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下面的桌子上,鹿瑶一手握着三彩女立俑,小刷子小幅度高频率地挥舞着。
聚精会神的模样是郁淮年从没见过的认真与专注,还有几分郁淮年看不懂的沉重。
“瑶瑶!”郁淮年轻声地唤她。
鹿瑶回神,抬头看向屋门口的男人。郁淮年很高,比卜俊还要高,站在门口将屋里大半的光线都挡住了。
小心放下三彩女立俑,鹿瑶朝他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郁大哥,你来啦!”
郁淮年来了就意味着她的好吃的来了,她的生活费来了。
她怎能不爱上这样的男人。
“郁大哥快坐,我给你看几样好东西哈!”鹿瑶起身拉着郁淮年坐到了她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股脑都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开始一一展示这些天她的淘宝收获。
“这个是晚唐时期的唐三彩,虽然手艺做工也一般,但确确实实是唐朝的东西。”
郁淮年看着鹿瑶指着的唐三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她说是唐朝的就是唐朝的吧。
只要她喜欢。
“这个是用牛角做的觥,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但看这痕迹应该算是比较久远的,是老东西。”
见郁淮年拿起雕刻精细的觥仔细打量,鹿瑶详细地给他介绍起来,“古时的人很喜欢觥,因为他们相信犀牛的角可以解毒,后来又加上了角雕、玉雕等手艺的加持,让觥的外形变得越来越精致,所以它可是古人宴会上一种非常受欢迎的酒器呢。”
郁淮年听着鹿瑶的讲解竟然真的好似看到了手中的器皿曾经见识过何等繁盛的觥筹交错的宴会场面。
他摸索着手中长角牛头造型的觥,低低的说:“嗯,瑶瑶懂得可真多啊!”
鹿瑶得意得小胸脯一挺,“那是!这种杯子还有漆、金、银、铜、玉等质地的。不过,陶制的觥,活人不可用,因为那是冥器。”
郁淮年握着觥的手一顿,这才将目光再次投向说得正起劲的鹿瑶脸上。
“瑶瑶怎么知道这些的?”
听着鹿瑶说得头头是道,完全不像是胡说的,郁淮年觉得她也不是因为这些东西的造型奇特才买了一堆用不上的古董。
她似乎是真的识得这些东西的真假。
他们生活长大的年代正是闹破SI旧最激烈的那些年,不管是生活在农村的鹿瑶,还是从小没怎么受过苦的城里人郁淮年都没怎么见过老物件。
那些东西不是上缴国家了,就是被曾经的那些子弟兵们打砸抢掠了,还有些被家里人藏起来的,平日里也不敢拿出来在孩子们面前显摆,只悄默默地往下一代当家人手里传。
所以,郁淮年并不怎么能辨别老物件的真假。这方面的知识也不多。
但听鹿瑶一通分析讲解,他莫名地对她的话十分信服。
接下来,鹿瑶又一一讲说了每一个淘品,难得有人能跟她一起分享此刻的快乐。
“瑶瑶,你真的是一个大宝藏啊!”
“是吧,是吧。”她才不是章玉珍同志眼里好吃懒做,眼皮浅的讨债鬼呢。看她发家致富之后,用一打打的钱票扔到章玉珍同志面前时,她要如果震惊得合不上嘴吧。
“你买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郁淮年看了一眼两天不见好似消瘦了些的鹿瑶。
鹿瑶死撑着面子,“有宝饮水饱!”
郁淮年噗嗤一声笑了,“我这次没带多少钱,身上的都给你,你还是照顾好自己的,看着你都瘦了。”
郁淮年说着就将裤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要给鹿瑶。
鹿瑶挡住,“郁大哥,我不能总是拿你的钱,我身上还有钱呢,这些东西也没花我多少钱,都是我靠自己的智慧声东击西低价买回来的。”
她已经拿了郁淮年太多的好处了,再无止境地从他身上捞好处,那她成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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觞,shang第一声。一种酒器,椭圆形的浅底酒碗,两侧带有“耳形”的把手。曲水流觞。
觥,gong第一声。一种兽角杯。觥筹交错。
觚,gu第一声。祭祀场合上的礼器,形状像是一个正立起来的喇叭。
斛,hu第二声。古代的量具。可以用来各种物品,也可以用来量酒。
第111章 八零,反骨铮铮的三妹33
“可你也要吃喝啊!”
鹿瑶摇头,“等我把这些东西都卖出去了,我就有钱了。”到时候还能赚一大笔呢。
郁淮年疑惑,“这些东西你不留着么?”东西都是她辛苦淘来了,如果全是真品的话,不应该自己珍藏么。
说实话,这些东西在温饱线上挣扎的鹿瑶看来就是一打打的钱票而已。
“留着干嘛,不能吃不能喝的,我要赚钱!”鹿瑶说,“这些东西收藏个一两个的也没什么意思。”
“郁大哥,你有认识喜欢收集这些东西的人么?”
郁淮年想了想,还真不认识,“我不知道谁喜欢收集这些东西,但我看以前跟小安玩得好的一个朋友那里也有很多这类的东西。”
那人以前是做黑市的,家里堆了一大堆这种老物件,也不知道真假都用麻袋装着堆在他家的后院杂物间里。
他有次去找小安时,曾见过的。
“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他把那些东西销去的哪里。”
鹿瑶觉得希望不大,但也还是说了谢谢。
为了表示她对郁淮年的感谢,鹿瑶特意拉着郁淮年去了外面巷子吃馄饨。
当然,最后还是郁淮年付的钱。
郁淮年离开了,给鹿瑶去打听销路。
他不但让郁淮安去问了那个朋友,还跟他老爸打听了谁家爱收集古董。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是没多少对古董感兴趣的,但他爸认识的人多啊。
鹿瑶觉得她跟章玉珍同志天生就是犯冲的,自从搬离了章玉珍的管辖范围内,她的好运就接连不断了。
郁淮年很快给她找到了一个从深市过来探亲的富商,一并全买走了鹿瑶的存货。
富商的老家就是这里的,后来因为提前知道了运动的严重性,早早带着家产逃去对岸。这几年国家对外开放,他们家族就又回到了祖国,在深市发展得很不错。
这几年陆陆续续回来过几次,寻找遗落在老家这边的亲戚,也爱淘一些老物件。
深市和岸那边的人都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富商的鉴宝能力很一般,他只是被鹿瑶夸夸其谈的讲解给说服的。随意买了几件后去大学里专门找专家一一看了,确定鹿瑶说的都是真的,这才回头将鹿瑶的东西都包圆了。
精明的富商甚至想要花一百块钱顾鹿瑶替他去鉴宝,被鹿瑶以工作为重拒绝了。
开玩笑,这富商的算盘珠子都蹦到她的脸上来了。
真当她这大陆妹是个傻土妞么!
光她这一堆小东西,一倒手就赚了三百多块钱,她能傻到为了一百多块钱,被人割了韭菜?
她要慢慢淘了好东西,再高价卖出去。
卖一个吃半年的那种!
富商将咨询价加到了三百,鹿瑶都没有松口。她做定了赚差价的中间商!
富商没办法,大学里的教授专家自认清高得很,说什么都不愿意跟他合作做生意上的往来,他只能跟鹿瑶说以后遇上好东西就留给他,并给了鹿瑶一个他日常选买古董的私人收藏馆,然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也就是说,鹿瑶以后找到的好东西,可以拿到那里去寄卖,或者直接卖给收藏馆。
销路有了,鹿瑶还从郁淮年那里得到了另一条货源渠道。
那就是跟郁淮安玩得好的兄弟赵小刀。
赵小刀跟那个畏罪潜逃的赵强是本家,两人的爷爷是兄弟。赵小刀和赵强早年一起混的黑市,不过赵小刀积攒了足够的人脉和金钱,在市场开放之后就正经做起来了生意。
赵强则是拿着那些年拿命赚到钱呼朋唤友,拉帮结派做起老大来了。
郁淮年不放心鹿瑶跟赵小刀有接触,毕竟赵小刀也姓赵。
可郁淮安却笑着摇头,“知道赵小刀什么叫赵小刀么?”
鹿瑶疑惑地眨眼,“这名字不是爹妈给的么!”他们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郁淮安领着两人继续往赵小刀家的方向走,“那是因为赵强脸上的那道刀疤就是赵小刀砍的!”
嚯,狠起来连亲人都能下刀。
“那道刀疤是赵强十二三岁时被砍的,据说是当时的赵强老是欺负赵小刀的哥哥,就被当时才十一岁的赵小刀砍了。然后大家就都叫他赵小刀,现在大家也都不记得他的真名是什么了!”
“黑市是赵强先进去混起来的,后来他又拉了凶狠出名的赵小刀为他保驾护航------”
谁知道最后混得好的却是赵小刀呢,在县城连开了两个饭馆,做起了真正的大老板。
而赵强则成了盲流,不知逃亡去了哪里。
遍地是黄金的时代,能混成什么样子全看个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