一直到晚上,萧瑜安全回来了,才松了口气。
老天爷还是仁慈的,没叫萧瑜出事儿,她发誓,没孩子都行,只要萧瑜好好的,没孩子,她这辈子也认了。
可大晚上的,院子里都安静了,他们都睡了,刘姨娘又来了。
来了就小声跟萧瑜哭,说自己太累了,年纪也太大了,实在干不了缝缝补补的活儿,让萧瑜想办法给她免了劳役的事儿。
萧瑜面无表情,什么话也没应,刘姨娘说够了,才走。
一出去,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萧大爷和崔氏。
崔氏手里举着油灯呢,对着刘姨娘的脸好好的照了照,才扭脸跟萧大爷说:“不是我见不得这人,刚才她说的话你听见了?你总说老三的身体不行,让我多操心,以前我还能找太医,用好药养着老三的身体,可如今家里没这个条件了,亲娘又一直这么逼迫着,我是真怕老三有个万一,你跟我过不去,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处理吧。”姨娘是你的,儿子难道就不是你的?
萧大爷的脸彻底黑了。
对刘姨娘,他没多少感情,可他跟大部分的男人一样,在女人方面又总有那么点儿毛病。
三兄弟就他有姨娘,这事儿其实暗地里想起来,他还挺得意的。
萧二爷:……
我自己的亲娘就是姨娘,嫡母养大我,虽然没亏待我,那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是看着嫡母的眼色过日子的,我压根不想自己的儿子也受这份儿最,所以我从没想过纳妾的事儿,大哥你有姨娘的事儿,我一点儿不羡慕,真的,别把弟弟看的跟你一样。
萧三爷:……
小妾有我媳妇儿美吗?爷对女人只有一个要求,美,美的无人能及就行。爷这些年就没见过长的比我媳妇儿还好的女人。大哥咱俩追求不一样,你自娱自乐去吧。
刘姨娘其实挺怕萧大爷和主母崔氏的,一听崔氏的话,普通就跪在地上了。
想求饶,可嗓子眼就跟被谁捏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窝里横,说的就是刘姨娘这样的人。
她太会看人下菜碟了,萧家,除了萧瑜两口子,她跟谁都不敢当面锣的找事儿,只敢背地里跟儿子说些小话,今儿被抓了个正着。
“明儿我送你离开萧家,西北这边儿有富余的军户,你的身体也挺好,还能生,离开萧家重新讨生活去吧。”别留在家里继续祸害亲儿子了。
我就三个儿子,死了哪个都心疼!
刘姨娘觉得晴天霹雳不外如是,想拒绝,可瞅着萧家如今这日子,觉得离开萧家或许才有好日子?
两种心思拉扯着,等刘姨娘想明白,还是不想离开萧家的时候,萧大爷早回屋睡觉去了。
刘姨娘这才慌了。
她今年都四十了,虽然也有可能生孩子,可军户都粗坯的很,哪有萧大爷来的养眼?
家里也不会有下人伺候,嫁过去了,不还是要自己动手干活儿?
跟在萧家过日子有啥不一样的?
唯一不一样的在于,嫁过去了,为了日子好过,年老不至于被人家扔出来,她需要拼老命生孩子。
生孩子可是渡鬼门关啊,万一死了呢?
留在萧家,有萧瑜在,谁也不会饿着她,冷着她,还没有送命的风险,那自然还是留在萧家好。
萧大爷走了,刘姨娘急了,不敢去找萧大爷,只敢找儿子,可萧瑜哪还有精力应付亲娘,让汪氏早早的反扣了门,不管怎么敲门都不应。
汪氏不安心:“明儿真的会送姨娘走?”
“走不了的,姨娘的脑子反应慢,这会儿急切敲门不就是反应过来如何选择对她最有利?明儿别管那么多,你该干嘛干嘛,我也是一大早就要去军营里,没功夫搭理那么多闲事儿。”萧瑜口中,亲妈的事儿都是闲事儿。
汪氏安抚地拍了拍萧瑜的手臂,她难,头上三重婆婆,压力大,可最难的是萧瑜,摊上这么个亲娘,这辈子都有的磨。
果然,刘姨娘没走成,这回也着实把她吓唬住了,在家里再也不叽叽歪歪。
第180章 流放边疆14
刘姨娘的闹腾也只局限在老两口和大房居住的后院,其实折腾不到前院里。
比起一个老姨娘是否折腾,苏还丹如今想的是能否实现尽快脱离罪籍。
今儿白天,经过肉铺,看见五花肉了,想买点儿回家,萧家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几张银票,面额是多少不清楚,那也不耽误在西北过不缺吃喝的日子。
那肉铺,来去匆匆的行人,九成九的人都是看着肉吞口水,真进去买的,都是不需要服劳役,穿着女装,一看家里经济条件就比较好的人买的多。
苏还丹一身灰蓝色的薄棉袄,里子和棉花都是新的,就外面这层灰蓝色的布,是女管事们给她送来的旧布,还打着补丁呢。
“别嫌弃,罪籍穿这个的多,真敢穿的体体面面的,那都是有大靠山的人,那样的人,人家甚至都不用服劳役和兵役,住大宅子,家里还有奴仆伺候着。”
这话说的极是,萧家如今谁也靠不上了,亲家们顾忌着情谊,给送点儿东西都要偷摸着,不敢叫人知道,就怕被有心人抓住,萧家落不得好。
罪籍嘛,跟正常的军户和普通百姓还是不一样的,哪怕西北这边儿的军户和百姓从没看不起罪籍,没歧视过罪籍。
可在物资方面,奖励方面,利益方面来说,罪籍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看见五花肉了,想买,有钱人家都会遗憾的看着你,不敢赚这个钱。
苏还丹躺火炕上,是真烦躁起来了。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萧勤今儿又受伤了,肩膀上的伤还没彻底养好,腿上又来了刀,回家后,被老婆絮叨了很久。
萧勤伤口疼,也有些睡不着,伸手把背对着的老婆抱进怀里:“今天遇上事儿了?睡不着?”
你的睡眠质量有多好,我当丈夫的可太清楚了。
“吵醒你了?”苏还丹有些不好意思,萧勤可是伤患,每天战场上那么危险的,睡不着,她是真怕萧勤一个闹不好就再也回不来了。
“有点儿疼,一直没睡着,说说看,你遇上什么事儿了?”萧勤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用的还是受伤的肩膀和手臂。
老婆的药是真的神药,肩膀虽然动作大了还会隐隐作痛,可这种见骨的伤,居然不影响后续的活动,萧家自己也有些伤药配方,也是祖上传下来的,那还需要一些上了年份的稀有药材才能配置,真不如他老婆的方子经济实惠。
如今这才受伤几天呢?
抱老婆都灵活的很。
苏还丹也没瞒着,就把今儿想买五花肉却不叫买的事儿说了。
一席话让萧勤心底酸涩,别说老婆为这事儿难受,他也难受,他成婚前,都没上过战场,流放前,真没吃过苦。
“一切都会好的,今年想脱罪籍比较难,怎么也要三五年的功夫吧。可家里的肉,你别担心,其实不缺肉吃,五嫂娘家隔三差五的就给送。咱们如今这样,吃的太好了,怕招人眼红出事儿,祖母才不叫敞开了吃的。”就是委屈你了,没吃好。
苏还丹:……
还真不是因为吃不吃的问题,而是不能买五花肉的这种歧视性区分,叫我一时之间很难平心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