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熙道:“我只想给你找件厚点的衣服,但没想到你衣柜里有秦百岭军营特有的玉牌。”
李惟:“......”
杨序澜狐疑道:“这两年秦百岭一直带兵在西北守城,打了好几场仗,李姑娘在军营?”
这话无疑是捅到赫连熙的心窝子。
因为那几场仗打的极难,百苑谷到现在尚是朝廷的一块心病。
宣安元年,北狄人来犯,圣上疑心誉王不敢轻易启用,于是就让大将军带兵前往,秦百岭常年驻守南方,对西北的地形并不熟悉,在百苑谷,狄人攻势十分凶悍,后来又出了一个叛将带兵投靠北狄,仅在一个月,守城之兵不足九千人。
之后援军迟迟未到,秦百岭兵行险路,派出一队骑兵出其不意,主动出击冲入敌阵,打乱了敌人的阵型,秦百岭见机大开城门,领着数千步兵杀了出来。
赫连熙当时看到秦百岭递上来的折子,留意了率领骑兵冲锋杀敌的将领李佳,升了校尉之职。
看到李佳的名字,他竟毫无察觉。
李惟道:“之前进山,我已经摸清了山寨里的情况,我带人从后门潜入,杨大人看到信号后,里应外合。”
杨序澜看赫连熙一眼,点了点头。
商定好计划后,李惟带着二十几人转身离开。
杨序澜看着留在原地的苏尔勒笑了一下,心道:难怪没去,就这块头,怕是没潜入寨子就该暴露了。
苏尔勒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杨序澜内心好奇许久,现在终于可以问出来了,“李校尉跟你交过手没?”
“如果你想知道她的实力如何,”苏尔勒倒是不动声色,视线落在他腰间的横刀,“你可以亲自试试她的身手,她会迎战的。”
杨序澜感慨地叹息一声,笑了起来,“我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就察觉了,李校尉这个人啊,也就看上去老实,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
“她坏?”苏尔勒突然不想搭理他,“三姑娘做什么了?”
杨序澜道:“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计划着怎么杀王爷。”
苏尔勒一时无言,不经意间瞥向赫连熙,“老王爷曾说过,三姑娘是他四个孩子中最难做的一个。”
赫连熙在来的路上想了许多,现在经他这么一说,就彻底想明白老王爷为什么把刀交给李惟,“老王爷早就猜到了先帝的心思,所以出其不意,在两个女儿之中选了一个人守护将来的李家。”
苏尔勒道:“本来老王爷选的是郡主,毕竟郡主年纪稍长,颇懂事理,所以就让她在军营里待了一段时间,跟着将士们操练,郡主倒是什么苦都吃的下,冬日里行军脚底都生了冻疮也未曾跟老王爷说过,可在军营里混,不是能吃苦就行的,她性子随了老王妃,过于随和,天分差了些,倒是那个比她小的妹妹,身上带着一股混劲儿,见谁都不服,动不动就尥蹶子,经常把老王妃气的掉眼泪,七岁那年刚学会骑马就跟着人进山,遇到了北狄人。”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似乎都没把这次剿匪放在心上,杨序澜道:“之后呢?”
苏尔勒回过神来,“我干嘛跟你说这个?”
杨序澜道:“此一时,彼一时,以后都是一家人,别这么见外啊。”
苏尔勒正欲反驳,忽然间,天空炸起一道红光。
李惟得手了。
相比百苑谷的北狄人,这群山匪和残兵败将,实在不值一提。
珠萝寨内,树上还有昨夜未消融的雪。
李惟手里握着碎月刀,已然架在了赵文德的颈侧,威胁着睡梦中惊醒的众人。
赵文德好似真的糊涂了,问着李惟道:“你是何人?”
李惟的刀挪了几寸,道:“赵文德居然不记得我了。”
赵文德有所感觉,微微转了一下脖子,彻底看清她的面容,震惊道:“三姑娘你还活着,你知不知道,兄弟们找得你好苦!”
声音带着哀求,李惟冷笑了一声。
赵文德曾是老王爷的部下,只是官职不高,此时,他已挤出两滴泪来,哭诉道:“三姑娘你先把刀放下,我......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并未真的投靠誉王!”
李惟道:“当真?”
“当真啊!”赵文德的两滴瞬间变成泪流满面,他不顾脖子上的刀,朝着李惟双膝跪了下来,“你兄长兵败后,我等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捡回来一条命,之后,我等连夜回到云阳城,还未喘过气来,誉王就拿着圣旨接手了兵权,我等心中十分不满,本来是要反抗,可誉王手段残忍,杀了不少老王爷的旧部,我得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天啊!”
“这么说,你们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了?”李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并未拿走手里的刀,“那你说说,我兄长是主帅,行事谨慎稳妥,如何暴露自己的位置?暗箭从何而来?”
“暗箭......暗箭,”寒冬腊月,赵文德已然汗流浃背,“军中有奸细,是,是北狄人!”
李惟眉头变得冷凝,声音听不出情绪,“北狄人。”
“对对对!”赵文德咽了口唾沫,“我手里有五百人,是平襄军的旧部,他们都远归顺于你!”
李惟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刀在他的颈侧划出了一道鲜红的口子,“赵文德,你可知夏侯梨白还活着?她亲眼目睹了你在麓水城杀死她的姐姐。”
赵文德浑身都在颤抖着,惨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这,这绝对对不可能,我怎么会杀死大夫人呢!我根不就不知道这人是谁啊!”
“麓水城城破,你伪装成北狄人,扬言要杀尽李家人,私藏包庇者千刀万剐,你只想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可你不知道,在下屠杀令的时候,还是有和李家毫无干系的妇孺挺身而出,拼死护住了夏侯梨白,”李惟手里的刀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往下移,“赵文德,你该死啊。”
一炷香后,杨序澜赶到,李惟已经不在寨中。
赫连熙问着那些跟李惟潜入寨子的人,“她去哪了?”
侍卫回道:“先回去了。”
赫连熙道:“可是受伤了?”
“没——”他还未来得及作答,忽然有仪銮司的人从屋子里跌跌撞撞跑出干呕。
杨序澜皱眉,斥责道:“做什么呢?”
那人胃里一阵恶心,颤声道:“屋里有个人,被削得不成人样了......”
杨序澜心中一震,转头看向赫连熙,说道:“刚清点完人,缺了赵文德,会不会是他?”
赫连熙抬步进了屋子,双手拢在袖间,将人仔细地瞧了一遍,“是他,已经死了。”
第31章 破晓 与她耳鬓厮磨
接下来的三天, 李惟都不见了踪影。
夏侯梨白狠了狠心,忍着眼泪,收拾好梳妆台的金银首饰去了当铺, 当天, 她和老板讲了一上午的价,才换回二百两银子。
回来的时候,李绛见她眼眶通红,小声道:“小姨,你把那些首饰都当掉了?”
夏侯梨白点了一下头,“王府处境艰难,守着这些死物何用,到底不如货真价实的银子。”
李绛受之有愧, 道:“小姨, 你快把东西换回来吧, 阿姐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她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这钱你要藏好了,别让她知道, ”夏侯梨白心里合计着, “到了东都, 打点官员,哪里都需要钱, 去国公府更是不能掉了面子, 否则你二姐在府里也受委屈。”
李绛知道着那些首饰都是大嫂给她准备的嫁妆,如今大嫂不在了, 理应是王府照顾好人,“原来二姐在国公府也会被人欺负。”
“你大嫂早就跟我说过,那个国公府的陈老太太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也就瞧着面和心善,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埋汰人呢,”夏侯梨白叹了口气,“郡主在信中不曾提起,只说自己一切都好,可那些大宅子里怎么可能没有攻奸,她肯定不会跟咱们说实话的。”
李绛心里不是滋味,双手下意识地攥成拳头,“小姨,钱你自己先收着,到了东都总归是有办法的。”
夏侯梨白嘴唇动了几动,劝道:“马上就过节了,总该添几件新衣服,尤其是你三姐,整日舞刀弄枪的,衣服都打几块补丁了,以后跟那达官显贵打交道,传出去也不像样子!”
两人正说着话,赫连熙和杨序澜一前一后了进了院子。
杨序澜一看,迈步就上了台阶,“夏侯姑娘。”
夏侯梨白一愣,站到李绛后面,问道: “你怎么来了? ”
前几天衙门里忙得抽不开身,一直没得空,杨序澜歪着头看她的小脸,对她笑了一笑,“今日是小年,再忙也该休息一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