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皇帝不愿也不想。
他宁愿把皇后之位给郑家,增其光彩,致其疯狂,让郑家崩塌得更快,也懒得多费一点心思为自己的“心上人”考虑。
“天下谁能拗得过皇帝?只要大腿愿意使劲,胳膊从来都拧不过大腿。”
更别说是一个掌握实权的皇帝。只要他愿意,他有千百种方法不委屈“心上人”,同时扳倒郑家。
郑家又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世家,手上稍有点兵权,但更多的尊贵来自于皇帝恩赐。
殷朔捧杀郑家,不是因为他们威胁到他,只因为他想杀了他们,以不落天下口实的方式将其灭亡。
辛渺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气闷的白团子:“倪夏没有穿越的原著里,殷朔登基后是不是过河拆桥立刻将郑家灭族?”
[是,那又怎样?]系统摆烂,[原著里殷朔没有封后,也没有给郑家子弟加官进爵,他杀了郑家很多人,这桩暴行是他残杀兄弟后的另一个黑点。然后女主穿越改变了他,让他心中有了爱,对郑家也宽容了......哼,你小心点吧,女主对男主影响这么大。]
辛渺微微一笑,“穿越的小蝴蝶确实改变了很多。”
倪夏掏空毕生所学,给她害怕的大反派讲述王侯将相、志记杂谈,想让他从暴君变成明君,但殷朔从中看到的是如何运用皇权。
“原剧情写到女主当上皇后就结束了,是不是?”
[是啊。]
“幸好如此。”
不然对倪夏太过无情了。
所知所学被榨干后,她的下场如何......又该何去何从?
*
万乘宫。
姚兴顺亲自端茶送到皇帝案前,轻手轻脚放下。
陛下喜静,万乘宫总是静悄悄的。
突然一声咕咚,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姚兴顺心里一紧,立刻望去。
原来是宫人拿着拂尘轻扫灰尘,不慎碰掉书架上的一只紫檀木匣。
毛手毛脚!干什么吃的?姚兴顺心里暗骂,立刻摆手示意宫人们拿着东西滚出殿。
下一秒,皇帝却突然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架边,俯身捡起木匣里掉出的朱红手钏。看了半晌,手指轻轻摩擦。
这是......?
姚兴顺突然一个激灵。
这不是很久之前陛下和倪家小姐约见,回来时带回的手钏吗?
那日回宫,陛下拿着手钏看了许久,最后用木匣装起来,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没想到这东西在搬宫时竟然没丢,还完好地放在万寿宫的书架上。
第250章 救赎文中的恶毒炮灰39
“长乐宫今日召见了谁?”
皇帝开口询问,声音冷淡,不辨情绪。
姚兴顺一个激灵,连忙道:“太后娘娘除了召见两位辛家小姐外,还召见了一干命妇,包括吏部郎中倪大人家的夫人和女儿。”
他心中暗喜,总算摸清了一回陛下的心思。
陛下想见倪姑娘,还一直留意着,若不然怎么会知道太后娘娘今日召见了外人?
“长乐宫昨日派人过来有何事?”
怎么又提起昨天?姚兴顺有些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他回想了一下,斟酌道:“太后娘娘昨日请陛下去长乐宫,说是有事要商,但陛下在接见外臣,便回拒了。”
“何事?”
姚兴顺摇头:“奴才不知。”
“现在去问。”
皇帝将手钏放入木匣,重新将其摆回书架上,负手迈步,越过殿门。
姚兴顺才反应过来,连忙弓身追上去。
原来是亲自去问。
陛下的兴致真是说起就起,看来是急着见人。
......
长乐宫。
命妇们朝拜之后,在宫女的指引下找到各自的位子坐好,辛渺二人也随后现身。
“拜见皇子妃。”
见到辛渺,众人又起身行礼。
七皇子尚未有封号爵位,不知道皇帝有何安排,只模糊不清地暂时称为皇子。对于辛渺,她们也称皇子妃以表尊敬。
望着恭敬低首的众人,辛漩羡慕地看了一眼前方落座的姐姐。
什么时候她也能坐在上首接受朝拜?
倪夏随母亲落座,她们位置靠后,偷看上方贵人的面容也不容易让人发现。
抬头偷瞄太后和坐在太后旁边的少女们,她心想原来辛家还有其他女儿。
太后身边向来只有辛渺,见不到其他人,今天却是瞧见个新面孔。
能说会道的贵夫人讲了几桩趣事,逗笑了太后,太后开始正文,问起每家的儿女成家否,若有正当年龄的青年才俊和名门闺秀,可不要藏着掖着,带来让她一观。
命妇们一听,又瞥两位少女,立刻明了太后的意思。
七皇子妃定了亲,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到了年纪呢,太后想帮家里的孩子解决婚事。
和太后结亲自然求之不得,场面热络起来。
倪夫人也拉住女儿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太后有个侄儿年纪与你相仿,我听你哥哥说他温和谦逊,行事有度......”
“娘!”
“别打岔,听娘说!辛延是辛国舅的长子,虽然是家中庶子,可他有出息年纪居长,很得家里看重,而且他那嫡出弟弟母家不显,仰仗亲家过日子,你若嫁予辛延,日后说不定是执掌中馈的宗妇。”
倪夏气闷别过头,实在不想听倪夫人的“肺腑之言”。
她反驳道:“既然他条件那么好,国舅府门槛之高岂是我能高攀的?”
“高嫁女低娶妇,我们倪家也是清贵之家,怎么高攀不了?而且太后娘娘话里的意思也是不拘门庭家世......”
倪夏烦不胜烦,可在长乐宫她又不能躲起来。
闷闷不乐时,殿外响起高亢悠长的传跸:“陛下驾到——”
宫人迈着急促平稳的步伐走进殿,禀告太后皇帝已经进了长乐宫的正门。
“陛下来了。”
辛漩坐直身子,高兴自己不虚此行。
但回头看到姐姐平静的面色,她突然想起今早宫门口发生的事,激动的心情消失,转而又不安起来。
“姑娘!”
云纤忍不住叫了一声倪夏,见自家小姐转忧为喜,脸颊不知何时浮起红云,眉眼带着笑意。
自从殷朔登基后,这还是倪夏第一次见他。
“参见陛下!恭请圣安。”
没想到进宫能见到皇帝,想到这位阎罗王的事迹,命妇都有些紧张,但到底经历过风雨,调整好心境后蹲身行礼。
一眼望去,唯有上首的太后安然坐在位上。
“平身。”他随口吩咐,目光扫视一周,最后落在殿中央的少女身上。
听到皇帝的话,她立即起身,一点样子都不做,不像几日前还装出副恭敬面孔。
其余人用余光或者敬畏的眼神望着皇帝,只有她眸也不抬,神情冷冰冰看向别处。
“皇帝怎么来了?”
辛素华心中纳罕。
她这便宜儿子很少给她请安,从不顾那些虚礼,前朝官员对此颇有微词,但他不在乎,任人评说。
“太后昨日派人说有事相商。”
辛素华笑了:“原来是这事。”
看着坐立不安想离开的命妇,她心道正好。
她想跟皇帝商议国丧后让渺儿和小七完婚。
原本担心皇帝故意拖延,不给七皇子封爵,继续把他软禁在宫内。
现在倒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能拒绝。
“你忙于政务,我本不想让琐事叨扰你,但先帝生前曾给渺儿和小七赐婚,”
辛素华微笑道,“我看国丧后可让他二人完婚,皇帝意下如何?”
“......”
殿内瞬间安静,除了太后和她话中的少女,其余人都垂首低耳,不敢发出声音。
如何处置几位皇子的问题在京城是个禁忌,也就只有太后和那些清正直臣敢当着皇帝的面发问,余下莫不是钳口不言。
“完婚?”
皇帝轻哼一声,意味不明缓缓道,“黄口小儿也急着成亲?”
众人心里一紧。即便是毫无威胁的七皇子,陛下竟也不准备轻易放过。
辛素华也脸色微变。皇帝的语气何等轻蔑,完全没把自己的弟弟放在眼里。
他要如何,把七皇子关到死吗?
渺儿怎么办?
与皇家定了亲,继续不上不下地拖着。这要拖到什么时候?
“黄口小儿为何不能成亲?”
少女抬起头看向皇帝,清凌凌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话里夹枪带棒,“他今日年幼,迟早有一天会加冠成人,成亲是自然而然的事。这是皇帝姑父的旨意,我们都应该遵从。”
最后一句是七皇子殷高冀曾告诉她的话。
可放在这个时刻,变成了讥嘲暗讽。
殿中众人心中震恐,头低得更深,大气不敢喘。
七皇子妃竟然为了七皇子当面讽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