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人,
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自喉间发出了一声愤怒的低吼,
“沈纪垣!”
要不是他还留了后招,沈纪垣坏了他的好事,他非得对准他的脑袋一枪崩过去。
沈纪垣最终还是救下了伊瑜颜,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一把推开了伊瑜颜,
水晶吊灯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被摔得四分五裂吊灯,化作了支离破碎的暗器,被削尖了顶端,朝四面八方袭去。
沈纪垣将伊瑜颜牢牢地护在了身下, 她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
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沈纪垣放开了伊瑜颜,
“没受伤吧?”
沈纪垣第一时间看向了伊瑜颜,发现后者也在看他,
对方却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极快移开了眼。
伊瑜颜半垂下眸,嗓音淡然道。
“没事。”
沈纪垣会冒着危险,返回来救她这件事实在是难以想象,
这可不是过家家,一不小心,就会和她一块儿死在这里,
在此之前,她都已经做好了沈纪垣会救林笙笙的准备了。
虽然她并不会受伤,但不管怎么样,沈纪垣救了她是不争的事情,
沈纪垣听见了那个人的道谢声,
“没事。”
他的目光移过那双乌眸,尽管音色还是那般清淡,很快就被赶过来查看情况嘈杂人声盖过去了。
他们尽数涌到了伊瑜颜的身边,争先恐后地把她扶了起来,表示自己的关心和问候。
其中,自然包括了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的宁欲和林笙笙。
直到伊瑜颜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宁欲高高悬起的心才落回了原地,
宁欲反反复复地查看了伊瑜颜好几遍,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言晚,你刚才吓死我了。”
要是言晚真的出什么事情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林笙笙抬手,抹了抹眼泪,抽噎道:
“小姐,还好你没有出事。”
不少人看见这一幕,投来了隐晦的鄙夷目光,
伊瑜颜暂时没有什么心情搭理他们,她的鼻端忽然闻到了极为细微血腥味,
这个味道,就像是从自己的身上传来的一样,
她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巡弋着,注意到了黛青色的裙摆处,
几处沾染上的,不太明显的血迹,像是徐徐绽放的梅花,刺眼的红。
伊瑜颜皱了皱长眉,
她没有受伤,哪里来的血腥味?
唯一的来源,除了沈纪垣,别无他人。
沈纪垣的唇色略微苍白,他薄如蝉翼的长睫缓缓垂落,遮掩住了那双黑眸里的漠然,
他默默地站了起来,退到了一个安全距离。
没有一个人前来查看沈纪垣的情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了伊瑜颜。
沈纪垣捂着受伤的地方,深红色的血液汨汨涌出,几乎将他的手臂染成了血色,
他,目光所及之地,是被神色焦急,或真情或假意的众人团团围住的言晚。
言晚才是言家家主,
哪怕他能力出众,在言家地位不低,可是他姓沈,终究不是言家人,
言晚即位后,没有一点儿继承权的沈纪垣在外人看来,
说好听点,他是言晚的哥哥,说难听点,沈纪垣只是一个为言家打白工的,
很明显,身为言家家主的言晚更有利用价值。
沈纪垣明白这些,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换作是他,也会这么做的。
他想去找个医疗箱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言庄还没有出现,他暂时还不能去医院,
否则言晚这边,他放心不下。
沈纪垣此时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平静淡漠,完全不带丝毫情绪,
他甚至还能无视掉疼痛,冷静镇定地考虑好一切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就像是那只正在不断渗血的手臂并不属于他一般。
沈纪垣最后再看了一眼伊瑜颜那边的方向,正打算离开时,
不知怎么,围堵的人群全部自发地散开,
沈纪垣一双漆黑如练的眼眸似有所感地,看了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越过了重重人群,正在向他走来的言晚。
她的挽着头发的簪子早在刚才的意外中不见了,青丝尽数洒在了肩头,好似天边的流云,
不显得狼狈,反而褪去了妩媚,更多添了几分温婉。
即便刚刚死里逃生,现任的言家家主站在那里,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不见任何惊慌的模样。
此刻女人浅淡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她微微蹙了蹙眉头,
没有问他怎么受伤了,也没有问任何情况,
伊瑜颜已经不容置喙地做出了决定,
“我陪你去医院。”
听到她的话,沈纪垣微微有些失神。
她还是关心自己的。
年轻人浓密的长睫稍稍垂了下去,遮掩了其中的复杂情绪,
不过很快,便重新恢复了沉静如水的目光,
沈纪垣抬起眼帘看向她,心里有道声音响起,
这便足够了。
沈纪垣面上是冷静持重的表情,声音也淡淡的,
“不用了,只是……”
“去医院。”
伊瑜颜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的话,而后加重了语气,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的意思。
沈纪垣的指尖忽而颤了一下,目光缓缓划过她冷淡的面容,最后缓缓地落在了她那双不见任何波动的眼眸,
任谁在那双不见担忧,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里,
都会产生一个念头,也许她并不是在意自己,而是因为他救了她,所以她不能坐视不管。
第475章 民国逆袭(十九)
她将落在沈纪垣受伤位置的目光收了回来,直接越过了沈纪垣,向门外走去。
要不是沈纪垣因为她受了伤,她可不会管他死活。
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有在触及到伊瑜颜已经逐渐变得不耐烦的神情,才有了些许的变化。
此时此刻,除了跟上去,别无他法。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继离开的画面如此刺目,
几乎是一瞬间,宁欲的脸色刷的一下沉了下来,
回想起刚才言晚看向自己时满是淡漠的眼神,
可是她却愿意抛下商会的事情,亲自陪着沈纪垣去医院,
要是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人是自己,恐怕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吧?
男人神色阴霾,像是被人用厚重的铅粉层层涂抹出的,
忽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笙笙的身上,
被宁欲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盯着,林笙笙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没忍住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个人之的距离,
“有什么事吗?”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宁欲的神色,无时无刻不想着离他远一点儿,
若是一有什么不对劲,哪怕自己瘸了一条腿,也要力争跑过这家伙,
林笙笙没发觉自己对眼前这个人充满了抗拒的意味。
宁欲却从她神态和动作看出来了。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不在乎。
宁欲并不作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道
“你的脚不是也受伤了吗?”
林笙笙没听出他的意思,满脸写着疑惑,
这不是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
见她这样,宁欲懒得和她多嘴,直接了当道:
“我带你去医院。”
危险来临之际,沈纪垣冒着危险救言晚这个举动还是在宁欲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唤醒了他久违的危机感,谁知道沈纪垣会不会仗着自己受伤,对言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要过去盯紧他们。
这次,宁欲没有再抱着林笙笙了。
方才抱着林笙笙,只是想要试探言晚,现在他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也就失去了必要性。
只是,他们这趟医院,是注定去不了。
消失已久的言庄终于出现了,还带来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哟,”
穿着中山服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伊瑜颜,
“这是去哪儿呢?”
他虽然是在笑着,可是那眼神浑浊,充满了肮脏的世俗欲望,让人看了格外不舒服,
在言庄出现的那一刻,沈纪垣皱了皱眉,正欲上前一步,挡住了言庄投向伊瑜颜的视线。
可是他想护着的人却丝毫没有站在他身后的意思,反而轻轻地将他推到了一边,
她的目光很平淡,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沈纪垣定定地对她对视着,黑沉沉的瞳仁仿佛幽暗的深海,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