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灵光乍现,成为了混沌的思绪里唯一的清明。
他想追过去,可是身上却仿佛压了千斤重的石子,沉甸甸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宁欲独自一人站在了人潮汹涌的街口,慢慢地,慢慢地生出了茫然无措的心思。
他无法接受的,也许并不是自己那些阴暗而隐晦的心思被戳破,赤裸裸地被搬上了明面展示,
而是出现在言晚脸上的,从未有过的厌弃。
从前那股厌弃是对其他人或事,而今,却流转到了他的身上,
小晚她是讨厌他了吗?
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过痛苦。
宁欲的脸上破天荒地被撕扯出一丝慌乱的缝隙,
“小晚。”
可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是站在这街口,轻声呢喃着,带着深深的落寞和无助。
离开的言晚和失魂落魄的宁欲并不知道的是,他们这番对话,落在了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身后的两个人耳中,
“小……小姐…她……”
林笙笙的眼眶传来了阵阵灼热,只觉得从没有过的暖意在四肢百骸中不断地涌动着,
若是小姐出现在她面前,她恐怕会冒着以下犯上的风险,冲过去狠狠地抱住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笨笨的,呆呆地,小姐不喜欢自己,
没想到,小姐竟然……
此时只沉浸在感动情绪里的林笙笙,并未发觉,站在她身侧那个高大俊美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他的神情如同以往一般平静从容,笑容只有短短几秒,却像是春光初现、初雪乍融,充满了动人心魄的惊艳。
沈纪桓淡漠的眸光,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些自己也会觉察出的温度,失却了之前冷美人一般的气质,却多了几分真实。
还是当年的那个面冷心热的小姑娘,这么多年儿过去了,一点儿也没变。
沈纪垣刚来到言家的时候,和言晚的关系并不算亲密。
那时候的言晚还小,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姑娘,远远比不得现在懂事,
大约是怕他分走了言父的宠爱,言晚对他很不喜欢,没少在背后捉弄他。
不过是一些很幼稚的捉弄罢了,捉几只小虫子过来吓他,走着走着突然扭头朝他做个鬼脸……
少年老成的沈纪垣并不放在心上,只觉得这小姑娘灵气十足,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带着不经雕琢,浑然天成的天真质朴。
不像父亲府里那些小妾的孩子,小小年纪,双目浑浊,满脑子都是算计与贪欲。
言父琐事缠身,根本无暇顾及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言晚被言父如珠宝如宝似地疼爱着,她的喜恶,便成了府中人的风向标,
脑子转不过弯的下人们不懂得什么叫做小打小闹,只觉得言晚不喜欢这个哥哥,
为了迎合言晚,经常在背后使绊子,甚至当着他的面,冷嘲热讽地说他只不过是言家养的一条狗。
他以为最不可能出面的小姑娘,从天而降,带着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当着被吓破了胆子的一众下人们的面,笑眯眯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哥哥,
从此沈纪桓在言家立足。
今日再次看到言晚这样,又仿佛,重新见到了昔年那个身高还不及他一半,走路都还不稳妥却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了身后的小萝卜头。
她长大了好多,也懂事了好多,唯一不变的,她还是当年的小姑娘。
而他也终于有了,能够为她送上一切的能力。
沈纪垣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手里拿着的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上,
…………
“五日后,苏徽商行代表大会。”
骤然响起的轻微女声,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白皙纤细的指尖不紧不慢地从请柬上划过,女人嫣红的唇轻轻地弯了起来,
她才刚执掌家业多久,某一些人就耐心告罄,按耐不住狼子野心了。
正好,来给她练练手也不错。
伊瑜颜随意地将请柬搁置在了桌案上,重新地拿起了被冷落良久的账本,
刚翻了一页,就听得“笃笃”几声,
门外响起了格外有规律的敲门声,她挑了挑眉,当即朝门口看去,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在了门上,静静地等待着回应。
虽隔着一扇门,但通过那身形,也不难看出那是沈纪垣。
伊瑜颜正欲开口让他进来,话到了嘴边,想到了一些被她遗忘掉的事情,又重新咽了回去。
寻着原主留下的记忆,翻找了一会儿,直到把东西从抽屉里拿出来后,她才冲门口说道:
“进来。”
沈纪垣一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伊瑜颜支着下巴,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书的画面。
第469章 民国逆袭(十三)
无论是在学业还是在生活上,原主对自身的要求都是极高的,
比如,哪怕是在家,只有自己独处的时候,
她都要力保一丝不苟,将上衣的每一颗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不让每一寸肌肤泄露。
伊瑜颜和她截然不同,怎么舒服怎么来,衣襟处的盘扣微紧,纽上的时候,颇为勒人。
她索性解开了几颗,大大方方地露出了形状明显的锁骨,
几缕未经修饰的碎发垂落在了胸前,配合着那张线条流畅的脸蛋,一股随性慵懒的美感扑面而来。
原主气质温婉优雅,像是不染尘埃的清新玉兰,任何人都不舍得对那美好温柔的女子,生出亵渎的心思。
这样的女子,哪怕只是动一分欲念,都是一份罪恶。
沈纪垣和言晚从小一并长大,不是兄妹更胜兄妹,这种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
即便是是后来察觉到了言晚对自己心思,他也未曾动过任何想法。
在他眼里,言晚是妹妹,也只能是妹妹。
可是如今的言晚,似乎逐渐在脱离所有人对她固有的认知。
她变得不再温声细语,不再浅笑嫣然,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又像是对任何事情都胸有成竹的淡然。
像是开在了曲径通幽处的,极致的艳丽与清冷并存的,散发着暗香的名贵花种,
不动声色地,勾人心魄。
路过的行人无一不被她的美丽与独特吸引,明明知道会带来危险,却仍然会有人前赴后继地前去探索,哪怕被扎得鲜血淋漓。
恰恰是这种不落于媚俗的风情,落在了那精致完美的容颜上,染出一片勾人的风韵,说不出的动人。
而此刻的她并未抬头看他,也没有注意到,刚一进来时,沈纪垣看到她时,那为之失神了一瞬的神情,
“有什么事情吗?”
伊瑜颜望着手中的账本,头也不抬地问,
她的声音将沈纪垣骤然唤醒,沈纪垣略微有几分不太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大事,”
以前和言晚共处一室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忽然觉得平白生出了几分古怪的感觉。
此时的沈纪垣尚未觉察出什么,而他的潜意识,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言晚从妹妹的身份抽离了出来,放在了异性的位置上。
“你以前那个镯子不是不见了吗?我给你买了一个新的镯子。”
沈纪垣的声音低沉好听,轻轻地将盒子递了过去。
男人握在了盒子的手指骨节分明,好似质地上乘的冷玉,泛着瓷白的光。
可是好几秒过去了,对方却迟迟没有接过的意思,
沈纪垣慢慢地蹙起了眉头,
毫无征兆的,伊瑜颜忽然很清晰地笑了两声,
在沈纪垣投过来的目光里,她不紧不慢地举起了手,展示一般地,朝他轻轻地晃了晃,
那截干净雪白的皓腕上戴着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清脆动听的声音。
她的模样生得好看,就连手腕,也是纤细精致的,
最边上微微突出了一小块儿,和花骨朵似地,带着这样的精巧银饰,更显得脱俗。
握着首饰盒的指尖疏散收紧,短短几秒,很快地便松开了,
还来不及抓住脑海里闪过的情绪是什么,
沈纪垣的视线在那对银镯上转了一圈,他微微眯起眼,嗓音里带着点儿说不明的情绪
“宁欲送的?”
这几天言晚的手上还是空荡荡的,唯独今天见了宁欲之后,手腕上就多出了那么一个镯子。
这让人不联想到宁欲,都难。
他原以为言晚与宁欲发生了那样的矛盾,两个人应该差不多就断了关系,
没想到言晚还将宁欲送的镯子戴在了手上。
伊瑜颜并没有正面回答沈纪垣的问题,而是当着他的面前,做出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来,
“我很喜欢这个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