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假的。”
“我当真了!”鹿瑶信誓旦旦地宣布。
慕容赫临差点又要以为这女人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一般了,非要赖上自己,还想做他的阿姐,真是胆子大到没边了。
吃过干粮后,又开始了下午的急速前行。慕容赫临虽然没有背上鹿瑶,但也一直托扶着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带着她。
鹿瑶恨不得整个人都吊到慕容赫临的身上去,等终于看到城门时,她激动得都要落下泪来了。
城门口聚集了大量的难民,就如他们之前看到的那样,没有路引的难民不被允许进城,如若敢硬闯就地打杀。
就快轮到鹿瑶一行人时,她才想起来慕容赫临没有路引,她反手拽住慕容赫临的胳膊,“你没有路引要不就在城门口等着我们,我们买完东西就会出来的。”
“谁说我没有路引的!”慕容赫临倨傲地看了一眼鹿瑶,从腰间摸出一张纸来,慢动作地打开。
鹿瑶探头过去看,“方俭是谁呀?”出发地是她们村子,目的地也是东庆州。
但鹿瑶好像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主要是她们村外姓人没几个,除了姓秦的就是十来户鹿姓的人家。
姓方的好像就离村子较远的猎户一家。
可猎户大叔叫方大力,两个儿子一个叫方勇,一个叫方进。没有叫方俭的呀。
“子虚乌有的人,不过待会儿,这就是我的名字了。”
“你从哪搞来的?”这人一直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他什么时候弄的路引,她怎么不知道。
慕容赫临神秘一笑,然后装作不太熟悉的样子与她拉开了距离。
先是鹿瑶一家三口顺利被放进了城里,然后慕容赫临也被放行了。
几人如飞鸟入林飞快奔向各自负责的店铺。
慕容赫临跟在鹿瑶的身边,拉住她的背篓,“你就在那里等着,我去买东西。”
鹿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路边的一个馄饨摊,鹿瑶两手握住慕容赫临的一只手,“阿临,我就知道你对阿姐最好了!”
慕容赫临有心想要收回被两只小手包裹住的手,奈何她握得实在太紧了。
慕容赫临担心自己手心里的汗会被嫌弃,正要再缩手,鹿瑶已经飞快松开了手,将自己的背篓挂在了他僵在半空中的手臂上。
“辛苦阿临了。等你买好了东西就来这里寻我,我给你也点份好吃的馄饨!”
说完还拍拍慕容赫临的肩膀,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往馄饨摊跑去了。
鹿瑶一碗小馄饨刚吃完,慕容赫临已经拎着她的背篓来到了摊子前。
鹿瑶抬头冲老板喊:“老板,我的另一份馄饨赶紧下了,记得要大碗的。”
“好咧!姑娘。”
鹿瑶笑嘻嘻地拍拍她身边的长板凳,招呼慕容赫临,“阿临快来坐下歇歇脚,很快就能吃了。”
“不吃了,我还要去买村长交代的油盐呢。”
鹿瑶被分到的是购买粗粮,而慕容赫临则是买一些厨房酱醋盐之类的。
鹿瑶拉住他的空篓子,“先吃了再去买,我们都多少天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食物了。”
见慕容赫临没有再要走,鹿瑶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背篓,“这也没买多少粮食啊!”怪不得他速度这么快呢。
慕容赫临解释道:“粮食店里的存货不多,而且价格高的离谱,村长给的那点钱只够买这些了。”
端着馄饨过来的老板也说道:“现在的粮食真是一天一个价格哦,要不是我早前囤了些存货,我这生意也早就做不下去咯。”
两人吃完了,鹿瑶依旧坐在馄饨摊子那没动,这样动荡的时期,馄饨摊子上也没多少客人,摊主也就容忍了鹿瑶两碗馄饨坐半天板凳的行为了。
慕容赫临则去继续采购他负责的那部分东西。
等他们背着背篓赶到提前说好的集合点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城门正在缓缓关上。
鹿汉民比他们都早到,只是那个妇人还没来。鹿汉民急的原地打转,眼睁睁地看着城门最后一点缝隙被厚重的大门彻底合上,他急的啊一声,蹲到地上捂住了眼。
鹿瑶一时不知道是该去安慰鹿汉民还是该去寻找失散的婶子。
“现在已经出不了城了,咱们先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吧,等明天城门一开就回去,正好可以找找那个婶子。”
还是慕容赫临更冷静一些,他拉着鹿瑶到一边,“你身上应该有钱的吧,我们先找家客栈。”
鹿瑶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腰间的暗袋,但这次她忍住了,她一眨不眨地直视慕容赫临,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没有钱。村长给我的买粮食的钱不是都交给你了么。”
买来的粮食此刻还背在他的背上呢。
休想骗她得钱钱!
第255章 逃荒路上的结义姐弟22
慕容赫临最终没能从鹿瑶手里抠出半两银子来,在鹿汉民的提议下,他们在城门不远处的墙角难民露宿地抢占到了一点位置。
这是一群看不出是难民还是乞丐的人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因为无处可去自发地窝在这里过夜。
像是乡下农家懒汉门口参差不齐的篱笆庄子一样七歪八倒得贴靠在城墙脚下。
鹿瑶被护着躲在靠墙角的最里面,鹿汉民和慕容赫临在外面围着她。
慕容赫临的整张脸已经不能用黑得滴出墨来形容了,他全程抿着唇一言不发,将抠搜的鹿瑶无视个彻底。
倒是冷静下来的鹿汉民说他要出去找找失踪的婶子,他们两个小孩就不用到处跑了,在这里占住位置。
鹿瑶害怕慕容赫临会丢下自己,在他后面悄悄捏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慕容赫临无情地拽回了自己的衣服,还冷哼一声。
鹿瑶撇撇嘴,但还是靠近了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后面说道:“不是我不愿意出钱去住客栈,你以为我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想露宿街头啊。可万一我在我二叔面前暴露了我有钱的事情,他肯定会要我将钱拿出来全买粮食的。
我爹娘留下来的银子就是我将来的所有的嫁妆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不能将最后的底牌都打出去了,还砸不出一点火花来啊!
阿临,你能体谅阿姐的难处么?”
虽然鹿瑶没有与他完全相贴到一起,但慕容赫临就是感觉到后背有一阵温热袭来,烘烤得他汗流浃背。
鹿瑶又说:“我知道你是真心对待我的,等我们分道扬镳时,我会给你一些银两作为你回家的盘缠的。阿临别生气。好不好?”
最后的三个字说得婉转低柔,讨好意味十足。那音调,像是裹了蜜一样,听进耳朵里却搅得他脑袋瓜子一阵黏糊。
“我不生气。”慕容赫临好像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他没有生鹿瑶的气,他只是对自己沦落到要跟乞丐一样蜷缩在墙角过夜而感到羞耻。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了,即使跟着村民在大山里露宿都没有这样屈辱过。
可鹿瑶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却能很好的接受这样的现实,跟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们挤在一处。
他顿时又有些自愧不如了。
她总是能在他刚感觉自己能看懂她时,又适时给他一个新的惊喜。
“不生气就好,阿姐请你吃好吃的。”鹿瑶将一个帕子包裹着东西塞到了慕容赫临的手里。
慕容赫临打开,是两块绿豆糕。
“天天啃那死面馍馍,我的牙都要松了!这是我在等馄饨的时候跟路过的担夫买的。真的很好吃,我一不小心吃了三块,剩下的都是留给你的。”
慕容赫临没有吃,避着后面的视线将绿豆糕连着帕子一起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天天啃馍馍?那我那些天打到的猎物都被谁吃了?”尤其这人还只挑动物腿部的肉来吃。
要是遇上有翅膀的,更是优先抢翅膀啃。
鹿瑶被说的有些脸红,也就忘了要回自己的帕子,她摸着鼻子小声辩解,“我说错了,是今天啃了一天的馍馍。”
可一想到胃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馄饨,她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站不住脚了。
“哎呀,我累死了,我先睡会!”
鹿瑶不知道鹿汉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说睡觉就真的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天蒙蒙亮了。
她的身上盖着慕容赫临的外衣,他就坐靠在她的身边,大长腿横斜在她的身前,只要有人靠近他们俩,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鹿瑶将衣服往慕容赫临的身上扯了扯,她的个子小,慕容赫临的外衣完全可以盖他们两个人。
已经入了秋了,早上的温度有点凉,而慕容赫临只穿一身粗布里衣在秋风里睡了一夜。
鹿瑶真担心他会得伤寒。
如果说昨天许下承诺要给慕容赫临回家的盘缠是随口应付,那么现在她是真心觉得这个半路弟弟是个好人了。
她愿意分一半的银子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