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会想你的。”◎
这座建筑有着设计精巧的白色圆顶, 上面雕刻着图案繁复的花纹,屋檐下面坠着一排铜铃,风吹过的时候, 有种净化心灵的声音。
老人也穿一身正式的西装, 拄着手杖,在用人的搀扶下站在原地等待他们的到来。
看到宁庭和宁伽下车, 他略显殷切的上前走了两步,正准备打个招呼, 宁庭却像没看到他一眼,带着宁伽和池澜从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经过。
只见老人无奈地摇了下头,吩咐管家拿出钥匙,然后他亲自推开了那扇尘封许久的门。
清晨的阳光很好,斜斜的落进来, 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飞舞, 周围静谧的只能听到鸟叫声。
这是个小型的教堂。
因为没有人的缘故, 教堂里面显得非常空旷,只放了一排排座椅和一个牧师用来祷告的讲台。
宁庭似乎有意不和老人走在一起,于是快步走在了最前面。
老人倒是停住了脚步,站在教堂最前面的位置, 双手合十闭着双眼祷告着什么。
穿过这个小型的教堂,后面是一片宽阔的草坪, 草坪正中间,立着一个矮矮的白色坟墓。
是叶娅的墓碑。
不知道从哪里落下来的白色花瓣,飘在了墓碑上。
宁庭心里感慨,母亲生前就爱美, 通往另一个世界后, 也会想用花瓣点缀, 真是个浪漫极致的人。
宁伽上前一步,轻轻拂开遮挡住她名字和生卒年的那些花瓣,让他们更加均匀的散落在四周。
等宁伽理完之后,三个人站成一排,鞠了三个躬。
老人只是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等到三人鞠完了躬,老人单独叫住了宁庭。
然后转身看向池澜:“你带着伽伽在周围走一走吧,我有话要和宁庭说。”
池澜看了宁庭一眼,直到他沉默着点头,才带着宁伽离开了。
其实从昨天看到她这个传说中的外公之后,宁伽就觉得他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些怪怪的,至少和对待宁庭的的态度不一样。
现在看到他同池澜说话,才终于明白了奇怪的点在哪里。
虽然他会提到宁伽的名字,但却没有一句话是单独说给她的,不仅如此,他似乎从来没有正面的看过她。
至少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目光的触碰。
跟在池澜身后,宁伽忽然问了一句:“你见过叶娅吗?”
池澜愣了一下,没想到宁伽会问这样问。
池澜虽然比宁庭小一些,但是比宁伽大了好几岁,叶娅去世的时候宁伽年纪还小,但是池澜应该已经记事了。
宁伽对当时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印象,江城的那个家中,更是没有任何人敢提起叶娅。
小时候的宁伽虽然没心没肺,也不想理会大人间那么多的爱恨情仇,但是对于母亲有种天然的渴望。
某日,在被同班一个男生质疑没有妈妈之后,宁伽一路从学校哭到了家。
那时候的宁父还沉浸在妻子去世的伤心当中,对于宁伽并没有太多的耐心,对着她就是一顿教训,但是小宁伽却像是着了魔一样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宁父便又把她在祠堂里面关了两天,直到她哭的精疲力尽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从祠堂出来之后,宁庭便带着她来到了旧港城的墓地,告诉她,他们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第一次看到墓碑的小宁伽胆怯地躲在宁庭身后,瑟瑟发抖地看着前方。
因为在那时她浅薄的认知范围里,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比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要恐怖,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说周围有谁的妈妈死了。
她听说,人死之后都会变成鬼。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妈妈是鬼。
因此从旧港城回来之后,她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主动提起过叶娅的事情。
后来长大了,她才慢慢感受到母亲离世带给她的空缺感,便尝试着用更极端的方法填补这段空缺,她翘课,逃学,追星,不管不顾地进入娱乐圈……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从那种虚无当中抽离出来,和这个世界建立起一种非常直白的关系。
一种本该和亲人建立起来的关系。
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又觉得,自己原来一直都是一个人。
……
这些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宁伽的脑海中闪过,直到池澜回答了一句“见过”,才让宁伽从记忆的漩涡中抽离出来。
宁伽问:“你对她有印象吗?”
她的记忆中虽然有叶娅的身影,但是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父亲不允许叶娅的照片出现在家中,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叶娅是什么样子。
池澜说:“印象中她很漂亮,很年轻,尤其是那双眼睛,亮的像坠了星。”
宁伽刚想说什么,又听池澜补充道:“和你的眼睛很像。”
宁伽“哦”了一声,忽然明白了外公为什么从来不同她讲话,也从来不看着她的眼睛。
他不喜欢这个女儿,自然也不喜欢宁伽。
……
宁庭和外公的谈话持续了很久,久到池澜已经带着宁伽将教堂后面的角角落落都转完了。
宁伽没有想到池澜会对这里这么熟悉,问:“你之前来过?”她看到这里只是叶娅一个人的墓碑,不是叶家的家族墓地。”
池澜:“叶娅有在家族里面玩得好的姐妹,祭拜完过世的亲人长辈之后,会偷偷过来看看叶娅,我也跟着来了几次。”
“这样哦。”宁伽说,这次她正在从一个小坡上面往下走,没想到脚下忽然滑了一下。
幸好池澜反应快,立刻扶了一下,宁伽抓住他的手腕,才没有倒地。
因为宁伽抓了他手腕的原因,他的衣袖往上卷了半寸。
等到宁伽站稳之后,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这时候宁伽才看到,他的手腕上似乎有个淡淡的刺青。
宁伽盯着看了几秒钟之后就立刻收回了目光,因为他记得顾深在手臂的那个位置有个疤,尽管做过医美处理,但是还是留着一块淡淡的痕迹,所以那个位置他从来不轻易示人。
宁伽有一次不小心误碰到了,直接被他冷了好多天。
没想到池澜对于宁伽的目光一点儿也不避讳,甚至主动说起这个事情,挽起衣袖给她看。
“小时候留的,长大后觉得造型还慢奇特的,所以在上面续了几笔,现在是一朵暹罗花,你能看出来吗?”
宁伽看了几眼,然后非常诚实道:“没看出来。”
池澜:“……”
宁伽:“是你自己纹的?”
池澜又问:“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宁伽摇头。
池澜:“花了很多钱来着。”
宁伽:“……”
沉默两秒之后,宁伽忽然说:“我看出来了,是暹罗花!”
池澜:“……”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顺便准备绕草坪走第三圈,这时,宁庭终于出来了。
不知道叶老爷子同他说了什么,他的神色依然很冷淡,甚至没看池澜一眼,只是对着宁伽说:“回家吧。”
接着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仿佛直达江城的飞机就停在大门口。
宁伽必须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
她在身后小声说:“我还有东西在海德庄园……”
宁庭虽然不太高兴,但是还是允许她回去收拾东西。
过来帮忙的还是黛西。
她将宁伽的衣服一件一件折叠整齐,全部收在行李箱中。
“小姐待的时间真是太短了。”黛西感慨。
此时她正在叠宁伽宴会上穿着的那件礼服,整理了一半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仔细打量着那件裙子。
宁伽看到黛西愣神,忍不住问:“怎么了?”
黛西:“这件裙子,很像小少爷藏起来的那些画中裙子的风格。”
宁伽:“藏起来的画?”
黛西:“宁小姐你不知道吧,叶娅小姐去世之后,叶老爷子不允许她的任何东西出现在家中,前几年,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不少叶娅小姐珍藏的画,全部搬到了墓地,只说要将那些画烧掉。池小少爷那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喜欢上了收藏油画,就偷偷地从墓地将那些画全部搬回来了。”
宁伽:“偷偷搬回来?”
黛西:“是啊,只差一点就被老爷发现了,幸好现在少爷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不然估计又要惹得老爷生气。”
黛西继续说:“那些画我看过几眼,你的这件衣服和上面的风格有些像,但是现在能做出这样的设计师应该不常见了。”
宁伽愣了一下。
当时池澜带着她看画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这些画的来历,没想到他竟然耗费了这么多的力气。
按照她对池澜的了解,他从前根本不像是会喜欢古典风格油画的人……所以他将叶娅的这些画全部抢救回来,就是为了等她来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