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钊和章淳已经被一连串的事件冲击地不知作何反应。
萧桓衍瞥了一眼二人,道:“既然如此,有劳二位大人跟随曹公公走一趟,先去养心殿将暗格中的遗照取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将明未明的天色,“再有一个时辰就该上朝了,介时二位大人就带上遗照直接去太和殿吧。”
说完萧桓衍转身要走。
安王挥剑拦住周、章二人:“站住,谁敢动?!本王手里的才是真正的遗诏,你们竟敢造假?!”
“够了!”
出声阻止的不是别人,正是吴贵妃,她满目尽是大势已去的颓丧,从她看见萧桓衍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输了,输的彻底,互相利用了这么多年,终究是萧桓衍赢了。
“皇儿,”吴贵妃看向安王,眼中骄傲不减,“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成王败寇……认输吧。”
他们的人马尽数被歼,如今宫里宫外都是萧桓衍的人,顽抗到底,不过是白白丢了性命。
萧桓衍低低笑了两声,清冷的凤眼闪过一丝血气:“是呀,安王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朝祖训,亲王重罪亦不得加刑,即使你弑凶杀父,最终也死不了,顶多就是去凤阳高墙住着,那地方本王住过,着实不错,你不用担心,本王会让你的母妃一陪你的。”
原本渐渐被吴贵妃劝服的安王听道凤阳高墙,顿时满面戾气,他神情傲然睥睨着萧桓衍:“你想折磨本王,做梦!是,本王是弑父杀弟,但本王绝不后悔,一个宫人出身的贱种,也配跟本王抢皇位,还有父皇,他的皇位不也是用我姐姐的性命换来的?!我拿回来理所应当!你才是逆贼,该滚回去凤阳高墙的是你!!!”
他举剑提步飞身刺向萧桓衍。
吴贵妃惊恐道:“不要——”
然而已经迟了。
“噗嗤”一声,卫成手持长矛,自萧桓衍身后抢步上前,出手如电,长矛瞬间穿透了安王的腰腹,重伤却不致命。
安王捂着腰间的伤跪倒在地,吴贵妃哭着跑上前抱住自己的儿子:“安儿!安儿你还好吗?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萧桓衍轻描淡写抹掉溅到脸上的鲜血,吩咐左右:“给安王殿下找个太医。”
说罢抬脚朝太极殿走去。
冬日阴寒,尤其早晨更是冻的人手脚发麻,上朝的百官在宫道上碰见彼此,皆看见了眼中的担忧和不安。
昨夜皇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是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在院中看了烧红的天一整夜,也不敢踏出家门一步。
恐怕今日,大宁朝的主人就要易主了吧。
然而宫中既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他们还是得上朝,当大臣看见站在太极殿中的萧桓衍时还是震惊的无以复加,他们以为今日进殿,看见的不是安王就是英王,可为何是容王殿下?
“容王殿下?”
扶持两王的官员立马出声质问:“容王不是应该被关在凤阳高墙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萧桓衍依旧玄衣素服,只是没有穿罩甲,他转过身,对着提出疑问的大臣微微一笑:“京城生乱,本王即使住在高墙也听到了风声,这毕竟是我萧家的江山,本王只好回京勤王了。”
第91章 落定
“你!你……”
那臣子显然没有想到萧桓衍能把越狱谋反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在萧桓衍收敛笑容,眼神开始变得冰冷幽深之后, 又默默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萧桓衍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悠悠道:“昨日之事想必各位的大人都有所耳闻,还是让曹忠及在内阁值夜的周阁老和章侍郎来告知各位吧。”
于是曹忠出列,当众又将安王逼宫,先在皇极门暗杀英王,又在乾清宫捂死庆和帝的事情讲了一遍。
众臣听完脸色可谓异彩纷呈,若是容王不在也倒罢了,偏偏容王站在这, 就是十分的事实也要让人产生五分的怀疑。
有拥立安王的臣子道:“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安王殿下向来入孝出悌, 礼贤下士,不可能做出如此悖逆之事。”
萧桓衍眼神扫过周世钊和章淳。
章淳因为老师杨怀曜的缘故,曾经屡次在朝堂上为萧桓衍说话, 他心知若是他先开口势必会被朝臣质疑并群起而攻之,所以并不先开口,而是看向在一旁沉着脸的周世钊。
周世钊觉得自己真的倒霉透了,三年前被拉出来做筏子的是他,三年后竟然还是他,然而他也只能如实道:“弑凶杀父, 此事乃安王殿下亲口承认,曹公公从养心殿暗格中取出的遗诏上所写也的确是传位给英王殿下,”想想气不过, 加了一句, “至于容王殿下为何会突然带兵出现在宫城,臣就不知道了。”
萧桓衍听得此言也不生气, 一笑而过,转头示意曹忠将遗诏取出来。
遗诏是周世钊和章淳随着曹忠一同去养心殿取的,周世钊说完后,曹忠适时的将遗诏当着众臣的面将密封的匣子取出来,亲自举着给百官传阅。
百官仔细验过,遗诏货真价实。
之后曹忠道:“遗诏一式三份,有两份分别在奴婢手中和户部左侍郎孟大人手中,昨夜至今都未见孟大人,也不知他是否无恙”
众臣见周世钊都这么说了,曹忠又拿出遗诏,已经相信大半,想到孟行毓下落不明,八成已经遭了安王的毒手。
又有人问:“不知安王殿下何在,可否请他上殿对峙,或许也可问出孟侍郎的下落。”
周世钊道:“昨夜安王意欲杀害容王,被容王身边的护卫刺伤。”
群臣一时面容惨淡,皇上一共就两个儿子,如今两王相争闹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英王如今身首异处,即使立了遗诏传位于英王又有什么用。
此时有人忍不住开始偷偷瞄站在大殿中央的萧桓衍,要说这中间没有他的手笔,打死都没人相信,可偏偏看上去与他毫不相干。
今日上朝时,百官都发现宫城内外站的都不是京营的守卫,而是身穿黒甲的军士,就连太和殿门口都有一批执甲的精锐,整个皇城已经在容王手中,人如今要的也只是一个名正言顺而已。
与其在这种时候与之作对,还不如……
“容王殿下,今上龙驭宾天,英王身死,安王谋逆,罪愆累累不可胜数。国不可一日无君,容王殿下及时奔赴京师,以勤王师,平息此祸,且为先帝之嫡嗣,理应顺应天命,即皇帝位,以承大统。”
朝中百官脸色各异,有人暗恨被抢了先。
也有人忍不住反驳:“英王虽逝,英王长子仍在,按照皇上的遗诏,既然英王已是,理应由英王之子袭承大统。”
“真是笑话,英王长子如今不过五岁小儿,如何能担此大任?”
“如何不能?若是天子年幼,可由内阁辅佐,待天子成年再亲政不迟。”
“严阁老,莫非这就是你的目的,想趁着主少国疑,总揽朝政?”
“哼!李大人莫要血口喷人!本官也不过是遵从皇上遗诏罢了!”
“皇上的遗诏是传位给英王,而非英王之子!”
在众人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一旁的曹忠语气含悲:“众位大人有所不知,英王之子在昨夜宫变之中也被杀了,动手的正是五军营统领吴晟。”
“什么?!”
竟然这么巧,连英王长子也死了!
争执的双方被这一消息惊得哑口无言。
还不及众臣反应,萧桓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朝着殿上的龙椅走去:“皇叔崩逝,英王惨死,本王亦十分伤心,然而如今我朝内忧外患,内有明州暴乱不息,外有鞑靼虎视眈眈,如此非常之时,本王愿承天命,主掌朝政,守护大宁江山,众卿以为如何?”
众卿还能如何呢?庆和帝死了,两个王爷一死一罪,连英王的儿子也死了,若是以血缘论,这个皇位,的确只有萧桓衍来坐最合适。
此时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容王早已被庆和帝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先出声。
还是孔思弗率先跪地而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章淳为首的一帮臣子紧跟其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剩下的人里有的犹犹豫豫跪了下去,也有人依旧僵立站着不动。
萧桓衍缓缓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站着的人,并不理会,而是道:“众卿平身……当务之急,是皇叔的丧仪和安王谋逆之事,分别交由礼部和刑部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