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与李大人寒暄了一会儿,李大人开始面露悲色。
皇帝不问。
李约等着皇帝来问,自己也不说。
不说不问,皇帝就当不知道,一句不知道,能化解不少难事。
最后,还是李约自己忍不住了。
李约抹了一把泪:“陛下,臣与拙荆儿女福缘浅了些,成婚二十余年,不见所出,遂而将两个亲弟养育成人,说是亲弟,可在臣心里,玟儿就是臣的儿子,臣的儿子没了,臣心里难受啊。”
随后,李约肃了面容,立起身来,给皇帝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陛下,臣失仪了,臣此番进京是为了一桩心事而来。”
皇帝道:“何事啊?”
李约才动了嘴唇,音尚未发出来,就有人阻来他的话。
话是张云皋说得:“父皇,苡苡肚子疼。”
皇帝面上一惊,心里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林苡肚子里的孩子姓张,若是有人要谋害张家的孩子,那他便有了由头可以料理了此人,此人就是李约。
忧的是,他的云皋彻底有了软肋,有了软肋就有了把柄,林苡以后就会是刺死云皋的利剑,只有软肋才知道云皋的弱点在那里。
张云皋急得发慌,苡苡没吃一点桌上的菜式,他看这些菜式,皇帝都没让多宝尽数验毒,多数都是瞎子摸象像是糊涂一回就完事了。
苡苡没吃饭菜,怎么……还是不测了!
林苡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通红。
别人还以为她是忍痛忍的,可只有她知道,她是尴尬的。
她真的是好尴尬呀,她只是来了例假而已,也………不至于让全体太医都过来啊,好几双眼睛瞅着她,她恨不得当场刨个坑出来,自己再躺进去,拿刨出来的土再把自己埋起来。
真尴尬啊!
哪里有地缝儿啊?她要钻进去,让她现劈一个地缝也行啊,她不嫌弃的。
要是翠花在就好了,她可以去揉揉它的小脑袋,装得很忙。
她好几个月没来过了,应该是教张云皋气得,幸好皇帝和李氏夫妇在屏风外,不然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她本来忍得挺好的,可张云皋一看见她瘪着脸,他人就炸了。
张云皋半倚在床上将林苡罩于自己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她:“还疼吗?”
林苡无语地瞪着张云皋。
哥们儿,你能闭嘴了吗?我有语言羞耻症,真的有,你别不信。
这话,林苡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她说出来,她还要考虑考虑自己的小命儿,他可不信张云皋这个疯子回转性了,不抽风就不错了!
林苡虚弱道:“还好。”
太医说她胎像不稳,让她多喝点安胎药。
屏风外的李约道:“陛下,晋城有一药草可稳女子胎像,珍贵无比。”
万事解决了,李约又说话了:“陛下,臣一心为了皇家,为了陛下,臣斗胆,想求陛下一个赏赐。”
皇帝眯眯眼:“要什么赏赐?”
“臣为臣弟李纷求尚常乐长公主殿下。”
皇帝笑笑道:“朕已为常乐许了人家。”
张云皋忽的站了起来,隔着屏风朝皇帝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皇帝蹙紧了眉头:云皋要做什么?我真是愈发猜不透他了。
林苡沉了沉眼眸:张云皋要忙此事,不就是我们逃跑的好时机吗?
第29章
皇帝打发走了林苡和李氏夫妇, 独留下张云皋一人在殿中。
“云皋,你还年轻,你还会有孩子的, 这个孩子若是能怨在李氏身上,也算得他死有其所。”
张云皋哑了哑嗓子:“父皇,可物极必反,若是李氏与旁的士族勾结, 破釜沉舟,届时, 别说是削士了, 张氏能不能活下来, 都是两说。”
他恨, 他恨皇帝的心狠, 同时,他也庆幸, 若不是他在苡苡身边,苡苡怕就是…………
皇帝厉声了声色:“那你说朕该如何?大楚立朝几百余年了, 士族一直都是附骨之疽,是大楚的心腹大患, 眼看就要连根拔起, 若是徐徐图之, 难免不会生出什么意外来。”
可………这样,苡苡若是被皇帝察觉出一二,苡苡和林家就是他手中不珍惜的一柄剑了。
张云皋道:“父皇,‘常乐’可以嫁给李氏,若是李氏害死了皇家公主,那李氏照样是无路可逃。”
皇帝试探道:“你意思是说用人‘常乐’替下?”
张云皋颔首:“不假。”
“可成, 你回去吧。”
张云皋脚程很快,可这对林苡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
他回来时,林苡正在和春醒说话。
没错,春醒让林苡叫回来商讨逃跑事宜的。
只不过林苡没想到,张云皋这么早就回来了。
“苡苡,我回来了。”
张云皋说得很是轻松。
林苡和春醒倒是心上一沉了。
林苡在听见张云皋这话的时候,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春醒也是心上压了块巨石。
她们在商量如何逃离太子府,结果太子府的主人就在她们面前,谁能不慌?
再说了,春醒明面上说是回家探亲,她现在还是探亲之身,堂而皇之地回来,张云皋拿到就没有疑心?
张云皋可是太子!
还是林苡脑子好使一点:“殿下回来了,殿下不是说还有事忙吗?”
张云皋自然也看见了春醒:“苡苡近来有多思之事,你是她的心腹,多跟她说说话。”
春醒应下了。
林苡也不敢说她春醒脱了奴籍,若是她说了,依着张云皋的脑子,定然能想出来她是为了逃跑。
她道:“春醒的老娘还没好全,她家里也只有她一个孩子,怎么能天天陪在我身边。”
“她是你的丫鬟,不是吗?”
林苡一捻帕子,淌眼抹泪地说道:“我也是家中独女,自然也是知道家里没有兄弟姐妹的不便,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殿下这也不许?”
张云皋忙道许。
林苡朝着春醒点点头:“你先家去吧,在过几日,说不定京中还有件大喜事,你老娘也能沾沾喜气,说不准也好的快些。”
她现如今只希望春醒能机灵点,能听出她说的是过几日,她们要趁着常乐公主出嫁时逃跑。
春醒点点头:“娘娘,奴婢明白的。”
几日后,皇帝果然下达了着常乐长公主下嫁李氏的圣旨。
林苡欣喜若狂,不过她也知道,这仅仅是她逃跑的第一步而已。
常乐长公主就是张云皋,皇帝还能让他儿子嫁出去?
显然不可能。
皇帝顶多让人替了张云皋,盖头一盖下,谁知道盖头底下的盖的是谁的脸?
张云皋看见了,他还以为是林苡还觉得他会嫁出去。
他先是勾唇一笑,随后又刮了刮她的鼻尖儿:“想什么呢?我可是个男人,就算我以前以‘常乐长公主’的名义露面过,可盖头底下是谁,谁又能说得准呢?”
张云皋眼里有脉脉春风,纵是冰雪也能消融,可这份春风落在林苡眼里,融化不来了她的心,反而在她的心海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为什么要和她解释?难道她在他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要是她在他心里真的重要,那他会不会在常乐公主出嫁时找人看紧她呢?
一切都是个未知数。
她现在只能乞望张云皋只是为了林家钱财才对她装出这份深情来。
兀地,寂静的房间里再次盘旋着张云皋的话。
张云皋说:“苡苡,若是有朝一日,你能走了,你………还愿意待在太子府吗?”
林苡的心脏瞬间停住了,心跳错漏了一拍,可她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微笑:“殿下,我是太子妃啊,我还能去哪儿?”
“我是想问,你愿意当皇后吗?”
大事在前,林苡不能丝毫差池。
她道:“我愿意的。”
张云皋心里酸涩与悔恨,密密地交织在一起,它们共同织成了一章看不见的网,可就是这张看不见的网,才是将他的心勒死的罪魁祸首。
她………真的很会骗人。
皇帝想尽快除了李氏,则是则想快点娶到皇帝疼爱的公主当人质,他们各怀鬼胎的想着,也同时愿意提前婚期,就这样,没过几天,就来了常乐长公主出降的日子。
大楚有个规矩,怀孕的妇人不能出席新人的婚礼。
不得不说,张云皋总有一宗事是办到林苡心头上去的,比如林苡假孕一事。
张云皋身为“常乐长公主”的兄长,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婚礼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