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着她的少年怀抱温暖,在此刻格外具有力量,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寒冷。
伊瑜颜神色疲惫的靠在他的身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你都听到了,我不是叶嘉禾。”
“我只知道,聆音的那几年,一直都是你就够了。”
那个真正的叶嘉禾,幼时为他掬起过一簇微弱的火光,
让他那么努力地向上爬,爬到了高处,直到站在了最顶峰,才能遇见了她。
他感恩,怜悯,但是心里却清楚的明白,
他爱的一直都是那个在聆音,默默守护了三年的少宫主。
“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沉默了片刻,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知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少宫主就够了。”
月亮高悬,洒向九州大地,一缕照亮了这端的沉默不语,一缕落在了那厢的疾驰奔走。
莫莲泽赤着双脚快速地跑着,足间与裸露在外的肌肤不断被荆棘划过,
渗出血珠,裙脚沾上了脏污的泥泞,却换不得她一次停留。
月色下奔跑的少女,不断有泪水自她的眼睛里涌出,
她不要在这里了,她要回家了,她想爸爸妈妈了,
她拼命地用衣袖擦去眼泪,脸被粗糙的衣料剐得生疼,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仿佛是冥冥注定一般,少女没有发现,她竟在不知不觉间跑来了思过崖,
高耸入云的山峰,连绵起伏的沟壑,还有飘渺浮沉的云雾,思过崖这么多年,从来不言不语,沉默着见证着一切悲欢离合,爱恨嗔痴。
少女仿佛看见了什么,陡然停下了步伐,露出了几分无措的姿态,
慌乱地理了理杂乱不堪的头发与衣服,被泪水洗涤过而明亮的眼里是燃起了惊喜与期待,
“我要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回家,去见爸爸妈妈。”
少女拎着裙摆,向前奔赴,眼里闪着动人的光芒,
她纵身一跃,翻飞的裙子如同展翅的蝶翼,就这样跳下了思过崖,
强烈的山风似刀子一样的刮着她裸露的肌肤,少女的嘴角还扬着欢欣的弧度,
爸爸妈妈,莲泽回来了。
只是泪意朦胧间,她好像,
看到了……
那位遗世独立的仙人,穿着那被血染透的白衫,踏月而至,
不知是不是错觉,仙人的旁边似乎还站着一位面容模糊,穿着红裙的小姑娘,
血泪蜿蜒流下,少女蠕动着嘴唇,想同他们说上一声对不起,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像拼了命一样的去针对叶嘉禾,恨不得吮尽她的骨血,折断她的脊梁。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一个想回家的小姑娘啊。
她想爸爸妈妈,想回家而已,为什么她就给忘记了呢。
破损的内脏让她只能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血流得越来越多,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渐渐地,那些痛楚似乎离她远去了,
在最后的时刻,隔着迷朦的雾气,她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看到了家里那只总爱睡觉的猫趴在她的床上一声一声地哀叫,
看到了自己头发白了大半的夫妇坐在沙发上拿着她的照片哭的像个孩子,
那是她的……
爸爸妈妈。
莫莲泽的目光渐渐失焦,渐渐涣散,她用尽了最后的气力,颤抖伸出指尖,想再摸一摸他们,想让他们不要再哭了,
就在即将触碰上的那一刻,双手重重地垂落了下去。
最后的那一句“不要哭了,我回家了。”
自此止于唇齿,掩于时空,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主人,莫莲泽还能回家吗?”
小系统今日情绪经历了大起大落,带着泣音的小奶音传来,
伊瑜颜没有回答,看着茫然睁着眼眸,流着血泪的少女,
缓缓伸手覆上了她的眸子,她的声音格外温柔,就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妹妹一般,
“睡吧,小姑娘,睡着了就回家了。”
收回手时,少女的眼睛终究是合上了。
可是……
“她永远都回不去了。”
因为她……
是身穿者。
在这个世界死去了,便是真正的死亡。
第99章 修仙逆袭(三十六)
黑暗的室内,不见一点儿光影,不闻一点儿生气,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抱着膝盖的青年听到了动静,抬起了一张极为憔悴的脸,
是谢子维。
沈洛止并没有尽数罚他们五十灵鞭,以他们的修为,此举无疑是让他们送死,
只一人罚了十鞭,便将他们关进了禁闭室。
季玄衣此时的状态也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一进门,就扶靠在了柱子上,
太久未曾见光,让谢子维忍不住眯起了眸子,不得不伸出手背挡住了阳光,
“怎么了?”
粗哑的嗓子响起,季玄衣默了一会儿,表情沉重,
“师弟……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做好准备……”
安静的室内连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在此时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地大笑,
谢子维吃吃地笑出声,笑得连眼泪都飙了出来,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师尊不在了,师妹也没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一切会走到了这步田地……
季玄衣知道谢子维心里难受,但是他帮不上什么忙,
眼下墨泽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对墨泽虎视眈眈,让他根本无暇去悲伤或是难过,
季玄衣叹了口气,捏了捏疲惫的眉心,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过来,亲自和谢子维说这些,
就怕他情绪崩溃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谢子维大笑完之后,情绪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他说,
“师兄,你走吧,我想冷静一下。”
谢子维的态度坚决,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是那种出了事就逃避的人,
其他人催促得急促,他也只能先行离去。
在他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写满苍凉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那个离去的师兄愿意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他身后的少年的眼里,尽是浓郁的死气。
门被轻轻合上了,隔绝了任何光线,谢子维静静地看着手心的丹药,
这是他多年前寻来的一个小玩意儿,当时觉得有趣,
如今想想,有些东西,当真是冥冥注定好的。
比如那个时候,他绝对想不到,这个东西最终会用到自己的身上。
醉生梦死,能够让人在最好的梦境里死去,
说他懦弱也好,废物也罢,什么人都不在了,他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师姐,我把命还你。
青年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他以为他梦见的会是与小师妹初见时的景象,可是向他走来的却是穿着红裙的少女,
那张久隔经年的面容,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她伸出手,笑眯眯地朝他道,
“谢子维,我们回家吧!”
那一刻,青年忽然泪如雨下,
“好,我们回家。”
这无疑是对墨泽而言最惨的一年,阎驿被废,沈洛止身陨,谢子维和小师妹也不在了,
前两个人的离去,令整个墨泽无比悲怮,
最后的一个人……
虽然早已声名狼藉,但是听到她离去的消息,不少人还是难免唏嘘起来。
但是生活总要继续,时光终究会治愈一切,
在大家渐渐平复了心绪,渐渐振作起来的时候,少宫主他们便要启程回聆音了,
下场再见,便是十年以后了。
离开的前夕,伊瑜颜带着小团子,最后替叶嘉禾再逛一圈她的师门。
软萌脑容量小,她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几天,就将前段时间虐得她暴哭的事情忘得个干干净净。
开心地绕着伊瑜颜飞来飞去,
“萌萌最喜欢和主人在一起啦!”
伊瑜颜听得忍俊不禁,下一秒,她的笑容凝了一瞬,
“为什么每次穆小哥哥一来,主人就把软萌关进空间,虽然小哥哥长得很好看!”
小家伙还特地加重语气,强调了好看这个词,
“但是如果再这样子下去,软萌就不喜欢小哥哥啦!”
伊瑜颜:“……”
对着眼前这个单纯天真的小系统,她能怎么说呢?
思来想去,还是把小家伙关小黑屋比较好。
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沈洛止的住处,那里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儿光亮,只有清冷的月光洒下,更添几分寂寥。
伊瑜颜静静地站了片刻,她穿得略单薄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