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兴顺浑身一凛,连忙应是,倒退着身子退出大殿。
宫人们也俯身行礼,鱼贯而出。
“你做什么?”
少女坐直身子,不悦扫视空荡荡的内殿,“到我这来耍你的皇帝威风?”
殷朔对她的怒气没有反应。
他垂下眼眸,看着少女空无一物的腕间,突然开口。
“怎么不戴腕饰?”
“什么?”
少女怀疑自己听错了话,神情古怪地看向皇帝,眉毛难以理解地蹙起。
“我问你,怎么不戴你的手钏了?”皇帝颇有耐心重复一遍。
少女更惊愕了,皱眉道。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戴与不戴与你有何干系?”
顿了一下,她恍然冷笑:“这是你给我找的新罪名?穿戴不整,御前失仪?”
皇帝没有应答,他抬眸看了一眼少女,从怀中拿出一只鲜红的玛瑙手钏。
辛渺皱眉看他动作,对手钏的出现没有反应。
她的珠翠宝饰甚多,不加整理堆起来能装满几个大箱子,日常穿戴由婢女费心打理,早就不记得这个寻常物件。
“这是你的。”
皇帝平静道,拉起少女的手,将手钏戴到她手上。
玛瑙石鲜艳欲滴,皓腕细腻如雪,金丝缠绕的祥云坠贴在她手臂上,映衬间色泽相融,宛如天成。
没防备皇帝的突然动作,猝不及防之下,直到手钏戴进手腕少女才反应过来,她惊怒道:“你干什么?”
她立刻就要抽回手。
但一用力,手腕被皇帝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你——”
她大为光火,望向皇帝想痛骂他。
可一抬头撞入深沉晦暗的眼眸,她愣住,将出的质问堵在嘴边。
她第一次看清殷朔的眉眼,不是傲慢厌烦地一瞥而过,而是近到能看见他眸底波动的所有情绪。
四目相对,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幽深黑眸里涌动着分辨不明的情绪,一瞬不瞬地锁住辛渺。
“你.......”
少女的神色惊疑不定,由惊到疑,最后仿佛确定了什么,脸色瞬变。
如同看到令她作呕的脏东西,她眉头拧起,睫羽抖动,眼里浮现无法抑制的惊愕和厌恶。
“你,你——”
她震惊到无法说完一句话,本能地想后退,可手腕被殷朔抓住,用力抽回手,反被他的力道带进怀里,额头撞到坚硬胸膛上。
她短促惊叫一声,回过神,更是挣扎着要推开皇帝。
“你放开我!”
受到惊吓而发白的脸颊浮起因怒火而生的红晕,急促道,“殷陵,你龌龊至极,卑鄙无耻,让人作呕!”
殷朔眉头微动。
自他登基后,无人再敢叫这个名字。
她倒是叫得顺畅,甚至称呼的是他幼年还未入谱时的名姓。
少女的发丝勾连到架子上的摆饰,余光扫到,殷朔道:“别乱动。”他伸手过去将东西放稳。
可他的突然动作吓到少女,她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抬起手臂,一巴掌打在皇帝脸上。
啪!
清晰的一声响,皇帝身形顿住。
少女也惊了一瞬,可她随即反应过来,趁着皇帝松了手劲,猛的推开他,转身跑出大殿。
“七皇子妃!?”
殿外响起宫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少女没有空闲理会,推开拦路的所有人,很快跑出皇子所外,不知踪影。
“陛下!”
姚兴顺连忙跑进殿,“七皇子妃她......”
话未出口,他惊到失声。
皇帝脸上竟有一个泛红的巴掌印,清晰得足见下手之重。
第256章 救赎文中的恶毒炮灰45
长乐宫,辛素华正与辛漩说道她的婚事。
“待会派人送你出宫,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别再有那些无稽不实的念头。”
“是。”
辛漩闷声应答,这会倒乖巧许多。
看着不省心的侄女,辛素华心中摇头,皱眉问:“你母亲就没有张罗你们姐妹兄弟的嫁娶事宜?”
“......母亲只惦记辉弟和二姐。”
辛漩低声不忿道:“长姐尚未成亲,母亲说我们更不用急。”
“你姐姐的婚事耽搁有缘由,怎么能跟你们比?”
辛素华眉头皱得更紧,这后娶的嫂嫂小户出身,眼界不高,处世气度和渺儿娘亲实在差得太远。
“打理府内府外辛苦,你母亲有时对你们这些小辈稍有疏忽,你不要怨她。”
顾及府里上下的和睦,辛素华还是敲打了一句。
辛漩连忙摇头:“漩儿不敢。”
正说着,殿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声响。
辛素华蹙眉,抬眸望去。
只见自己记挂的少女快步跑进大殿,发丝凌乱,衣摆似是勾住花丛沾上了几片花瓣,形貌颇有些狼狈。
“渺儿!”
辛素华站起身,声音带着疑惑和惊喜,快步走上前。
少女看见妇人关切的神情,脸上立刻浮现委屈。
“姑母!”
她一把扑进太后怀里。
“怎么了?”辛素华搂住怀里的少女,连声问道,“怎么从皇子所跑出来了?你和七皇子吵架了?”
“跟他没关系。”少女埋在太后怀里摇了摇头,声音委屈又气闷,“谁会跟他吵,我是被逼无奈只能跑出来,我,我......”
话到嘴边,可她吞吞吐吐说不出口。
“到底怎么了?”
察觉到侄女有口难言,太后摸着她的乌发脸颊,想让她抬起头,急声哄劝,“发生了什么?你有什么事不能告诉姑母,你讲出来姑母才能帮你想法子。”
少女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嘴唇紧紧抿着。
她扫视一圈殿内:“都出去。”瞥到张望的庶妹,又补充:“辛漩也出去。”
“长姐!”辛漩睁大眼,有些不情愿,“我又不是那些奴才......”
“还不出去。”辛素华呵道,“听你姐姐的话!”
泽兰上前拉住辛漩,轻言细语劝说,带着磨磨蹭蹭的辛漩出殿,又亲手把门关上,守在殿外。
“人都走了,这下可以告诉姑母了吧。”
辛素华拉着侄女到绣榻边坐下,抚了抚她的手,轻柔道:“渺儿,到底是怎么了?”
少女抬眸看了眼太后,轻咬嘴唇,脸上浮现出诸多复杂神情。
犹豫了很久,她懊恼地偏过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颇有些难以启齿:“殷陵他,他......”她闭了闭眼,咬牙道:“狗皇帝对我有意!”
!
顾不得纠正少女言辞间的不当之处,辛素华凤眸瞬间瞪大,不敢置信地听她叙说原委。
“......我以为是七皇子,可一转头却是他,他竟然拉住我的手给我带首饰,”辛渺抬起手臂,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鲜艳的红玛瑙手钏,“就是这个!”
她将手钏从手腕扯下,急切地远远扔开,弃之如敝履。
“他说这是我的手钏,可他拿我的东西干什么?还亲手给我戴这东西!抓着我不放手,我想甩开他都甩不掉。”
少女越讲越顺畅,也越发气愤难言。
辛素华却脸色微变,连忙扫视她周身,厉声问道,“皇帝可曾对你做了什么?”声音里压着怒气和担忧。
“没有!”
少女从年长妇人怀里挣脱,羞愤又恼怒地极力否认:“什么都没有,我和殷陵能有什么!”
第257章 救赎文中的恶毒炮灰46
虽明白太后话中的担忧,可只要想到她为何担心,少女就不由得气急败坏。
“好了,好了,是姑母问错话了。”
观察少女衣衫完整,神情也只有恼怒没有其他异常,辛素华放下心,声音放柔哄她:“姑母只是担心皇帝行事没有分寸吓到了你。”
“他吓不到我,他就算要杀我也就是要命一条。”
少女恼道,“但我无法忍受他有那种龌龊想法......”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少女鼻子皱起,神情流露出明显的抵触厌恶:“倒不如杀了我!”
辛素华轻斥:“别说胡话。”
“才不是胡话。”少女看向地上的红手钏,回忆起她和殷朔至今为止的纠葛,似是明白了什么,气愤补充。
“之前在宜宁郡主别庄,他害我落水又将我救起,我还道他良心发现,或是怕被我当众揭穿,如今我才明白,原来他本就是好色之徒,心里有那些龌龊念头。他简直无耻极了!”
“越说越过了。”
眼见着少女愈加口无遮拦,辛素华叹息,劝阻了一句。
可她拧眉沉思,心里也没有底。
渺儿和皇帝之间有旧怨,就算她再偏向自家孩子,也不得不承认旧怨多是渺儿招惹欺凌皇帝。
如今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故意羞辱渺儿?还是真如渺儿所言,他乃好色之徒,见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