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瑶:“桂香婶子,这是我给我爹认下的儿子,阿临。”
“阿临,这位是村长叔家的桂香婶子!”
慕容赫临手里还拎着团成团的一条薄被,对于鹿瑶说的话,他好似没有听到,经过村长媳妇时连眼都没抬一下。
孤傲的姿态让村长媳妇一双绿豆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能给你死去的老爹认回来一个儿子呢!”
村长媳妇说话有点想要撕破脸了。
“村长知晓就行了!”慕容赫临不甚在意地说。
应付走了村长媳妇,鹿瑶只想叹气。
“好歹她是村长的媳妇,你别搞得太难看了!”
慕容赫临裹着薄被子就地坐在突出地面的树根上,靠着树干掀起眼皮看向穿了一层又一层衣服的鹿瑶。
“你救我回来不就是这个作用么。”
鹿瑶被噎住了,“你这被子是哪来的呀?”
慕容赫临闭上了眼睛,他发烧了,浑身烫得厉害,但仍回答了鹿瑶的问题。
“拿了我的宝石却只给我捣几根破草药就完事了?呵,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来的。”
见太子殿下有了御寒的被褥,鹿瑶也就不管他了,将自己的被子拖到背风面,用不大的油布垫好,铺好自己的铺盖。
“哎,给你馍馍!”鹿瑶拿出一个馍馍,等了半天都没见谢临伸手来接。
起身凑过去一看,人已经睡着了,烧得脸红脖子也红。薄被散开,少年歪着身子呼吸又喘又重,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冷然与桀骜。
怎么一下子烧得这么厉害了。
此刻生病的他才更像这个年纪的少年,尤带稚嫩的脸上双眉紧蹙,似是下一秒就要睁开眼不耐烦的赶人了。
慕容赫临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转悠,恍惚间掀起一点眼皮,看到一个粉衫女子正侧身在用水打湿着巾帕,他滚烫的额头上一阵凉气,舒服得他连呼吸都不那么灼热了。
他想起来这女人不是他东宫的宫女,而是挟恩图报想要做他阿姐的村姑。
有所求就行。
慕容赫临放心地放任自己沉沉睡去了。
鹿瑶再转过身来时,少年还是一动不动地歪在那里。她又用湿帕子给他擦了擦露在外面的手心,懒得再过水,就这么直接将湿巾子敷在了他脖颈间的大动脉上了。
担心他伤口感染,鹿瑶又给他重新上了一次药。
忙活到深夜,附近的村民都睡着了,鹿瑶也坚持不住了,就这么裹着自己的被子靠在慕容赫临的身边睡着了。
坐着睡觉是鹿瑶从未有过的体验,全身酸疼的她在天际破晓时就醒了。
虽然困得厉害,但她实在睡不下去了。
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鹿瑶想着还有个人睡在自己旁边,反手探探温度,还好烧已经退了。
一旁石头上用来盛水的大叶子经过了一夜早已经蔫巴了,水也流得不剩一滴。
鹿瑶帮慕容赫临盖好薄被,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趁着起锅造饭的人还没多少,鹿瑶去小溪边鞠一捧没被搅浑的溪水咕噜噜猛喝了两口。
沁凉的溪水激得鹿瑶困顿的神经清醒了许多。
昨晚为了照顾发烧的谢临,她就吃了一些从包裹里找到的被压碎成渣渣的绿豆糕,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
知道饿了,有胃口了,就说明她算是真正熬过来了。
摘了两片荷叶一样的大叶子叠到一起,鹿瑶装了一些水回去,死面馍馍太硬了,她可以用水慢慢泡着吃。
只有吃东西才会能加快身体的恢复。
鹿瑶回去时,慕容赫临还没有醒,抱着被子微微发着抖,鹿瑶放下水,将自己的被子也盖到了他的身上。
天色将将亮起时,鹿瑶手中的馍馍也已经被磨牙般啃了一大半。有人踏着曦光朝自己走来,说出的话却让人心生厌烦。
“瑶妹妹,这个死面馍不好吃,我这里有芝麻烧饼,你要吃么?”秦金宝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站在鹿瑶面前,满脸讨好的笑。
秦金宝就是玉莲婶子家的老三街溜子,桂香婶子昨天介绍的好对象之一。
“不用了金宝哥,我吃这个就好。”
第242章 逃荒路上的结义姐弟09
听见鹿瑶喊他哥,秦金宝笑了,以前他都没怎么跟鹿瑶说过话,鹿秀才很宝贝自己的闺女,平时很少让她出门。
村里的其他姑娘不是帮着家里做农活就是带弟弟妹妹,可鹿秀才家的闺女却跟城里的大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家读书绣花煮茶。
她是他们村所有年轻小伙子心中够不着的天上月。
可现在,没有鹿秀才的鹿瑶,竟然甜甜地喊自己金宝哥。
“瑶妹妹,桂香婶子有没有找你说我俩的事情啊,如果你能嫁给我的话,我保证----”
秦金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何时醒来的慕容赫临打断了,“别打她的主意,离她远点!”
秦金宝先是一愣,然后拳头就举了起来,“你他娘的是谁呀,小屁孩一个知道老子的名号么,就敢这么跟你爷爷我说话!”
只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粗俗的街溜子本性,鹿瑶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秦金宝也不在乎,鹿秀才家现在就剩下鹿瑶一个人,一介孤女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他可是知道村里好几个人家都在打鹿瑶的主意,他必须要趁早。
干脆将这件事闹大了,坏了瑶妹妹的名声,到时候她也就只能嫁给自己了。
秦金宝美滋滋地想着,到时候得到了全村男人都捧在手心里的小娘子,他曾经的伙伴可不得要羡慕死他啊。
他跟村里铁柱他们不一样,想着要瑶妹妹手里丰厚的嫁妆钱财,他纯粹就喜欢瑶妹妹的那张漂亮的脸蛋。
“瑶妹妹----”
鹿瑶假装没听到,跑到慕容赫临的身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要吃馍么?”鹿瑶赶紧掏自己的包裹,只希望秦金宝能看懂她的不待见,自觉离开。
可秦金宝见这两人完全无视自己,他怒了。
上来就要扯慕容赫临,“你个野杂种,竟然趁我不注意混到我们村的队伍里来,还迷惑了瑶妹妹,你信不信我打死----”
又是一次话没说完,被慕容赫临手中的棍子甩飞了出去。
鹿瑶甚至都没看清慕容赫临是怎么出手的,就见棍子那么随意挥了一下,原本还狰狞叫嚣着的秦金宝就抱着一条腿倒在地上嗷嗷叫了。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慕容赫临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手中的棍子舞出了一个漂亮的花,飒飒的破空声吓得秦金宝立马闭了嘴,一咕噜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溜走了。
直到这一刻,鹿瑶才觉得自己的药粉给得真值。
慕容赫临接过石头一样硬的死面馍馍,不由得问鹿瑶:“你这一路上都只有这馍馍么,逃荒路上连口锅都没有?”
他俩身上都有伤,却连口热乎的东西都吃不上,他连着两天啃的都是死面馍馍,虽然馍馍救了他的命,但不能否认,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食物。
鹿瑶这会儿对他的印象好极了,对于慕容赫临的嫌弃她也不在意,“我爹娘还在时带了不少东西的,后来我爹受伤了,我娘一直照顾我爹就没再煮东西,再然后我娘也没了,我也受伤了,等我好起来时,那些东西就都不见了。”
慕容赫临懂了,“要不要我帮你要回来?”
鹿瑶摇头,那些东西她大概知道都去了哪里,她家的东西是有标记的,这几天下来,鹿瑶在好几家那里都看到了秀才爹用朱砂笔画的标记。
她说:“我受伤昏迷的那天,大家为了我原地停留了一整天,那些东西就算了吧。”
逃亡路上,随时都可能发什么意外,他们能看在秀才爹的面子上等了她一天,免得她被野兽吃掉,还留了她最重要的包袱没有瓜分,鹿瑶也不想跟村民太过计较。
她还要在大家的庇护下南行呢。
“你头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根据慕容赫临的观察,鹿瑶身上只有一处伤,就是在后脑勺上。
不像是摔得,更像是被人从后面偷袭的。
说到这个,鹿瑶就来气了,“如果让我抓到是谁偷袭砸了我的脑袋,我非要砸了他全家的脑袋!”
鹿瑶简直不敢想象等她将头上缠着的腰带拿掉了,她会摸到一块不长头发的伤疤。
她不要斑秃啊!
“那你有怀疑的对象么?”既然答应了鹿瑶要保护她,慕容赫临就不会食言。
鹿瑶再次摇头,从她受伤以来,她不是在养伤就照顾便宜弟弟养伤,还没精力去想到底是谁对她下的黑手。
“迟早会找出来的,到时候敲爆他的狗头。”鹿瑶捏起自己的拳头空中挥舞两下。
慕容赫临没将鹿瑶的狠话当真,将馍馍揣在怀里就走。
“哎,你要去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