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招面上的血色一点点流失。
“他那个小妾比我还惨,死后连个坟都没有。”明华公主说着,忽然兴奋地笑起来。
笑声刺痛着陈阿招的耳膜,她神经发麻,脚步不稳地转身想要离开。
她不敢再听下去了。
她今日本是来是想来折磨明华公主,让她偿还曾经对自己的欺辱,可现在早已没了心思,她仓惶地起身,只想快点离开。
可还未走几步时,身后明华公主忽然扯着嗓子喊道,“不如我还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林祈肆还杀了他的父亲!”明华公主笑声诡异,“他没有心……比鬼还冷血…他如今背靠南辰王…恐怕早就生了造反的心思,你一定要杀了他………不然我们都得死!”
*
夜风瑟瑟。
陈阿招不知自己何时离开公主府的。
来时未觉得路程那样遥远。
她拖着僵硬的双脚一步步走过漆黑的宫墙廊道,死死抓紧颤抖的指尖。
她努力咬着唇,憋着泪不让自己痛哭出声。
此行虽然让她内心痛苦,恨意如藤蔓滋生。
但至少得到了点信息,原来林祈肆如今权力滔天,原来他的背后始终靠着南辰王。
南辰王便当年的南辰世子,如今这位王爷掌握兵符在边境之地名声大噪,在外征战天下,在内靠着林祈肆这个右臂把持朝政。
如明华公主所说,如今这个形势于她不利。
她若想要除掉林祈肆,除非让他先失去靠山……
陈阿招漫无目的地走着,内心正愁计划下一步该如何快点行动。
倏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她身后,一把扯住了她发颤的手腕。
陈阿招惊恐尖叫,四处几个暗卫迅速出现,拔剑保护她。
可没想到来人身手敏捷,饶是萧暮雨送给她训练有加的暗卫也打不过。
“是我,娘娘。”一身黑衣带着斗笠的男人很快将她的暗卫们打倒。
见陈阿招惊恐地拔腿想跑,男人迅速挡在了她的面前。
随着头上的斗笠掀开,一张熟悉又格外沧桑的脸出现。
陈阿招原本惊恐的神色慢慢安定下来,她捂着惊魂未定的胸口,下意识问,“怎么是你?你也想替林祈肆来杀我?”
听到她这样问,鸦阙轻笑了声,低声喃喃:“娘娘怎会这样想……凭借您这张脸……没人下的去手了………”
鸦阙说着,神情恍惚般慢慢抬起手臂,似想触碰陈阿招,可陈阿招眼神厌恶地后退。
“放肆!”
鸦阙怔了怔,瞳孔慢慢变红,他整个人比上次见面还要憔悴许多,仿佛是经历过一场生死,浑身透着病殃殃的死气。
“娘娘的样子……很像我一个故人。”
陈阿招无视他眼底的悲伤,冷嘲热讽,“你这话很多人都说过,可本宫再像也终究不是,本宫乏了要回宫休息,请了无将军让一让。”
陈阿招刚想走,谁知鸦阙当面竟然朝她跪了下来。
鸦阙痴迷般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那日冒犯娘娘,臣迟迟无法谢罪,今日特来陪罪,任凭娘娘处置。”
“本宫累了,懒得罚了,只要你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好。”陈阿招刚想走,又被鸦阙挡住。
“恕臣无法做到。”
从公主府回来后,陈阿招本就疲累不已,没想到回去的路上还有个拦路虎。
她顿时又恼又气,朝鸦阙恶狠狠地踹了一脚,“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没想到鸦阙一动不动地任凭她踢踹,鸦阙的双眸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臣今日前来只是想告诉娘娘,从今以后,娘娘想做什么,臣都义不容辞地为娘娘做到。”
陈阿招轻笑出声,“怎么?我这张脸就这么让你甘愿赴汤蹈火啊,那行啊……”
她正愁想不到办法去联络南辰王,听说鸦阙如今就在南辰王的部下,这不是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
竟然他甘心被自己利用,那便怪不得她了。
“听说南辰王不日将班师回朝,你若是能帮我见一见………”陈阿招话中含着深意。
闻言,鸦阙瞳孔微动,他想说什么,可终究是垂下脑袋应下“好,臣帮娘娘。”
*
陈阿招连着几日没有胃口。
这日,她正在园中散步,忽闻到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她难得生出了一丝饥渴,寻着那味道来到一处无人的亭子内。
她看见一盒糕点被摆放在石桌上。
陈阿招见四下无人,捏起这块糕点轻轻嗅了嗅,竟是她最爱的桂花味。
可这无名的糕点她不敢尝,正要将糕点放下时,身后一道清浅的声音响起。
“娘娘不喜欢这桂花糕吗?”
陈阿招转过身,看到一袭月牙白衣,面色苍白的陈寒临。
“这糕点是陈太傅的?”陈阿招问。
陈寒临点点头,“是臣今日做的,娘娘既然过来了不妨尝一尝。”
“不了,本宫不爱桂花味。”陈阿招口是心非道。
陈寒临面上闪过一丝颤动,他蠕动唇瓣想说什么,却被远处跑来的一道身影打断。
“太傅,陪朕放风筝吧。”小乾跃过来,看到陈阿招时,顿时喜出望外。
“母妃也在这里,那母妃也陪跃儿放风筝好不好。”乾跃拉着陈阿招的袖子。
陈阿招刚想拒绝,却听乾跃道,“太傅难得允许我放风筝,太傅说在风筝上写下愿望,再让风筝高飞向远方,我们的愿望就能实现!”
陈阿招觉得搞笑,正要吐槽无稽之谈,却看到陈寒临朝她指了指乾跃。
当看到乾跃一副当真了的欢快模样,陈阿招到口边吐槽的话都噎了回去。
扭不过乾跃的恳求,陈阿招只得答应下来,跟他们来到一处宽敞之地放风筝。
她看见乾跃和陈寒临都格外认真地在一张纸条上写下心愿塞进风筝里。
她有些好奇他们写的是什么,刚想看却被乾跃拒绝,“母妃,别人的愿望是不能偷看的,被看见的愿望就不灵了。”
“好吧,我不看了。”陈阿招无奈地说。
“母妃为何不写愿望?”乾跃看见陈阿招拿起一个没有放愿望的风筝就要放,疑惑地问。
陈阿招摇了摇头说,“我没有愿望。”
她曾经写过无数次愿望,到头来都不过一场空罢了,现在早已不信这些玩意了。
三人站在空旷之处放起手中风筝。
看着风筝线越来越长,风筝也越来越远,乾跃欢快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好像远去的风筝真能将愿望实现一样。
陈阿招觉得可笑,三人将风筝线掐断,却没想到中途,属于陈寒临的风筝上,一截纸条掉了下来。
纸条从半空中缓缓飘落,竟好巧不巧地掉在陈阿招的脚下。
卷起的愿望纸条已经被风吹开,一截密密麻麻的小字在陈阿招眼前摊开,陈阿招的瞳孔骤缩。
“呀!太傅你的愿望掉了!”
陈寒临动作慌乱地想将纸条拾起,可他终是迟了一步。
一只绣着金鱼的金丝绣花鞋已经率先踩在了纸条上,陈寒临面色僵硬。
那纸条上的一字一句已被陈阿招亲眼目睹。
小小的纸条上是十三个字。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陈阿招慢条斯理地拾起纸条,朝陈寒临弯眸浅笑,“陈太傅这是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啊。”
“怪不得太傅正直青年却迟迟未婚,原来痴心未改,可本宫就好奇了,以太傅如今的身份,还有什么娶不到的人?”陈阿招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寒临灰败躲闪的神色。
可陈寒临到底是不愿说,他抿着唇垂下眸,“请娘娘将纸条还给臣。”
陈阿招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将手上的纸条撕的粉碎。
“既是掉下来的愿望,那便注定无法实现,既是今生都无法得偿所愿,那还祈求什么来生,不过是妄想。”她冷冷落下一句,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端庄的模样,拉起一旁的乾跃缓步离开。
独留下了站在空旷处,一袭白衣背影孤寂落寞的陈寒临。
*
回去后,陈阿招左思右想了许久,猜测陈寒临的心上人大抵就是明华公主。
毕竟以陈寒临如今的高位,还有什么追求不到,非得祈求来生的人?
每每撞见陈寒临那张脸,她就忍不住想起曾经他为明华公主一纸邀约,将自己这个妹妹弃之不顾……
既然他那么思念明华公主,不如她就成全他好了。